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馬岱在此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陳舟就在這號角聲中上了大船。
那大船甲板之上早已經列好了隊伍。
只不過毛文龍也沒有在船頭恭候,只是見陳舟登上了船頭,這才抖一抖那大紅的戰袍,從座位上緩緩站起來,朝著陳舟躬身抱拳。
“原來是尚書大人在此,末將不知,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還望大人千萬不要見怪!”
陳舟大步走到距離毛文龍丈餘的地方停下腳步。
“毛將軍早歲行邊,開鎮東江,歷仕四朝,如今鎮守皮島,牽制後金,勞苦功高不必多禮——”
毛文龍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連著身後的親兵人等,臉色也舒緩下來。
毛文龍從小就學,便不喜四書五經,喜歡兵法,最後也是武舉入的仕途。
這也是他對陳舟不感冒的原因之一。
而開鎮東江,鎮守遼東十餘年,正是他一直引以為豪的。
平日裡他常和身邊人說:如果不是老子,那後金早就長驅直入了,就算是袁崇煥取得了寧遠大捷,也有自己的功勞。
如今得到了陳舟的肯定,毛文龍心裡面確實是高興的。
“多謝大人誇獎!末將微末功勞,大人竟然記得!”
嘴裡謙遜著,這臉上卻是喜形於色。
陳舟忽然看向地上的婦人屍體:“看這形勢,毛大人是又抓獲了許多俘虜,難道說,現在後金還在經常地襲擾嗎?竟然是派這些人來進攻?”
毛文龍一頓,一旁的王子登急忙上前:“大人有所不知?這是後金派來的奸細,不斷的對我地方進行騷擾,所以大人今日抓了他們,就地正法——一是以儆效尤,二是振奮軍心!”
那個小孩子忽然掙脫了,直撲上前:“大人大人,你是知道我孃的——”
話未說完,已經被人拖在了一旁。
毛文龍色變。
王子登卻是面不改色地看著陳舟。
陳舟一眼也沒看那孩子,眼睛似乎飄向了遠方:“哦——那你是何人?”
“卑職王子登!”
“王子登?原來你就是那個後金叛逃過來的,如何,我大明的總兵,比你後金的官職大吧?”
王子登心裡一突,面上依舊如常:”蒙毛大人看重我這棄暗投明之人,屬下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棄暗投明?說得很好,如此說來,那後金就是暗了——既然如此,你大力主張與後金通商,又是何意?”
王子登不由自主地看了毛文龍一眼,這件事,雖然在皮島不是什麼隱秘,可是知曉的,起碼也是千戶以上的。
別的人就算能捕風捉影,也沒有實據。
“皮島軍民眾多,通商也是出於無奈,再說,換到的東西,都是皮島急需的!”
“急需,說得好,那從大明週轉的糧食,也是那後金急需的了——你可曾想過,此事有資敵之嫌?”
王子登臉色慘變,驚慌回首:“大人——”
毛文龍上前兩步,陳舟剛才這一分誇讚,讓他心裡邊熱乎乎的。
陳舟雖然說位居兵部尚書,但是毛文龍心裡面卻是十分的不屑的,這樣一個小毛孩子,能夠知道多少?
沒想到居然這樣誇獎自己,這就是說能夠認可自己的功勞。
毛文龍也是有些自得的,畢竟這算是頂頭上司的讚揚,來自朝廷的評價了。
可是王子登這件事,牽涉很廣,毛文龍不得不出頭。
還沒等他說話,陳舟又道:“雖然如此,本官也知道,皮島孤懸海外,乃是為了生存起見,即便有資敵之嫌,實非得已,本官不加怪罪!”
眾人鬆了一口氣。
毛文龍心中卻有些得意了,這就是陳舟不敢對自己怎麼樣的表現。
本來嘛,乳臭未乾的年輕人,敢對自己這樣鎮守邊陲的大將發作麼?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當初天啟的聖旨也不是都聽從,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兵部尚書?
“但你殺良冒功,天理不容——人人皆可誅之!”
陳舟面色驟冷。
毛文龍傻了,他不是怕陳舟,而是這個理由讓傻了。
這件事情實際上是他最無所謂的一件事情,在他看來,那些個所謂的百姓不過是如同土雞野狗一般。
當初史書上就有兩腳羊之說,自己把它用來換這個軍餉,難道有什麼錯嗎?
他就從來沒有把這些人當人看過,毛文龍的目光遊移到那已經冰冷的婦人的屍體上。
那個孩子突然又一次掙扎了出來,因為抓著他計程車兵也傻了。
“大人大人,我們是剛出城,就被人抓住送到船上的,還有一群劫匪呢——”
“兵匪勾結,殘虐百姓,兵與匪何異?”
“大人高抬貴手——”王子登卻又站了出來,“我家大人這等做法,也實屬無奈,若不是他們拖欠兵餉,又怎麼會抓這些人來——”
“你適才不是說,他們是後金奸細——”
王子登一窒。
“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如今在這大明的船上,你插翅難飛!”
王子登眼珠轉了轉,忽然面有悲色,哽咽道:“大人,你要為我做主啊——”
毛文龍眼睛瞪大,手握在刀柄之上。
“尚書大人,你這是不準備放過我了?”
陳舟冷冷道:“在你的心中,早就把這個當做是尋常事,如今難道說心中就沒有半點愧疚?”
毛文龍心中確實沒有任何愧疚。
“尚書大人,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既然我錯了改過就是,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須知困獸猶鬥,何況這大海之上,可沒有你兵部正堂大印!”
知府的兩條腿已經在發抖,他想到這一次不會太順利,可是也沒有想到陳舟居然如此衝動。
這是毛文龍的樓船,上面數百人都是毛文龍的親信。
他眼巴巴看著陳舟,盼著能說句軟話。
陳舟果然開口:“殺!”
一個“殺”字出口,帶著千重的煞氣。
毛文龍一怔,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看看左右無人,不由得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尚書大人,你以為毛某是那魏文長嗎?可惜這裡沒有馬岱——”
話音未落,就聽得一聲大吼:“馬岱在此!”
就在這一刻,有兩道黑影同時直撲而來。
一道黑影是從身後直接撲上來,另一道身影卻是從桅杆上如鷹隼一般飛躍數丈,一柄斷刃劍光欺霜賽雪。
這兩人都是奔著毛文龍來的,後邊那人的刀是直刺毛文龍的後心,半空中這個人則直接點向毛文龍的頭頂。
這兩個人一起衝上,氣勢都甚是霸道。
可是兩個人都誤會了,都誤會對方是來保護毛文龍的,所以這手下都收了幾分力氣以做預防。
毛文龍啊的一聲大叫,身後那柄本是刺向後心的匕首慢了分毫,直接順著他的琵琶骨挑了進去。
那空中直降的一柄短劍,也落在了毛文龍的肩頭。
毛文龍大叫一聲,拔刀亂舞。
周圍的親兵就要一擁而上,陳舟舉起手中的金牌,瞋目道:“奉旨殺賊——隨其作亂者誅九族,降者無罪!”
這一句話,眾人都遲疑了。
親兵確實是親兵,如果是在戰場上,那絕對是可以為毛文龍拼命的。
真要死了,自己的家人也必然得到撫卹。
可是,眼前這人是兵部尚書啊!
手中又有御賜金牌,這等於是皇帝下旨殺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如果反抗,那就是造反!
再說,即使把陳舟殺死,那便是大明的叛軍,一輩子,再也不是大明的人了。
衝上來刺殺毛文龍的兩個這一動完手,才意識到對方也是來幹活的,不由得暗道可惜。
要不是剛才防著對方,焉有毛文龍的命在?
這兩個人,一個人渾身上下漆黑,包的嚴嚴實實,只露著兩隻眼睛。
另一個則是毛文龍親兵的打扮,眾人都認得,是毛文龍的一個老鄉,平日裡最得毛文龍器重。
陳舟也是沒想到,一句話,還喊出一個“馬岱”來。
這密諜司,還真是屢屢出乎自己的意料。
不過這黑衣人,就是“四大名捕”中的冷血了+呃,還不能這麼說,因為只有這個黑衣人,沒有接受冷血這個名字——他本無名,如果非要說名字的話,他叫影十三!
密諜司老太監送出來的大禮包,四人中唯一的影衛。
毛文龍嘶吼一聲,揮刀直衝向陳舟,他明白,今日絕難善了,拿下陳舟,尚有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