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登州
說話的正是張獻忠。
上面坐著的敦敦實實的漢子,是闖王高迎祥。
不過張獻忠的話是對著高迎祥說的,眼睛卻瞟著旁邊的李自成。
畢竟,劉宗敏是李自成手下一起出來的,也是悍將。
這三十六營雖然是個個都聚集在高迎祥手下的,可是卻是各自為戰的。
所謂揭竿為旗揭竿為旗,這一家就是一旗。
這次劉宗敏打了大敗仗,張獻忠本就與劉宗敏不和。
他這個脾氣,實際上與誰都不合,而且他還頗有些看不上李自成。
張獻忠可是實打實從過軍,當過捕快,做過邊兵,脾氣暴烈得很。劉宗敏剛好也是如此,所以兩個有些不對盤。
李自成沒有理他,而是朝著高迎祥拱手道:“我看這次敵人來者不善吶——”
“哦,何以見得呢?”高迎祥對於李自成還是很信任的。
實際上,他對這些手下都是比較信任的。
每一個和他都是可以生死相交的兄弟,包括張獻忠。
當然,手下的這些人不合,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卻沒有理會,他自信自己壓得住。
“宗敏說那來的人雖然是一個年輕的將軍,可是勇力過人,連他也扛不住——宗敏的武力,大哥你是知道的,既然能夠力壓他,那絕對是勇冠三軍的人!”
“明營裡面還有這樣的人嗎?我記著這曹文詔就是一等一的猛將,這個人又是從哪裡冒上來的呢?”
“這個卻不知道,據當時宗敏的手下說,當時搶下了他,那人也有幾個手下跟隨著,看起來身份頗為不底——而且那個人武力卓絕之外,居然還能在馬上使用火器,顯見得與神機營有關係,外面的幾位首領也能證明!”
“是啊,高大哥,那火器一放,馬都驚了,要不也不至於讓人突了進來!”
張獻忠不屑道:“打不過就說打不過,說什麼馬不濟事!”
眾人對他怒目而視。
高迎祥曾經南北販馬,算是見多識廣。
自己深知這騎兵可謂是所向披靡,可是唯一怕的是弓弩,二就是這火器了。
尤其火器兼有聲音和煙火之效,更勝於弓弩之威。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還是要了解一下底細,畢竟我們雖然現在實力不小,可是如今糧食供應不上——”
眾人點頭,這確實是如此,當初就是因為吃不起飯才造反的,在這一點上幾個人都是能夠達成一致的。
“要想和人作戰,先要知道來人是誰?”
高迎祥掃了一眼眾人,突然有人來報:明營中號炮連聲,擺開了架勢,好像要出征。
“出征?走,去看看!”
先要搞清楚他們究竟是不是要出征,還是要幹什麼別的。
出了大帳,來到營頭高處,這一搭眼,眾人的臉色就變了。
原來的軍陣不過是數千人的規模,現在卻是人喊馬嘶。
高迎祥最是熟悉這人馬混合的隊伍,略一張望:“至少有三萬人,而且,大部分是騎兵!”
眾人再度色變。
要知道,這雖然打過幾次勝仗,可大多都是依仗著人多勢眾,外加那些流民助力。
真要是單挑,自己家的隊伍自己知曉,比不得那些軍戶出身的衛所駐軍。
畢竟都是從小打熬的底子。
明營中,旌旗招展,繡帶飄揚。
那兩萬多生力軍,讓曹家叔侄為之讚歎。
要知道曹家叔侄畢竟是朝廷的正規軍,而且手下都是真刀真槍見過戰陣的。
本來以為這些軍馬不過是陳舟用來充場面的,沒想到一個個盔明甲亮,意氣昂揚,而且全是一水的制式軍備。
震撼到的還有高迎祥,他手下的這些騎兵,一直是高迎祥引以為傲的。
畢竟他是馬販子出身,可是和人家一比,就不夠看了,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驚訝之餘也不禁納悶,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呢?
這個問題,也縈繞在曹家叔侄腦海裡,就連一旁的無情等人,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只有掛著鏈子錘的影十三,興高采烈地混在隊伍之中。
閱兵?
魯速納悶地念叨著。
兩軍顯然隔著還比較遠,這樣的距離就算是火器、弓箭也是打不到的。
只見那些軍兵雄赳赳起氣昂昂出來了,一個個齊刷刷拉開距離,梯次前進。
方陣走過,又有騎兵方陣來回縱橫馳騁,把一旁擺好的草人砍的稀巴爛。
“這似乎向我們示威呢,要不我帶人去衝一下?”張獻忠第一個請戰。
“先不要衝,那營中已經有我們的探子了吧?等探子回報再說。”
無情幾個人也是十分的納悶,尤其是曹文詔,他也算是宿將,這究竟是要幹什麼呢?
最終問出口的是無情。
“這叫閱兵!”
回答他的是魯速。
閱兵?
無情迅速理解了,額頭有冷汗冒出,這樣的事情,不是隻有皇上才能做嗎?
“這東西不是給咱們看的,是給對方看的,讓他們看看咱們的軍威,看看咱們的氣勢,同時也看看咱們的實力,讓他有威懾之感。”
“我明白了,這就是要嚇唬他們唄——”曹家的兩個年輕人恍然。
“那萬一要是嚇唬不住呢?”
“嗯,你這話問的很好,”陳舟點頭讚許,“可是既然要嚇唬就沒有嚇唬不住的,勢均力敵之下,他絕對不敢輕舉妄動,既然不敢輕舉妄動,就失去了很多騰挪之處。”
“可是這也不是辦法呀——”
曹文詔忽然開口:“其實屬下有一個問題——”
“你說!”
“大人,你是怎麼樣養的這樣多的軍隊的呢?”
曹文詔確實是納悶兒,自己養了這幾千人已經是傾家蕩產了。
別的不說,國家的軍餉調撥都是很困難的。
洪承疇作為三邊總督,手下的軍兵為什麼那麼少?
還不是養不起!
難道說,是陳舟身為兵部尚書中飽私囊,或者,厚此薄彼,專門供應自己的手下?
陳舟一笑,看起來,曹文詔這是有心結啊!
“魯速,你來說!”
魯速上前:“曹將軍,你喜歡飲酒嗎?”
曹文詔臉一紅,軍紀嚴令不得飲酒,可是他還就是愛好喝一口。
“喜歡——可是,這和養兵——”
魯速從身後軍兵手中隨手拎過一個罈子扔將出來,曹文詔猝不及防,一把接住抱在懷裡。
“這是枝江大麴!”
“呃——”曹文詔還未說話,又一個罈子迎頭飛來:“這是遵義軍民府的茅臺,這名字可是大人親自起的!”
曹文詔堪堪接住。
“這是敘州姚子雪曲,大人起名五糧液!”
魯速口中滔滔不絕,手底下也不慢,幾個大大小小的酒罈飛過。
曹文詔的一張嘴越張越大,終於一個走神,那飛來的罈子和懷中的罈子碰在一起,壇片飛濺,酒香四溢!
曹文詔也是行家,這一吸鼻子,頓時恍然,這等好酒,那就是無窮無盡的銀子啊!
“屬下明白了——”
魯速擺手:“不,你不明白——南直隸織戶萬餘家,七成是孟氏所有——孟家家主,就是大人的義兄!”
曹文詔愕然!
“對了,大人軍餉不足,想必餉鹽也不足吧?”
曹文詔愣愣的點頭,不知道話題怎麼忽然轉到了這裡。
“這回你就放心,松江府沿海最大的鹽場,足以供應十萬戶的用鹽——”
說著,魯速故作神秘地貼近曹文詔:“戶部的都轉運鹽使司和鹽課提舉司都不敢攔截的!”
鹽啊,那就是銀子了!
曹文詔激動地看向陳舟。
陳舟無奈地擺擺手:“這點家底兒,都讓你給抖露光了!”
魯速其實還想往下說,一看陳舟擺手,又見曹文詔已經五體投地了,微微一笑,站到了一旁。
曹文詔看著陳舟,陳舟一笑:“曹將軍,你的兵以後我來養!”
曹文詔大喜,拱手:“謝大人——”
結果忘了自己懷裡還一堆罈子,頓時稀里嘩啦碎了好幾個。
香氣四溢,把曹文詔叔侄心疼得直咧嘴。
就在此時,忽然有人來報:“三邊總督洪承疇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