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地方行政機制
李太后大轎十分寬敞,此時轎中有兩名侍女分立兩側,一人輕輕捏肩,一人揉腿。
捏肩那人就是靈兒,靈兒如今已經成為尚儀局尚儀,是個正五品的女官了。
在大內除了二十四監衙門以外還有,女官還有六局一司,分別是尚宮居,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功局。
尚儀局設尚儀兩人,掌禮儀起居事,因為靈兒是蘇州出身,所以她性格溫柔細膩,處事得體,有分寸,善解人意。
還會唱些南方小調,經常能給人解悶,所以李太后將她留在了身邊。
又走了幾里路,李太后聽得耳旁幾聲炮響,掀開簾子問道:“咱們到哪了?”
那女官答道:“回太后,奴婢剛瞅見已經過了崇文門城樓了!”
“啊!那應該是快到了!”李太后伸了個懶腰,笑著問道:“靈兒,你有沒有發現鈞兒現在越來越像個皇帝了?”
靈兒扯唇一笑:“太后娘娘鴻福齊天,陛下又是天生龍種,天資聰慧,定能佑我大明國泰民安,永世傳承!”
李太后聽了瞬間感覺心中花海綻放,揚唇一笑,伸手在靈兒鼻子上輕輕一刮,說道:“就你嘴甜,你跟咱也有好多年了,一會兒祈福的時候,咱在佛祖、菩薩面前,給你也許上!”
靈兒淺蹲了個萬福,:“奴婢謝娘娘大恩!”
李太后點了點頭,從轎桌子上拿起一本書,細細翻看了起來。
正看至精彩部分,忽然又響起九聲炮鳴,只聽外面有一女官輕聲道:“娘娘,這就到法海寺了!”
“一切都依安排來!”
轎子停穩當之後,靈兒攙扶李太后下得轎來,一眼望去都是早已跪好接駕的僧人。
這時鼓樂齊鳴,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法海寺住持方丈如心上前領著李太后準備在各佛殿敬香拜佛。
走至山門殿時,李太后抬頭看去,見左右兩側立有兩尊金剛像,他們高大雄偉,頭戴寶冠,忿眉怒目,齜牙咧嘴,手執金剛杵,共同把守山門,顯示出了佛門的威武森嚴,使人頓起惶恐、敬仰之心。
過了山門殿就是天王殿,只見正中供奉的是彌勒佛,有人言道,彌勒佛的金身模樣依據的是五代時的契此和尚,傳說此人是彌勒的化身,所以後人廣塑造像供奉,法海寺自然也不例外。
彌勒佛的背後是手執寶杵的韋馱,韋馱以守護伽藍著稱,所以特別受佛教的尊崇,大明所建寺院都奉他為守護神。
而眼前韋陀的降魔杵平端在手中,說明法海寺是中等規模寺廟,可以招待雲遊到此的和尚免費吃住一天。
李太后每到一殿敬香拜佛時,靈兒就會領著一隊女樂開始演奏佛曲。
因李太后信佛在宮中是出了名的,因此靈兒常常在藏書閣中遍覽前代得道高僧以及禪師的經文譜本,最後在編纂成曲子。
可今日演奏的佛曲,悠揚高亢,如九霄之上鳳凰展翅,迭奏若空靈出穴,既能淨化心靈,引動天地靈氣,又不失皇家氣派與典雅。
如心和尚修佛問道多年,所研佛曲也是恆河沙數,但是今日宮中演奏的佛曲,自己是從未聽過的。
帶著心中疑問,如心和尚雙掌合十,開口問道:“貧僧自認所聽佛曲無數,但此曲竟然全無印象,怪哉,怪哉!”
李太后笑了笑說道:“沒想到這世間竟然還有大師沒聽過的佛曲。”又朝靈兒問道:“你們方才演奏的是什麼曲子?”
靈兒輕輕提起裙子剛要下跪作答,卻被李太后伸手扶住:“這裡磚地不比宮裡地毯,會弄汙你的羅裙,還是坐下答吧。”
靈兒點頭蹲了個萬福謝過,重新坐下答道:“回娘娘,大師的話,奴婢們演奏的這曲名叫《萬物水琉璃》。”
“萬物水琉璃,這名兒好!”
如心和尚也問道:“尚儀,請問你這套《萬物水琉璃》是何處的譜本。
“就取自宮中藏書閣以及教坊司。”
“阿彌陀佛!”如心雙掌合十,又唸叨了起來,老和尚這份木訥與虔誠,倒讓在場眾人都十分感動。
短暫的歇息後,李太后繼續開始拜佛,她地位顯赫,竟然能如此虔誠,法海寺的眾僧人瞬間敬佩不已,
天王殿左右兩側是四大天王,分主“風調雨順”之職。手持琵琶的是東方持國天王,手執寶劍的是南方增長天王,手持雨傘的是北方多聞天王,手捉靈蛇的是西方廣目天王。
一行人繼續走,則來到了大雄寶殿,這是寺院的正殿,一般供奉釋迦牟尼,但也有供奉毗盧佛哦豁阿彌陀佛的。
佛像兩旁分侍著釋迦牟尼的兩大弟子,年老的是迦葉尊者,中年的是阿難尊者。
釋迦牟尼的近侍也有配以文殊、普賢兩位菩薩的。
大雄寶殿兩側和殿後分別塑有十八羅漢和三大士及海島觀音像。
其中“三大士”分別指的是文殊、普賢和觀音,他們三人騎著虯首仙的青毛獅子、靈牙仙的白象和金光仙的金毛吼。
這些菩薩李太后也知道,但此刻如心和尚一個一個耐心講解,其中不乏引經據典,讓眾人無不感嘆如心和尚的佛法高深。
接著是來到了觀音殿,其中供奉的是觀世音菩薩,只見觀音菩薩頭戴天冠,天冠上雕有阿彌陀佛像,結跏趺坐,手中或結定印,或持蓮花,神態莊嚴而又慈祥。
在觀音左右侍立著一對童男童女,童男叫善財童子,童女是龍女。
有的塑成“自在觀音”像,一足盤膝,一足下垂。
觀音像旁放著一隻淨瓶,盛有甘露,插著柳枝,象徵以大悲甘露遍灑塵世。
最後來到的是地藏殿,這裡供奉的是地藏菩薩,結跏趺坐,神色凝重
他右手持錫杖,表示戒修精嚴,同時還表示愛護眾生;左手握如意寶珠,表示要讓眾生的願望得到滿足。
地藏像旁有時還侍立著一尊老人像和一中年比丘像,老人就是傳說將九華山佈施給地藏的閔公,比丘是隨地藏出家的閔公的兒子,法號道明。
一側中伽藍殿供奉的是三位最早護持佛法的善士:正中是為釋迦牟尼創立佛教作出貢獻的波斯匿王,左邊是他的兒子只陀太子,右邊是給孤獨長者。
殿內的兩側還供守護伽藍土地的十八位護伽藍神像,因而古時又稱“土地堂”。殿中另有一個小龕,供奉著歸佛的關公,將這位三國時代的名將也作為守護神了。
祖師殿供奉的是該宗開山祖師,大多是禪宗系統。
殿中央是禪宗初祖達摩左側是禪宗六祖、實際創宗人慧能,右側是制定《百丈清規》的百丈懷海。其他宗派也有仿照禪宗,建造祖師殿紀念本宗奠基人的。
羅漢堂供奉的是五百羅漢,定睛一看,就可以發現這裡大堂以“田”字形佈置,內有四個小天井,光瞅樣子就能發現十分精巧。
法堂是法海寺中僅次於大殿的主要建築。禪宗稱演說大法之堂為“法堂”,而其他宗派稱此為“講堂”。
這時敬香拜佛的已經差不多了,一如和尚心裡早有個念頭,此時見李太后一上午種種表現,心下更加斷定李太后確實是篤信佛教,不是裝模作樣之人。
於是說道:“太后,老衲有一事兒,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啊!大師請講!”
如心和尚語重心長道:“如今佛教凋敝,佛法散盡,要想重建佛法,需得重修佛寺!”
李太后蹙眉思索了一會兒,說:“這事兒得從長計議。”正要站起身來準備返宮,忽然門外有人來報:
“啟稟太后娘娘,武清伯李老太爺求見。”
“啊,快請!”
李太后即忙肅衣整冠。
如心師傅見狀只能先行告退,片刻,只見一位約摸六十歲左右的年紀,身著一襲蟒衣的白髮乾瘦老頭兒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哎,閨女,咱可想死你了!”
李偉一眼瞥見自己的閨女李太后,頓時情緒激動又顯得侷促不安,情緒激動是因為兩人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侷促不安則是李偉今日來藏有心事。
按大明國禮,李偉是李太后的臣子,他應該給李太后下跪,但是又按大明家禮來看,李太后得給李偉下跪,這倒讓李偉一時為難了起來。
李太后見自己父親愣在原地,一時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趕緊主動起身給父親蹲了個萬福,親自把李偉扶到一張披有大貂椅上坐下,說道:
“爹,這裡不是宮中,又沒有外人,您不必拘禮。”
“好,好,咱聽閨女的。”李偉忙不迭聲回答。
“爹,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來法海寺燒香拜佛,咱特意趕過來相見。搭幫著咱也在菩薩面前磕幾個頭,燒一爐香。”
李偉回答,接著東張西望,看到寺院裡陳設琳琅滿目,每一件都非常考究,不由得羨慕地說,“這些和尚們的鋪排,竟如此華貴,咱武清伯府上,比起這裡來,不知道寒酸了多少。”
旁邊慈寧宮掌事牌子車成,聽了一笑,說道:“李老太爺要是看著這些傢俱不錯,待會兒都搬了去。”
按平常來說,車成決然是不敢如此在李太后面前這樣說話的,但他今日發現李太后心情不錯,才鬥著膽子說道。
李偉眯眼覷著車成,一咧嘴便露出了滿口的黃牙,他熟絡地說,“你車公公總喜歡拿咱開涮,這些物件又不是你的,你才這麼大方。”
“不是我的,也不是寺裡的嘛,車成把身邊茶几上一塊杏黃色繡凰鋪墊揭起抖了抖,說,“老太爺您再仔細看看,這是哪兒用的?”
李偉伸頭細看,哈哈一笑:“啊!我說你車公公為何如此大方,原來這些都是大內的物件。”
“對呀,太后來,這法海寺裡的物件哪個擺得出來?”
車成一面說著,一面看李太后的臉色,“您老太爺看中的,都是從宮中搬來的。”
“咱說呢,這些東西怎麼就看著眼熟。”
這時李太后變了臉色,睨了一眼車成。後者立馬躬身退下。
李偉操著一口濃重的山西口音,人又生得乾巴,怎麼看都不是一個福相。
若是脫掉身上蟒衣換上尋常裝束,走在街上,活脫脫就是一個討吃貨,誰能看出來他是當今大明第一皇親。
關於李偉的發跡史,偌大的北京城可謂無人不曉,說得神乎其神。
言道他骨像奇偉,異日定能大貴,位極人臣!
李偉是順天府漷縣人,從小就在莊稼人堆中長大,屬於是大字不識,長到十五歲,因家中生計實在糊弄不開,就跟著幹泥瓦匠的父親學了一門手藝。
俗話說得好“家財萬貫,不如薄藝隨身”,有了這宗手藝,李偉雖不能置田買地,卻總還能尋幾個小錢來養家口。
李偉每次一見李太后,總是習慣的說起從前,目的就是拉近父女之間的關係。
“閨女啊,咱二十一歲娶的你娘,當年你娘十年了都懷孕不了,你爹我是無所謂啊!但你娘卻整日擔憂的不行,一天到晚到處求神拜佛。
三十里外的觀音娘娘廟,她差不多每月都要跑去兩三回,也可謂功夫不負有心人,第十一個年頭,肚子裡終於有了訊息。
十月懷胎,分娩的頭一天,你娘夢見一朵五色祥雲飄進房中,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端坐雲頭,俯身朝她點頭微笑,慌得她趕忙下拜,人還沒拜下去,卻見觀世音菩薩一抬手竟放出一隻七彩鳳凰。
那鳳凰繞屋飛了一圈,上下蹁躚,然後落在她的懷中不見了。
第二天胎氣一動,你娘便生下了你!
於是爹給你取名李綵鳳,應的是你娘夢中的吉兆。
你啊,從小就聰明伶俐,剛學會說話就能善解人意。
小時候你就長相還有氣質,都與村子裡的其他女孩兒迥然不同,爹知道你將來定能大富大貴!”
李偉這番說詞,李太后不知已經聽了多少遍,起初她還覺得新奇,但聽得次數多了,也就開始煩起來了。
“爹,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