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間有蓬萊
總兵這一出來,陳舟微笑不語,那副將卻是見機極快地將手中的金牌捧了過去。
陳舟忽然哈哈大笑,揮手道:“哎呀,這不是總兵大人嗎?”
這個副將捧著金牌傻眼了,連總兵和知府也都傻眼了。
這麼自來熟的人,總兵大人還真是沒有見過。
不過既然這麼自來熟,又這麼客氣,這顯然沒有什麼大來頭,最關鍵的,自己不認識。
“你是何人?”
那位副將可是嚇壞了,自己這位總兵大人什麼都好,就是眼睛老往上看。
沒見自己手裡捧著金牌呢嗎?
咬著牙副將把手往前一伸,那金牌都要塞到總兵懷裡了。
眼前金光一閃,總兵大人的眼睛固然是往上的,可是這塊金牌,無論是黃金還是那御賜兩個大字,都能把他眼珠子拽下來。
一旁的知府也一眼就看出,竟然是御賜金牌,大驚失色!
這是如朕親臨的牌子!
呼啦啦一群人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副將捧著金牌,頓時坐蠟了。
他也想跪來著,可是手裡有金牌,跪好像不合適。
可是總兵和知府大人都跪了,自己就這麼站著,回頭手裡沒了金牌,不一定得跪幾天能跪回來呢?
陳舟笑著走過,伸手從副將手中取過金牌,副將如蒙大赦,噗通也跪倒了,順手擦了一把汗。
“總兵大人何必客氣呢?走走,我們到裡面去說話!”
總兵大人腦袋也不慢,這樣的年紀,拿著如朕親臨的御賜金牌:“不知尚書大人駕到——屬下有失遠——”
“總兵大人客氣了,這月怨我,沒有提前告知——”
說著,這手拉著總兵就進去了,知府和黃中色面面相覷,這後面還一堆人呢。
跟著吧!
別人都好說啊,鐵手手裡還拖著那個人呢。
只是那個人本來還有幾分硬氣,想撐著讓總兵大人給自己撐下腰。
可是這一看,一口氣頓時洩了,直接暈了過去。
鐵手一直將人拖到了大堂裡面,直接拖到了大堂之上的書案之前,這才撒手,這人咚的一聲磕在地上,頭上頓時有起來個大包。
陳舟扭頭:“哎,你怎麼把這個人拖進來了?”
總兵可是真沒注意,別說他,知府和黃中色也沒注意,幾個人的眼裡光有金牌了。
這回頭一看,頓時也是下了一跳,這人兩條腿軟嗒嗒的,滿褲腿都是血。
一條褲腿支稜著,明顯是骨頭刺出來了。
聽著語氣,這拖人的是陳舟的人?
總兵大人頓時覺得有點坐蠟,小心翼翼道:“尚書大人,這人是——”
“哦,這個人在街上毆打孤兒寡母,我聽著,還是個倭人,索性就把他帶來了,這倭人在我大明的土地上,你看怎辦呢?”
總兵臉色變了,他心裡邊是有鬼的。
這個人可不是一個身份十分乾淨的人。
“來人吶,把他拖出去,打四十大棍!
說著,總兵朝著副將使了個眼色。
這個人就被拖出去了。
一頓寒暄之後,這總兵才躬身抱拳:“屬下見過尚書大人,未知大人前來,未能遠迎,請大人贖罪!”
陳舟微笑擺手:“不知者不怪,是我微服巡查,又怎麼怪的上你?”
“那——大人此來——”
“哦,我這初次巡邊,順路來看看登萊的美景!”
順路,才怪?
黃中色心裡最是不忿,當初在戶部,眼看自己就能混上個實缺了,結果讓陳舟佔了先。
可惱的是,隨即陳舟就去了南直隸的戶部任職,這麼一上一走,生生把自己耽誤下來。
然後戶部尚書換來換去,弄得自己現在也沒有升上去。
這是仇人!
雖然他是尚書,也不過是仰仗先帝的恩寵罷了。
“尚書大人——”
陳舟還真是不認識,關鍵是沒見過,那個總兵,還是看盔甲看出來的。
“這位是——”
一旁的知府連忙搭話:“這位是戶部來巡查兵餉事務的黃僉事,下官是這登萊的知府——”
“原來是黃大人,不知道這兵餉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黃中色昂然道:“這平遼總兵毛文龍謊報兵餉,侵吞國帑,實在是可惡!”
陳舟眉毛一挑:“哦——是這樣嗎?”
總兵和知府對視一眼,一起躬身道:“確實如此!”
“嗯,既然是如此,我就留下來看看,這毛文龍是如何大膽侵吞國帑的!”
三個人一聽,是又喜又驚。
喜的是,就憑他們三個,還真是對付不來毛文龍。
那毛文龍絕對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可是陳舟就不同了,這可是大明現如今炙手可熱的人物,兵部尚書大人。
算是頂頭的上司不說,又帶著御賜金牌,就算將毛文龍就地正法,行先斬後奏之權,也是沒問題的。
可是問題在於,這陳舟究竟想不想殺毛文龍呢?
若是不想,那什麼罪名也不頂用。
這知府眼珠一轉:“尚書大人,你來到我這登州,也不早些告訴一聲,我等也好為大人接風洗塵!”
這話裡透著親熱和一絲埋怨,火候恰到好處。
總兵立刻驚醒一般:“是是是,看我,把這等大事忽略了,來人啊——”
旁邊立刻有人上來,還沒說話,那副將蹬蹬跑上來:“大人,那倭人身體虛弱,扛不住刑罰,死了!”
總兵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陳舟,揮手道:“死了就死了,對了,你快去,讓登萊府最好的酒樓送一桌酒席來!”
副將答應一聲,就要往外走。
“且慢——”
眾人一怔。
陳舟笑道:“久聞這登州蓬萊閣乃是人間仙境,今日前來,不可交臂而失之!”
總兵和知府對視一眼,都面有喜色。
想玩,好事啊!
就怕你鐵面無私,兩袖清風。
這一開口就是想到蓬萊閣去賞風光,那就說明,這位尚書大人,不是那麼油鹽不進的。
“快,讓人將那酒席送到蓬萊閣上,我等要為尚書大人接風!”
一行人騎馬乘車,直奔蓬萊閣而來。
總兵大人和陳舟並轡而行,稍微後錯半個馬頭。
陳舟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總兵,漫聲道:“我這次來登州,一是看一看這登州的風土人情,二來也是看一下這登州府的山海防禦如何——”
總兵一凜:“是是是,一切都瞞不過大人的火眼金睛!”
“對了,聽說那個倭人與總兵大人還有些關係?”
“啊,這——其實不是,這個人是有一次屬下出海遇到的垂死之人,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心思,把他救了,就在家裡邊讓他住了一段,也不算有什麼交情!”
“哦——原來如此,”陳舟話鋒忽然一轉,“那毛文龍手下,究竟有多少軍兵,兵部的數字,可是多達十五萬之多,若是真的有十五萬雄兵,那後金便不足為懼!”
總兵不想點頭,關鍵毛文龍手下有多少軍兵,他也不清楚,但是兵餉要出十五萬的數目,絕對是獅子大開口!
一旁騎馬跟隨的知府急忙催馬上前:“大人,你看,前面便是蓬萊閣!”
陳舟聞言,舉目望去,只見丹崖極頂,斷崖峭壁,上有一閣,翹角飛簷,氣勢雄偉!
“聽聞這蓬萊閣上,可見海市,當初巡撫袁大人所謂‘畫工之所不能窮其巧’,不知道可有幸一見啊!”
幾個人上了山,順著山道一路蜿蜒而上,蓬萊閣上,早就擺上熱氣騰騰的酒菜。
陳舟坐了主位,面朝大海,其餘人依次落座。
無情三人,也另在旁邊被安排了一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陳舟放下酒杯:“今日天氣晴朗,看起來,是看不到海市了!”
幾人看看那海上,連雲霧都沒有。
正要說上幾句,忽然臉色大變。
那海天一線之處,正有大帆升起,映著日光,劈波斬浪,急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