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鞘裡藏刀(求首訂!)
李偉正說的興起,忽然見閨女神情不對,趕緊住嘴。
“爹,你今天來到底有什麼事兒?”
自己的爹自己瞭解,他絕不會平白無故來找自己,至於什麼也來敬香拜佛那更是狗屁!
李偉佯裝無辜的樣子,雙手一攤:“閨女,你把你爹想成啥人了,爹來找你就一定要有什麼事兒嗎?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
李太后不置可否。
李偉一看瞞不住了,呲牙咧嘴笑道:“閨女你要這麼說,我還確實有事!”
李太后側頭問道:“何事?”
李偉並沒有直接說,而是賣了個關子,問道:“閨女,現在朝廷是你主政還是張居正主政?”
李偉泥腿子出身,說話也口無遮攔,這一句話問出,直教李太后難以回答。
明面上,張居正位居首輔,柄國執政,但是京師誰不知道,當今國家主政的是李太后,但是卻不能光明正大說出來,只因太祖皇帝有訓:後宮女眷不得干政!”
“你問這幹啥?鈞兒是皇帝,自然他主政,張居正輔政!”
李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閨女,我那外甥兒還小,他能懂得什麼?”
李太后雙眉一挑,斥道:“爹,你如今也是皇親國戚,說話可不能如此口無遮攔,否則出了什麼事兒,我也保不了你!”
李太后說這最後一句話時,語氣不由加重三分,李偉瞬間明白,朱翊鈞雖然是自己外甥,但那更是大明的皇帝,尊卑有序!
“爹記住了,可如今鈞兒當了皇帝,你升了太后,這本是咱家一件喜氣洋洋的事情,但如今卻是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穩!
“這是為啥?”
李偉長嘆了一口氣,喪下臉道:“都是因為你那不爭氣的弟弟,在外惹了不少麻煩!”
李太后的弟弟叫李高,李偉受封武清伯的同時,他也被封為錦衣衛千戶。
李高本就是個浪蕩子,如今更是仗著自己姐姐是當朝太后,無惡不作,每次惹出麻煩,都被李太后訓斥一番,但他也從來不長記性。
一聽到自己弟弟又惹出麻煩來,李太后瞬間來了精神,蹙眉問道:“他惹了啥麻煩?”
“他在京城結交了一些登徒浪子,將他們安排在京營,如今戚繼光要裁撤京營,定然會清理舊賬,查到了你弟弟,他是凶多吉少啊!”
說完,李偉不由擠出眼淚徉哭,還故意留了個縫,觀察李太后的表情變化。
李太后面露惱怒,心裡卻尋思:“戚繼光治軍嚴明是天下有目共睹的,如若真讓戚繼光查到,自己弟弟少不了軍法處置。但如果自己包庇他,又少不了引得其他人背後蛐蛐,這事兒倒是難辦了起來!”
“裁撤京營是朝廷即定國策,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啊!”
“你當然有啊,你是太后,只要你一道懿旨下去,戚繼光還敢不聽嗎?”
李太后咬著嘴唇沉思了起來,李偉知道這是打感情牌奏效了,於是繼續添油加醋道:“閨女你是不知道,此事兒算小的,還有更大的!”
“啊?還有什麼大事兒?”李太后頓時覺得心煩意亂,事兒怎麼一茬接著一茬。
李偉說道:“胡椒折俸唄!歷朝歷代新皇登基,無不是大賞群臣,咱們倒好,俸銀髮一半,剩下還得胡椒折俸,你知道外面都怎麼說嗎?”
“怎麼說?”
胡椒折俸這事兒,張居正之前上奏本和自己稟報過,因此李太后聽了倒也不意外。
“都說你和鈞兒刻薄寡恩!”
“亂嚼舌根的東西!這事兒與我和鈞兒有何干!太倉銀如今告罄,總不能變出銀子來吧?況且胡椒也是俏貨,出去變現,未免也換不了一筆好價錢!”
李太后單手叉腰,眉心緊蹙,臉頰也因怒氣染上緋紅。
李偉聽了冷哼一聲:“什麼俏貨,太倉銀一下子出來這麼多貨,京城裡哪家都有,再說你爹都六十多歲的年紀了,總不能扛著一麻袋胡椒去街上擺攤吧?”
兩人正在說話間,忽然車成匆匆進來,李太后看向他,問道:“何事兒?”
“娘娘,門外有兩人求見?”
“誰?”
“英國公張溶和駙馬都尉許從成。
這兩人都是勳貴之臣,地位非凡,但是他們不在京城裡呆的,來這裡做甚?
李太后頭皮一麻,問道:“他們說什麼事兒了嗎?”
車成搖了搖頭:“沒說。”
李太后此時聽父親李偉說的愈發心情糟糕,但又沒辦法兒將他趕走,又瞅見這兩人來求見,正好是個機會,於是手虛虛一抬:“讓他們進來吧!”
……
且說張居正處理完今天的政務瑣事後,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命人抬了轎子朝自己的私宅“澹懷”而來。
一來“澹懷”有著戚繼光送給自己的兩個胡姬美人,胡姬的異域風情讓這位當朝首輔也是欲罷不能。
二來,張居正每次心情煩亂時都要來“澹懷”閉關一陣日子,這樣可以暫時免受外界打擾。
今日張居正一進大宅,就有兩個胡姬女子迎了過來,耳鬢廝磨半響後,兩個胡姬女子興發當場跳起舞蹈。
張居正閉著眼睛,逐漸陶醉其中,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譁,兩個胡姬女子停了舞蹈,怔怔望向窗外,張居正睜開眼睛,喝斥道:“外面是何人喧譁。”
“老爺,是我!”一個聲音急切地回答。
“遊七?”張居正猛地精神一震,遊七身為自己的大管家,每次來說明必定有大事是自己處理不了的,需要請示自己。
張居正心裡忐忑不安,朝外揮了揮手:“快進來!”
遊七推門進來,也不敢抬頭看那兩個胡姬,朝張居正作了一揖,說道:“老爺,宮裡來了帖子,發生了大事!”
張居正聽完,脩地站起身來,急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遊七本想直說,但有瞅見兩個胡姬立在身側,總覺得不好開口。
張居正立馬會意,領著遊七來到院子裡。
在花廳裡,遊七向張居正開始敘述宮中發生的事情。
話說,一個時辰前,李太后從法海寺回來,儘管她已經疲憊不堪,但還是啟駕去了乾清宮。
因為李太后去敬香拜佛,今日又沒有經筵的緣故,朱翊鈞難得放鬆一天。
但他也並沒有閒著,而是讓司禮監掌印太監張宏帶著奏本來乾清宮批紅,自己一邊翻看封疆大吏的題本,一邊默默記著這些人的名字。
最後嫌記得麻煩,索性效仿弘治皇帝,將天下官員都寫在一張大紙上,張貼在乾清宮的龍柱上。
剛剛貼好,還未來得及細看,便聽見一道聲音傳來,問道:“鈞兒,你這是在幹什麼?”
朱翊鈞一聽聲音,猛地轉身,來人正是自己的母親,一邊趕緊請安,一邊回答道:“回母后的話,兒這是效仿孝宗皇爺爺,將天下四品以上官員名單貼在大殿內,平日閒時就看看,這樣不僅可以做到心中有數,還能掌握官員動態,不受其矇蔽!”
李太后一聽,又想起早上靈兒跟自己講的那番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摸了摸朱翊鈞腦袋,笑道:“你能如此勤奮修習政事,娘很欣慰,但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朱翊鈞一聽心裡瞬間嘀咕道:“自己這位母親早上去敬香拜佛,莫非是聽了什麼話,見了什麼人?”
帶著心中疑問,朱翊鈞揚起腦袋問道:“何事?”
李太后將武清伯李偉以及英國公張溶和駙馬都尉許從成的告狀朝朱翊鈞又複述了一遍。
果然,這幾個勳貴武戚終究還是跳了出來!
朱翊鈞自從上次和張居正商議完裁撤京營後,還一直納悶這些勳貴怎麼不站出來反對。
原來不是不反對,而是利用李太后來給自己施壓。
“那該需要怎麼做?”
朱翊鈞佯裝懵懂的樣子,這時候最好不要直接唱反調,而是先聽聽自己這位母親的意見。
“這事兒,我看鈞兒你得直接下旨戶部,從今日起,王候勳貴取消胡椒折俸,一律恢復銀子支付!”
李太后這一番話彷彿如晴天霹靂般炸向朱翊鈞,自己母親出去了一趟,這是被誰灌了迷魂湯?
“這事兒,不行!”
“啊,你說什麼?”
朱翊鈞自打登基後,對李太后的話是言聽計從,從未敢頂嘴過,此時突然跟自己唱了反調,語氣還如此強硬,一下子讓李太后沒有反應過來。
話從口出,朱翊鈞才發覺自己過於激動,說話生硬了些,趕緊嘟囔起嘴巴嚷道:“母后,你別被他們騙了,兒才不相信他們有那麼窮!”
天下誰都可以哭窮,唯獨這些王候勳貴不能哭窮,遠的不說,就說天子腳下的這些人,只要隨便提溜出一個,用心一查,肯定能發現他們名底下至少也藏有數萬畝土地,存銀無數!
“眼下不是窮不窮的道理,你是天子,他們是王候國戚,代表著是我們皇家的臉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皇家的臉面還往哪擱?”
朱翊鈞長嘆一口氣,比了兩根手指,憂心忡忡說道:“可是太倉存銀已經告罄,這些王候勳貴的俸銀從哪裡開?”
“這事兒讓戶部想辦法!朝廷拿銀子養著他們,要是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好,還要他們何用?”
李太后說這話時,語氣又恢復成往日的嚴厲。
“此事茲事體大,必須得和元輔張先生商議一番再做決策!”
朱翊鈞此時也表明心志,拿出自己九五之尊的氣勢以及語氣說道。
自己已經不是歷史上那個唯唯諾諾的小皇帝,如今自己掌握司禮監與東廠,又有陳太后的支援,內廷放眼過去都是自己的人。
再也不會像歷史上那樣,能被李太后隨意以更換皇帝的名義來威迫自己。
李太后見今日的兒子似乎換了一個人似的,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沒有說出口,而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聽完遊七一番陳述,張居正瞬間覺得天昏地暗,陡然感受到了天威難測的壓力。
從七月自己接任首輔以來,自認為一直是謹慎從事。
勤勤懇懇,儘管深感聖眷,但依舊沒有驕傲自滿,而是將國事放在第一位,致力推行自己的那套改革方案,也志在開啟萬曆新政,中興大明。
可如今呢?他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易經》中的《繫辭傳》中的兩句話: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君失此臣,尚有彼臣可代;臣若失身,何可代之?
張居正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高拱被削籍回家的情景他還歷歷在目。
自己如果不處置好這件事兒,高拱的下場未免也不會發生到自己身上,如若這樣,那自己隱忍多年的心血就要到頭一場空。
想到這裡,張居正趕緊朝遊七問道:“
咱家的胡椒蘇木,你拿出去折現了嗎?”
“沒有。”遊七不假思索回答道。
張居正一聽,心裡頓時暗叫:“大事兒,不妙!”臉上卻依舊雲淡風輕地問道:“你為什麼不拿去折現?”
遊七不知道張居正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但見他臉色平靜,並無生氣的痕跡,於是一本正經答道:“老爺,您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咱們要是去賣胡椒蘇木,這傳出去不得被天下士林笑話?”
“混賬!”
張居正一聽頓時大怒,將手中茶杯猛地摔向遊七,後者下意識一躲,轉瞬知道自己犯下大錯,趕緊跪地求饒。
張居正指著遊七鼻子,怒氣衝衝罵道,“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告訴你,咱和京城裡其它官員一樣,靠著俸祿吃飯!如今我既為首輔,朝堂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要是我不帶頭胡椒折俸,豈不落人話柄?”
遊七此時早已嚇得噤若寒蟬,連連點頭,張居正朝他揮手,氣道:“你現在回去就將家裡的胡椒立馬去街上折俸,不要在乎銀子多少,能售賣出去就行,越快越好!”
遊七聽了瞬間如釋重負,連滾帶爬剛要走出院門,張居正又喊住他,吩咐道:“宮裡來的那位,多給些銀子給他,好生招待,切勿怠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