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單騎勞軍
那船頭之上,擺著一把太師椅,一個人腰背挺直,左手放在膝蓋之上,右手扶著椅背。
坐在那裡,盔甲鮮明,頭上的盔閃耀的日光,眩人眼目。
此人正是平遼將軍毛文龍。
身邊站著一人,就是那王子登了。
這登萊的總兵對於毛文龍太熟悉了,這些年來一直打交道,發生過的爭執也不是一次兩次。
毛文龍手握重兵十分的囂張,他們也是很忌憚的,雖然吞了不少的銀子,可是樣的情形還真是第一次。
這次居然是興兵前來——不過他不驚反喜!
為什麼?
因為有陳舟在啊!
能夠讓欽差大臣親眼看一看毛文龍的囂張與無禮,這是一件多麼好的事兒啊!
這比自己說上千句百句還要好的多呀!
那大船漸漸的近了,陳舟不動聲色地看著,仔細端詳著這支船隊。
樓船一隻,中等戰船三隻衛護,另有小舟若干。
大小船隻共計十餘艘。
陳舟確實沒有想到毛文龍居然敢如此,要知道,軍隊擅離駐地,這可是大罪。
而且攜戰船直奔登州,誰知道你是幹什麼來的?
當初袁崇煥就算是勤王,不也是被崇禎萬剮凌遲了?
距離近了些,旁邊的無情不動聲色地遞過一支千里眼。
陳舟接過,千里眼中的毛文龍,銅盔銅甲,倒是頗有幾分大將的威風。
只是這面目有些惡形惡狀:一雙粗眉斜斜入天,眼睛中透著一絲戾氣,而不是殺氣。
顯然這種戾氣是針對岸上之人的,因為毛文龍也舉起了一支千里眼。
登萊總兵眼看著船近了,心裡忽然有些打鼓,他這次來是想要幹什麼呢?
他的確想讓陳舟看看毛文龍的囂張跋扈,可是要是將自己捲進去,那可大大不妙。
這大船,也直接開到了蓬萊閣的城下,離著有幾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了。
雖然這蓬萊閣下水很深,可是這大船竟然十分小心,並不靠岸。
一隻小船放下,飛快駛向了岸邊,離著十餘丈的地方停下了。
小船上已經有人喊話:“平遼將軍毛大人,特地前來見總兵大人,詢兵餉事!”
這話不倫不類,事情說得倒是清楚,是找人要銀子來了。
登萊總兵和知府對視一眼,齊齊站起身轉向了陳舟:“大人,你看這哪裡是來要軍餉的,分明是要造反呢——這是要威逼朝廷啊!”
陳舟一笑,逼宮這頂帽子,絕對是夠大。
“平遼將軍如此,必然事出有因,如此,皮島的軍餉,可核實過,可下發過?”
總兵登時有點急:“大人,沒有辦法下發呀,他一共也不足三萬人,這可是當初袁大人就核實過的呀——他一再要十五萬士兵的餉銀,哪裡有這麼多,這是冒領啊!”
“嗯,當初一直也沒有發過?”
“這——”
制服忙接過話頭:“當初,就是袁大人也沒有足額的發放,也是看在他當初牽制後金有功,如今戰事消弭,毛文龍竟然作為定例,這次是索要不足,又前來索要了!”
陳舟點頭,當初袁可立的確有本章上奏,他在兵部,將這幾年遼東的奏摺都看了。
“那就問問他,興兵前來,所為何事?”
總兵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這位尚書大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照理說,不應該暴跳如雷,將這不守軍規的毛文龍拿下嗎?
就有那傳令兵吐氣開聲,遠遠將話喊了過去。
那小船之上也是傳令兵,一截一截將話傳過。
過了一會兒,這話才又傳回來:一是為了軍餉事宜,二是為了請大人看皮島軍功!
皮島軍功?
陳舟有些詫異,,又聽得那小船上人喊話,陳舟和總兵知府紛紛拿起了那千里眼。
話語繼續傳來:“大人,我這次前來,並非只是索要軍餉,我近來又獲得了許多的勝利,抓獲了許多後金的俘虜,大人請看——”
陳舟遠遠看到,就在那大船之上拖出二三十個人來,有老有少,拖出來放翻在甲板之上,一個個嘴裡還塞著胡桃,面色恐懼,呵呵作聲。
一個人被拖了出來,瘋狂地掙扎著,眼神絕望——可是嘴裡塞著胡桃,叫不出來。那船上被拖出來的人,竟然是自己剛剛救過的那個孩子的母親,那個蓬頭垢面的婦人。
那個婦女是如何為人掠奪到了大船之上,是很難知道了。
可是根據時間,顯然這是出了城就被人掠奪,然後就劫持到這大船上面了。
身後隨即翻滾出來的,是那個小孩子,似乎在那裡瑟瑟發抖,卻依然撲到了婦人的身邊。
喊話聲依然遠遠傳來:“這婦人便是為後金窺探情報——”
陳舟霍然站起,卻見那大船之上抱著鬼頭刀的劊子手,已經是手起刀落,那婦人的人頭咕嚕咕嚕地滾落到一旁,一腔血噴起老高!
那孩子被嚇傻了一般,那劊子手卻是抬腳就將他踢到一旁去了。
整個蓬萊閣上一片寂靜。
雖然眾人都看不到細節,但是大船上在殺人示威,卻是有目共睹的。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陳舟身上。
陳舟緩緩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去告訴他們,就說我在這裡,要上船去勞軍!”
這一下子這總兵和知府可是嚇壞了,他看得出陳舟右拳緊握,難道是被毛文龍嚇到了,居然要上去勞軍?
這不管是真正勞軍,還是說因為害怕要屈服,對登萊都不好,如果真的再有些閃失,自己這顆腦袋就算是交待了。
“大人,你不能去啊——”
陳舟卻一言不發,徑自起身,身後無情三人舉步跟上。
那邊已經把話傳到了毛文龍的船上,毛文龍也是大大的吃了一驚。
這殺良冒功的事情,他幹過也不是一次。
他也知道登萊的總兵和知府也知道這種情形,但是也對自己無可奈何,畢竟當初自己在朝中也是有魏忠賢護著的。
再說,這一次的目的,本就不是冒功,而是為了立威。
可是如今,這等於是給陳舟來了個下馬威!
直接就在兵部尚書眼前殺了人,毛文龍也有點緊張,他是囂張,可不是胡蠻!
王子登卻是十分的高興:“大人,那登萊總兵和知府總是攔著,不讓大人的功勞上達天聽,現在這尚書大人在此,可是親眼見一見咱們的功勞!”
毛文龍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婦人的屍體:“這些真的能夠變成功勞?”
“那是自然,咱們這麼多人,眾口一詞,有什麼不承認的,而且他既然說是要勞軍,顯然對咱們就是好意的——再說,就是有惡意,在咱們的船上——”
毛文龍惡狠狠點頭:“如此甚好,那咱們就擺設一番,迎接尚書大人!”
陳舟直接下了蓬萊閣,直奔海邊。
身後,那登萊知府卻是緊步跟了上來。
他和知府兩個心裡邊打鼓,陳舟執意勞軍,自己是跟著呢,還是不跟著呢?
後來還是知府大人出了一個主意,自己跟著去,總兵就留在岸上調集兵馬,真有事情的話也只得一拼了。
總兵點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怕死是不成了。
因為如果真的陳舟死在了這裡,那麼他們兩個也是必死無疑。
一隻小舟載著眾人直奔大船,毛文龍這邊兒也下了幾隻小舟,竟然是來迎接的。既然只是來這麼幾個人,這種危險性就大大降低了。
自己這船上有三四百人呢,難道還怕這十來個人不成?
而且聽說,這個年輕的兵部尚書,是中過狀元的。
既然中過狀元,那就是個書生,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怕他何來?
毛文龍素日裡最瞧不起的,就是書生了——當初自己老子讓讀書,還不是不讀,最後也不是做了平遼將軍?
“來人啊,與我列隊,迎接尚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