第202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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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水被童姥當面貶低,頓時勃然作色,可她並未如之前那般激動,神情反而又迴歸了最初的慵懶,纖指漫不經心地卷著垂下的髮絲,眼波斜睨著那指環,輕笑道:“師兄到底還是念著舊情的……臨終前,竟讓你來尋我。”
“呵,他定然是知道,若論起體貼入微、因材施教,我這做師叔的,總比某位脾氣古怪暴躁、不解風情的‘師姐’要強上那麼一些。畢竟嘛,他當年最愛與我研討武學,說我的路子最是靈巧通透呢。”
她這話語柔媚入骨,刻意點出“臨終前讓你來尋我”以表明無崖子曾對自己的偏愛,面上又彷彿追憶起兩人往昔恩愛。
雖有明顯的做戲之態,但依舊精準地往她那位好師姐的心頭紮了一刀。
相比之下,天山童姥譏諷她武功不濟,實在顯得殺傷力微弱。
“放屁!李秋水,你這賤人還要不要臉!”
果然,一聽她這番矯揉造作之言,天山童姥當即心火熾盛,發出一聲如夜梟驚啼般的尖銳怒斥。
李秋水見童姥如此反應,非但不驚不怒,反而掩口輕笑,聲音愈發甜膩:“這麼多年過去,師姐怎麼還是這樣大的火氣?可見小妹方才說的果然分毫不差,師姐一點兒也沒變,還是同以前一樣,像個孩子!”
趙令甫在旁邊聽得眼角直抽抽,李秋水這話裡的“像個孩子”,顯然不盡指“脾性”,更是藉機拿天山童姥的體貌諷刺回去。
都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可這師姐妹二人,一上來就偏往對方心窩上捅刀子,真狠吶!
童姥最恨人提她身形缺陷,聞言暴怒,矮小的身軀猛地爆發出滔天氣勢,周身寒氣大盛,殿內溫度驟降,氣得混身發抖,指著李秋水尖聲罵道:“賤人!你害得我一生如此,還敢在此饒舌?師弟定是一時糊塗,否則怎會讓你這蛇蠍心腸的毒婦教導他的傳人!”
李秋水悠悠一嘆,故作哀婉狀:“師姐,你我之間的誤會太深了。師兄他心中明鏡似的,清楚誰才是真正懂他的人,也知道誰才能將逍遙派武學發揚光大。”
“他到死都對我念念不忘,讓這孩子來找我,卻沒提及師姐半個字,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師兄的心意麼?”
“你!”,童姥臉色已憋漲得通紅,卻硬是反駁不得。
她可以罵李秋水一千句一萬句,但涉及到三個人的感情之事,她便是與李秋水鬥得再兇、贏面再大,也終究勝不過無崖子的一個表態。
旁的可以作假,無崖子臨終前讓關門弟子趙令甫來求李秋水指點武學,難道還能作假麼?
她們師姐妹有仇有怨,鬥了大半輩子,臨了卻是無崖子這個“裁判”親自下場定了輸贏,對童姥來說,這是何等可悲的一件事?
所以她這會兒,再怎麼爭強,都像是敗犬的哀嗚。
李秋水卻不打算適可而止,而是趁勝追擊地把目光轉向趙令甫,語氣變得格外“慈和”:“好孩子,你莫怕!師兄既然將你託付於我,師叔定也不會藏私。從今往後,你就乖乖跟在我身邊安心修煉便是。”
童姥見她如此惺惺作態,只覺得一陣噁心反胃,開口便帶上了濃烈的諷刺之意:“跟在你身邊修煉?怎麼?當年勾搭了一個丁春秋還不夠?如今竟然連師弟的關門弟子也要禍禍了去是麼?”
李秋水被童姥當著趙令甫的面揭開昔年醜事,臉色瞬間一寒,心中也是怒極。
但她終究城府極深,瞬息間便壓下怒火,反而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師姐當年練功出了岔子,閉關療傷,不知我與師兄之間的恩愛,偏要說些酸話,小妹也是理解的,只是再怎麼不該當著孩子的面。”
聽她再度提起這一茬,童姥當真是按捺不住火氣。
當年自己與師弟情投意合,有緣在先,就是這個賤人暗中使壞,壞了自己的修行,讓自己走火入魔,一輩子只能以童身示人。
她還在自己療傷期間不顧廉恥勾引無崖子師弟。
若非如此,師弟又怎會變了心?
到今天,這個賤人竟還敢三番兩次拿這件事來刺激自己?
該死!該死!她該死!
童姥徹底失了理智,尖聲道:“賤人找死!”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一式天山六陽掌的“陽春白雪”,掌力看似輕柔,實則蘊含極致寒意,直拍李秋水面門。
李秋水早有防備,冷哼一聲,身形如弱柳扶風,翩然後撤,同時右手微拂,一股無形無相的真氣已然發出,正是小無相功模擬出的某種凌厲指力,迎向童姥掌風。
“嘭!”
兩股絕強真氣凌空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氣浪翻滾,吹得殿內帷幔獵獵作響,燭火劇烈搖曳,幾欲熄滅。
趙令甫站在兩人之間,雖不是這指、掌氣勁交鋒的中心,但也難免受到波及。
一股寒流一股柔勁相互撕扯,若換個沒點功夫底子的,恐怕連這二人交手的餘波都抵扛不住。
不過以他現如今的水平,自然是不受半點影響。
稍微後撤幾步,給她二人讓出空間,同時留心觀察起她們出手時所運用的技巧與力道。
很明顯,如今的李秋水似乎尚未練成白虹掌力,功夫比童姥遜色甚至不止一籌。
畢竟即便是日後練成白虹掌力的李秋水,也只有趁著童姥妹三十年一次的散功虛弱期,才敢上門去找麻煩。
甚至趁著童姥功力還未恢復時,斬斷童姥的一條腿,並削去其一根大拇指。
等到童姥功力恢復後,照樣能以殘破之軀,跟她拼了個同歸於盡。
可見雙方實力差距之大!
趙令甫一邊觀察,一邊試著把自己代入進去。
現在的他,若是要與童姥動手,只怕還差了不少。
但要是跟李秋水比劃比劃,或許還是有點機會的。
且不說具體能有幾成勝算,起碼有那麼幾分把握能穩住不敗。
得出這個結論後,趙令甫心底忽然就湧起一股自信。
那可是李秋水!
逍遙三老之一!
自己如今尚不滿十七歲,戰鬥力居然能與她比肩!
難道不該小小的膨脹一下麼?
李秋水在天龍江湖中是個什麼檔次?
都說天龍十大高手,是“一僧二掛三老四絕頂”。
其中“一僧”指的是少林寺藏經閣的掃地僧,這位的實力究竟有多高不清楚,但從此人小露的幾手來看,定是遠在喬峰、蕭遠山、慕容博以及鳩摩智這“四絕頂”之上的。
或許有人會說,掃地僧捱了喬峰一記降龍十八掌也要口吐鮮血。
但實際上,只要掃地僧想躲,喬峰的降龍十八掌根本就打不中他。
原著中在少林寺藏經閣那一回已明確寫了,掃地僧中了喬峰全力一掌後,雖然吐血,但仍能提起蕭遠山與慕容博凌虛而走。
喬峰與慕容復二人聯手追擊、掌力相合,卻始終追他不上,出掌也是接連落空。
由此足以見出高下!
若還有人不服,大可再往前看,掃地僧出場後言語點撥蕭遠山、慕容博與鳩摩智三人。
獨鳩摩智不服,暗中使無相劫指偷襲,卻被掃地僧身前的三尺氣牆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之後,掃地僧欲主動搭救蕭遠山與慕容博二人,慕容復為了慕容家的臉面不肯,言語間與喬峰再起衝突。
彼時的喬峰為求速勝,可是對著慕容復使出了一記十成功力的“見龍在田”!
可以說,這幾乎就是喬峰能打出的最強威力的一擊了。
而慕容復也是運起平生之力,打算用慕容家的“斗轉星移”來化解。
結果呢?
書中說“……那老僧雙手合什,道一聲:‘阿彌陀佛,佛門善地,兩位施主不可妄動無明。’
他雙掌只這麼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無形高牆,擋在蕭峰和慕容復之間。蕭峰排山倒海的掌力撞在這堵牆上,登時無影無蹤,消於無形……”
只憑這一手本事,掃地僧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喬峰的全力一擊,掃地僧想躲便躲、想擋便擋,俱是雲淡風輕。
縱是不閃不避不擋,只憑體魄硬接,也不過是吐口血而已,之後仍是行動自如,看不出絲毫影響。
所以說掃地僧獨一檔,毫無問題。
之後的“二掛”,一是段譽、一是虛竹。
這二人要說真正實力有多高,恐怕也未必,起碼在喬峰自盡前,他們都只是兩個弟弟而已。
段譽的武學天賦應該是極高的,無論是北冥神功、凌波微步,還是百年無人練成的六脈神劍,到了他這兒,基本都能無師自通,看一看就都會了!
簡直就離譜!
掉落山崖撿到絕世武學,深山遇險誤吞莽牯朱蛤成就百毒不侵。
一連串的福緣,旁人根本羨慕不來。
不過這傢伙無心習武,或者說牴觸習武,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實力也就忽上忽下,戰鬥力實在不好說。
但直到少室山大戰,這傢伙的實力,頂多也就略強於慕容復。
至於說另外一個“掛”虛竹,雖然武學資質平平,但誤打誤撞得了無崖子的七十年內功灌頂。
後來又在機緣巧合下捲入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爭鬥,各得二人大半真氣內力。
逍遙三老的功力,幾乎加持在他一人身上。
可惜他實在是天賦不高,即便身負逍遙三老近二百年功力,少室山時打一個鳩摩智都遲遲不能拿下,只能說是稍占上風。
這可不是逍遙三老實力弱,而是虛竹本身弱,發揮不出來逍遙派武學的威力罷。
畢竟虛竹跟丁春秋交手同樣是稍占上風,遲遲不能拿下,難道這能說明丁春秋與鳩摩智實力相當?
丁春秋與慕容復是鬥過的,二人在客店激戰數百回合不分勝負,就連丁春秋的毒功,都被慕容復的斗轉星移轉到了星宿派弟子的身上,佔不到丁點兒便宜。
反觀鳩摩智,在慕容復想當西夏駙馬時,鳩摩智打算收拾他,即便讓了慕容復十招,且自身身體有問題的情況下,十招打完後,依舊是一招就點住了慕容復的穴位,將其制服。
可見實力差距之大!
所以虛竹與人交手“五五開”,是虛竹自己的問題,而非逍遙三老的問題,更不是派武學的問題。
不管怎麼看,逍遙三老的實力,排進天龍江湖前十,總歸還是穩妥的。
所以趙令甫現在的實力能比肩李秋水,也就等於說他的實力已經邁進天下前十之列!
一想到這兒,趙令甫心中豪氣頓生,只覺眼前的“師叔”、“師伯”,都會是助力自己登頂的“貴人”,於是也不想坐視二人繼續打生打死。
況且此地乃是西夏皇宮深處,若是鬧出太大動靜,引來了宮中侍衛,縱是不懼,卻也麻煩。
心念電轉間,他便出聲勸和道:“兩位師叔、師伯,且慢動手!”
只惜他“人微言輕”,二人權當他是小輩,縱聽見聲音,也未放在心上。
身上氣勢分毫不減,出手也依舊凌厲。
趙令甫無奈,略作權衡後,身形一晃,強插進二人之間。
童姥那蘊含極致寒意的“陽春白雪”與李秋水那無形無相的凌厲指力攻來,見他突然攪局,雖然心頭一跳。
可二人卻都沒有收力的意思!
似乎生怕因己方收力,而被對方趁勢擊傷。
相比之下,趙令甫自尋死路,也只能由他!
趙令甫雖然早料到這種可能,可見兩女果真不肯收力,依然眼皮跳了跳。
不過好在他敢插手,便是心中有底。
雙手一圈一引,北冥真氣沛然而出,在左右佈下一道柔韌綿密的氣旋。
這並不是什麼高深技巧,純粹就是仗著內力深厚,堆出來當做防禦手段而已,與掃地僧的無形氣牆還不能相提並論。
“嘭!嘭!”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童姥與李秋水的掌力、指力撞在那氣旋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是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真氣波動,便被悄然化去大半。
剩餘的勁力,也被趙令甫以精妙手法引向兩側空處,震得殿柱微微作響。
趙令甫同樣覺得胳膊被震得一麻,不過只此而已,並無大礙。
這一手“北冥真氣”運用之妙,化解之巧,顯露出他對自身內力超凡的控制力。
童姥與李秋水同時輕“咦”一聲,攻勢不由得一緩,眼中皆露出驚異之色。
她們雖知趙令甫得了無崖子畢生功力,卻沒想到他運用得如此純熟精妙,竟能同時接下她們二人含怒一擊。
“師伯,師叔,還請暫息雷霆之怒!”
趙令甫趁此間隙,朗聲開口,聲音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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