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見，我的英雄哥哥
【神經連結程式……啟動！】
【格式化，開始執行。】
意識，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海洋。
沒有程式碼構成的風暴，沒有錯亂的資料洪流。
眼前是一片被陽光浸透的公園，空氣裡漂浮著青草與冰淇淋交融的甜香。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咯咯笑著，追逐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
不遠處，一個同樣年幼的男孩，正用一種笨拙的姿態，努力將一架塑膠飛機模型飛得更高。
這是蘇晴雪的精神世界。
是她記憶最底層，那片未經汙染的、絕對安全的珍貴核心。
蘇墨的意識體懸浮其上，如同一粒埃塵，沒有驚動這片寧靜。
他的【精神囚籠】能力已然全力發動。
那份冰冷到絕對零度的殺意與理性，被一層偽裝成“兄長溫情”的無害外殼緊緊包裹。
他必須成為最頂尖的外科醫生，用最精準的手法，切除那些已經與主幹記憶糾纏不清的“病灶”。
關於《鋼鐵洪流》。
關於零號。
關於聖女計劃。
所有這些致命的記憶鏈條，都將被他一一摘除。
……
基地另一端的觀測室內，數名國內最頂尖的腦科專家和心理學家，正屏息凝神，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繁複如宇宙星雲的腦波圖。
代表蘇墨意識的藍色資料流，已化作一把無形的精神手術刀，在代表蘇晴雪記憶的龐大網路中極速穿行。
“他在重組記憶節點！”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手在發抖，幾乎捏碎了眼鏡腿。
“他不是在刪除！他是在進行物理剝離和邏輯封鎖！”
螢幕上，無數與“聖女”相關的記憶碎片被精準地從主記憶鏈上剝離下來。
緊接著，一道道由藍色資料構築的邏輯壁壘憑空出現，將這些碎片層層包裹，封鎖。
最後，這些被封鎖的記憶包，被沉入記憶之海的最深處，再也無法被輕易觸及。
這種操作，舉重若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是神蹟。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直到，蘇墨的意識觸碰到了一段被系統標記為最高強度的記憶。
天際中心，千米高空的停機坪。
烈風，爆炸，火海。
以及那個抱著她衝出地獄，用背影為她擋住所有傷害的身影。
這段記憶如此鮮明，如此滾燙，幾乎要灼傷蘇墨的意識。
他準備將這段“英雄救援”的記憶也一併剝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記憶畫面中，那個背對蘇晴雪，如神明般偉岸的“蘇墨”，突然緩緩地……回過了頭。
他的臉上，帶著一個無比詭異，卻又無比熟悉的微笑。
那是屬於“零號”的，絕對理性的，俯瞰眾生的微笑！
不。
不對！
比零號更深，更隱秘。
是那個【休眠程式碼】！
它被動觸發了防禦機制！
“滴！警告！檢測到未知程式碼反向汙染！宿主精神連結正在被侵蝕！”
【戰神系統】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記憶中那個“英雄蘇墨”的形象，正試圖將這段記憶徹底鎖死，並以此為跳板，反向汙染蘇墨的意識本體！
強行攻擊，會瞬間震碎蘇晴雪整個精神核心。
蘇墨沒有強攻。
他的意識體紋絲不動，反而調取了更深層，更久遠的記憶。
八歲那年，他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給她買了一支快要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十歲那年，她崴了腳，他揹著比自己輕不了多少的她，一步一步，走了一個小時回家。
十二歲那年，他偷偷藏起來的將軍模型被她找到，他沒有生氣，只是無奈地教她怎麼拼。
……
無數瑣碎、溫暖、平凡的童年記憶，被蘇墨從記憶之海的底層，盡數喚醒。
它們化作一道最溫暖，也最純粹的記憶洪流。
溫柔地，卻又蠻橫地，衝向了那段高高在上的“英雄記憶”。
沒有對抗，只有覆蓋。
沒有毀滅，只有稀釋。
在兄妹二人十幾年點點滴滴的日常沖刷下，那個千米高空上的“英雄”形象，開始變得模糊，褪色。
最終，他被淹沒在買冰淇淋、揹她回家、一起看動畫片的平凡瑣碎之中。
【休眠程式碼】的防禦機制，在這些無法理解、卻又無比龐大的“日常”資料流面前，邏輯徹底崩潰。
它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更深的潛伏狀態。
格式化，完成。
蘇墨沒有停下。
他調動最後一部分精神力，在蘇晴雪的意識表層，植入了一道全新的防火牆。
一道偽裝成“網癮厭惡症”的防火牆。
從今往後，任何試圖用《鋼鐵洪流》、精神連結或類似手段喚醒她“聖女”潛質的外力，都會觸發她生理層面的極度排斥與厭惡。
【神經連結……斷開。】
純白色的無菌手術室內，蘇墨緩緩摘下頭上的感應貼片。
一陣劇烈的眩暈讓他身體一晃，踉蹌了一下。
病床上，蘇晴雪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蘇墨身上。
沒有崇拜。
沒有激動。
甚至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
只有那份蘇墨無比熟悉的，帶著一絲嫌棄和濃濃擔憂的眼神。
“哥。”
蘇晴雪掙扎著坐起來，蹙著秀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
“你又熬夜打遊戲了？你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說了多少次了，要早點睡！”
蘇墨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體僵硬在原地。
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某一塊肌肉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戰神系統】的UI介面上，心率監測曲線出現了一段無法被歸類的、劇烈的、非戰鬥性異常波動。
良久。
他喉結滾動，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哦。”
他成功了。
他永遠失去了那個視他為唯一英雄的妹妹。
但他，換回了她一生的安寧。
……
回家的路上，蘇墨開著車，蘇晴雪在副駕上喋喋不休地數落著他通宵打遊戲的種種危害。
蘇墨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但他的【網路入侵】能力早已悄然開啟。
整座城市的“天網”系統，在他眼中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
他看見，街角的咖啡店裡，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用望遠鏡觀察著他們的車。
他看見，馬路對面的天台上，一個清潔工打扮的人，正透過高倍攝像機記錄著一切。
他看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多股勢力，都在暗中窺探。
然而，當他們透過唇語分析、微表情識別等技術，確認了蘇晴雪對“遊戲”這個詞表現出的發自內心的厭惡後……
一條條資訊，被迅速傳回了各自的指揮中心。
“目標樣本#07確認被深度精神汙染，對關聯資訊產生生理性排斥。”
“評估：已失去作為‘容器’的價值。”
“行動終止，撤離。”
咖啡店的男人結賬離開。
天台的清潔工收起了裝置。
後面的黑色商務車，拐進了另一個路口。
世界，重歸平靜。
……
深夜，秘密軍事基地。
周振國將一份嶄新的檔案，和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純黑色作戰服，放在了蘇墨面前。
蘇墨拿起那份檔案。
封面上，幾個烙印般的燙金大字，沉重而鋒利。
【龍牙特戰旅·影子分隊】
他翻開第一頁。
身份：技術顧問。
代號：Mechanic（機械師）。
周振國看著他，目光沉靜而有力。
“歡迎回家，士兵。”
“你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