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走私犯!
“林恩·哈珀。
這是邁爾斯。”林恩把證件給他看。
桑切斯沒有看證件。
他看著林恩的臉。
不是那種打量或審視的看,是一種更直接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看,像是在確認對方能不能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不說廢話。
“紐約來的。”桑切斯說。
“對。”
“你們那邊是不是覺得我們這裡到處都是變種人?”
“我不代表那邊。”
桑切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左邊的那道笑紋加深了一點,但右邊沒動,形成了一個不對稱的、像是隻完成了一半的微表情。
“進來坐。”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桌子前面的兩把摺疊椅。
林恩和邁爾斯坐下了。
摺疊椅的椅面是布的,在體重壓下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被拉緊的、纖維之間互相磨擦的悶響。
邁爾斯的椅子有點歪,右前腿比另外三條短一點,他坐下去之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右傾斜,他用手扶了一下桌沿,穩住了。
“莫雷諾。
那個變種人。”桑切斯從桌上翻出一個資料夾,開啟,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列印出來的行動日誌,“你們來之前,我們這邊做了初步的搜尋。
薩拉多那個廢棄加油站之後,我們再沒有找到過他的蹤跡。
那個鎮上只有一個加油站,一個便利店,一家已經關了半年的汽車旅館和一家只在週末開的教堂。
我們問過便利店的店員,問過教堂的牧師,問過加油站的老闆。
沒有人見過他。
或者有人在說謊。
或者他根本就沒有在那個鎮上停留過。”
“紙條上寫的四個城市——你們查到什麼了嗎?”邁爾斯問。
“休斯頓、達拉斯、邁阿密、紐約。
我們對這四個城市的所有世界盃相關設施做了初步排查。
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化學物品採購記錄,沒有發現任何跟莫雷諾的已知特徵匹配的入境記錄。
他用的假身份應該不止一個,我們還沒查出他現在用的那個。”桑切斯把資料夾合上,點了一根菸。
他點菸的動作很快,打火機啪的一聲,火苗躥出來,他低頭湊上去,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裡湧出來,在辦公桌上方散成了一團不規則的、淡藍色的雲。
“所以你們來了。
上面說你們有變種人案件的經驗。
經驗在這裡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
這邊的變種人和你們在紐約遇到的不一樣。
那邊的變種人想要錢,想要權力,想要某種可以被量化的東西。
這邊的變種人——有些人只想要一件事:讓對岸的人知道他們存在。”
“什麼意思?”林恩問。
桑切斯彈了一下菸灰。
菸灰落進了那個已經裝滿的玻璃菸灰缸裡,落在之前那些菸蒂的上面,像一層薄薄的、灰色的雪落在了更早之前落下的雪上。
“格蘭德河這邊的變種人,很多是越境過來的。
他們在對岸就已經被標記了,被追捕,被出賣。
他們到了這邊之後,發現自己還是被追捕,被出賣。
時間久了,有些人會想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不是被所有人拋棄的。
不是理性的決定。
是那種——你被逼到牆角的時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牆上打一個洞。”他又彈了一下菸灰,“莫雷諾在哥倫比亞幹了五年,沒有被抓到。
他不是一個不理性的人。”
辦公室裡的空調在嗡嗡地響,出風口上綁著一根紅色的絲帶,絲帶被風吹得一直在抖動。
那根絲帶大概本來是系在什麼東西上的——可能是某個禮物盒上的蝴蝶結,可能是某個活動上發的紀念品——現在它被綁在空調的出風口上,唯一的用途是讓人知道空調在運轉。
它的顏色已經從大紅褪成了淺粉,邊緣起了毛,有幾根線頭從布料的邊緣散出來,在冷氣中微微地、不停地抖動著。
電話響了。
桑切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拿起話筒。
他的表情在接聽電話的過程中變了——不是那種劇烈的、戲劇性的變化,而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手指在他臉上慢慢收緊肌肉的變化。
他從椅子上坐直了,煙夾在手指之間,灰燼自己掉下來,落在他面前那份還沒吃完的墨西哥捲餅旁邊。
“什麼時候?在哪裡?”他的聲音降了半度,語速快了一倍。
聽筒裡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很大,但隔著電話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能聽到音調的起伏——高高低低,高高低低——像一條在風裡被猛烈搖晃的繩子。
“知道了。
守住現場。
不要進去。
我馬上到。”桑切斯掛了電話,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按煙的動作很用力,菸蒂在玻璃底部被碾成了一團扭曲的、露出棕色菸草絲的、還在冒著最後一絲青煙的碎屑。
“有情況?”林恩問。
桑切斯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一頂米色的牛仔帽扣在頭上,又拉開抽屜拿出一把裝在皮套裡的手槍別在腰間。
他的動作很快,但不亂,每一個動作的順序像是一個被排練過太多次的流程,肌肉已經不需要大腦發出完整的指令就知道該做什麼。
“城南。
河邊的倉庫區。
兩撥人在交火。
不是手槍對射——是自動武器。
有路人報了警,附近正好有一輛我們的巡邏車,兩個巡警已經到了現場。
他們聽到倉庫裡有槍聲,但不敢進去。
不是變種人。
所以跟你們沒關係。”
“幫派?”邁爾斯問。
“可能。
也可能是對岸過來的走私犯,為了分成打起來了。
這種事在河這邊每個月都能碰到,尤其是在滿月前後。”桑切斯從桌子後面繞出來,走到門口,轉過身看著林恩,“你們在這裡待著也行,跟我來也行。
但我不保證現場能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林恩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的速度不快不慢,拿起放在腳邊的行李袋的動作也不快不慢。
他沒有看邁爾斯,因為不需要——他已經聽到了邁爾斯跟著站起來時摺疊椅腿在地面上發出的那聲短促的、尖細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