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皇宮輔臣體系整理
海瑞連審了陳源、糜鴻朗兩人,兩人的矛頭都指向了應天知府孫一正。
糜鴻朗被押下之後,陳棟率先站起來抖了抖桌上的卷宗,點頭道:“海巡撫,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沈鯉也起身問道:“海巡撫,應天知府孫一正地位之高,非我等可以決斷,此事兒當上奏陛下與首輔!”
海瑞點了點頭:“今日審案就先到這兒吧,晚些我再去問問金學曾,現在有一個疑點,孫一正為何要阻撓陳源等人,延緩賑災糧下發?”
“此事兒恐怕只有金學曾和孫一正知道,這樣,海巡撫你可以去審問一下金學曾,到時候將他的口供與陳源、糜鴻朗記錄一起,一同上呈中樞。”
海瑞點了點頭。
…
山陽風起雲湧,應天波譎雲詭。
李大管家將陳源、糜鴻朗二人被審訊的訊息帶回了應天。
按照事先演變的計劃,要想將此案徹底閉環,就只剩下孫一正獻祭自己這最後一步。
十里秦淮燈火燦,樓臺亭榭繞河堤;笙歌濃酒盈朱雀,古籍奇珍滿烏衣;
肅穆廟中拜孔子,莊嚴院內偈賢耆;昇平盛世遊人醉,漫步欞星八絕奇。
應天,孫一正府。
“老爺,門外有一江湖道士求見您!”
“給幾個銅錢打發了不就行了嗎,這點小事兒還得問我!”
孫一正緩緩轉頭看向管家,眼裡慍色漸濃,後者一臉無奈,攤了攤手說道:“給了,還是不肯走!”
“嫌少就換成銀子!”
“也嘗試過了,沒用!”
“那就把他轟走!”
管家沉默不語,愣在了原地。
孫一正自顧自斟了一杯酒,小呡了口,一回頭見管家還是杵在那裡,不由心裡窩火,斥道:“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麼?”
“要不您還是見見吧,這個人是天上下來的神仙,變化多端。”
孫一正自幼熟讀孔孟之學,爾後又拜心學門下,從不信鬼神之說,管家這番話倒引起了他的興趣。
“也罷,你讓他進來吧,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管家點頭應諾,匆匆跑了出去。
片刻,只聽得門外有人笑道:“孫知府,別來無恙啊!
那人腳剛邁進門,孫一正打量了下來,只見其頭上戴著一隻銅圈,箍住一頭散發,披著一件道袍,手上還舉著一面幡竿,上面書寫了“替天行道”四個字!”
“敢問道長是哪座山上的?”
孫一正只覺得眼前這人無論音容、樣貌都很熟悉,只是一時倉促記不清是誰。
只見那人將幡竿往身後一靠,作了個揖,冷笑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
孫一正往近湊了湊,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魏國公心腹李大管家。
“哎呀呀,原來是李大管家,看我這眼神兒,竟然這等不濟,罪過,罪過!”
李大管家會心一笑,瞧了瞧堂內幾名侍女,孫一正頓時會意,揮手讓她們退下。
孫一正將門關好後,忙問道:““李大管家,你為何要這番打扮?”
“不這身打扮的話,誰又能進的了你孫知府家?”
孫一正聽出了李大管家的譏諷之意,忙起身賠笑道:“外面門衛不懂事,要是哪些地方得罪了您,還請您見諒!”
李大管家沒有回話,而是活動了下自己身上筋骨,孫一正不敢怠慢,一邊給李大管家沖茶,一邊問道:“魏國公這一向可好?”
李大管家聳了聳肩,撿了一塊翠玉豆糕桂花酥餅放進嘴中,一邊嚼一邊答道:“好啥,一直心口疼!”
“啊,我怎麼之前沒聽說?”
“你每日日理萬機,從哪聽去?”
“沒請應天的太醫們看看?”
“太醫?都是些吃飯不幹事的廢物,他們怎麼能治好,魏國公的病,你倒是能替他治?”
“我?”
孫一正早覺得李大管家今天突然找他定然是有什麼大事帶來,此刻又見他話中有話,頓時狐疑地繼續問道:“魏國公犯的到底是什麼病?”
“心病!”
“哦?”
李大管家笑了笑,轉口問道:“你覺得平時魏國公對你怎麼樣?”
孫一正不假思索回答道:“當然是鼎力扶持,恩重如山!”
“我記得你有一子現年十二歲?”
孫一正頓時警覺了起來,這麼多年,他素知李大管家為人心狠手辣,這時候突然提起自己的兒子,定然是別有用意。
“李大管家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你兄也有一子,如今已經透過了鄉試?”
“是”
李大管家笑了笑,開門見山道:“這案太大了,光一個陳源兜不住,還得需要借你人頭一用!”
孫一正終於知道了李大管家此行目的,但他和陳源不一樣,陳源是你們一手提拔上來的,而我孫一正是靠地方上一步步政績走來的,有你們幫助,那是如魚得水,沒有你們幫助,我也能混得風生水起,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長短罷了。
憑什麼你們兒子搞的爛攤子,卻要我們擦屁股?
孫一正連連冷笑了幾聲,扭頭質問道:“魏國公當我是陳源否?”
李大管家與孫一正私下會晤了多次,還未曾見過他對自己說話的語氣竟然如此強硬,不過倒也不意外,這一點兒自己來的時候已經想到了。
你來要人家的命,換誰誰能願意?
“孫知府不妨再好好想一想,拿你的性命換子孫的前程,這買賣穩賺不賠啊?人生一世,除了名與利,謀的不就是子孫後代的幸福嗎?
那你覺得自己脫離了“他們”,在南直隸這片土地上,你能呆多久?”
李大管家說話不緊不慢,多年的腥風血雨,使他儒雅沉穩中帶有威嚴的氣質,一站一坐間散發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氣場。
孫一正眉頭緊皺,眼中充滿了迷茫和猶豫。
李大管家話說的不假,這麼多年南直隸的水深的很,退休回來的三卿六部堂官數不勝數,更別說那幾位當過首輔以及魏國公這座大山了。
在南直隸這片土地上,他們還真的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想要整自己一個三品官員,更是綽綽有餘。
“大不了魚死網破!”
孫一正憋了許久,吐出這一句話來。
李大管家聞言輕蔑地笑了,從袖口抽出三張田契,猛地拍在孫一正胸脯上:“你再看看這是什麼?”
孫一正接過來只掃了一眼,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這怎麼會在你們手裡?”
李大管家冷哼一聲:“孫知府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些求你辦事的官員,都是“他們”安排的呢?”
孫一正臉上氣的微微扭曲,低吼道:“原來這都是你們已經算計好的!如此薄情寡義,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養了你們這麼久,也是該回報的時候了!孫知府你應該清楚國公與徐老的為人吧?當年的海瑞、高拱比你如何?
現任首輔張居正又是徐老弟子,就算魚死網破,你又有幾成勝算?”
李大管家盯著孫一正,聲音又冷又硬。
終於!孫一正攤牌了。
他不是這幫超品勳貴的對手。
死自己一個,尚能換全家平安,負隅頑抗只會是全軍覆沒。
孫一正長嘆一聲,悵然道:“說吧,具體要我怎麼做?”
李大管家面無表情,處之泰然道:“你現在還不能死,陳源已經將你供出來,但你畢竟是三品大員,海瑞他們還沒有直接抓你的權力。這事兒定然會上奏朝廷,等朝廷旨意下來,你再死,到時候別人只會以為你是畏罪自殺!”
孫一正疑惑道:“既然要我把罪名承擔下來,我自己頂罪便是,為何還要提前自殺?”
李大管家冷笑一聲:“你如果被捕,他們一定會審你,到時候你未必頂的住,倒不如一死百了,這樣也省心的多。”
聽完,孫一正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
南直隸的事兒暫且不語,且說那日魏學曾和王希烈深夜談話後,兩人定下計謀,第二日魏學曾就上門去找武清伯李偉。
這李偉本就是農民出身,大字不識幾個,全靠自家閨女爭氣,才得以做上當朝國丈。
自打當上國丈後,李偉也是無所事事,想著發些偏財,於是受了京城裡勳貴的慫恿,將自家的一些家丁以及村裡的親戚朋友都安插在京營裡邊冒名吃空餉。
那日魏學曾上門鼓動三寸不爛之舌遊說李偉,陳明利害關係。
李偉畢竟是小農出身,一無魄力,二無膽子,一聽戚大帥要主裁京營,頓時驚慌失色,如坐針氈。
這時魏學曾勸他和自己閨女李太后說一聲,李偉轉瞬想到,當今自己外甥年幼,國家大權都在自己閨女手中,只要李太后拍案坐主,戚繼光就是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繼續裁撤京營,當即一口答應下來。
這幾日李偉一直派人不斷進出宮裡打探訊息,可算讓他瞅著了機會。
原來自隆慶帝賓天后,李太后一直深居大內,時而抄誦佛經,時而聽朱翊鈞向自己彙報近來國家大事兒。
畢竟是女人家,時間長了也覺得寂寞,這點兒被朱翊鈞看了出來,他當即提議李太后可以去就近的法海寺拜拜佛,上上香,順便也散散心。
法海寺始建於明正統四年,最處是由太監李童等集資,由工部營繕司建造寺廟。明正統八年寺廟正式建成,由明英宗親自賜名“法海禪寺。”
關於法海寺的修建,最重要的是還有一段“託夢”的傳說。
據說在明代正統年間,御用太監李童為報答聖恩便想建造一所梵剎,為此他日思夜想尋訪一塊風水寶地。
一天夜裡他夢見一白衣老人對他說,這裡就是最好的福地。
李童醒後感到驚異,就派懂得風水的人遍地尋訪,當尋訪到玉河鄉水峪,恰好與夢中景色相似,打聽鄉人發現這裡原來是玉泉古剎的舊址。
當時李童知道後非常高興,認為這裡就是修建寺廟的絕好地點,於是在這裡修建了法海寺廟。
李太后本就是篤信佛神之人,聽了法海寺的傳說,只覺得此寺神奇莫測,不可思議。再又想到自己自入宮來,去宮外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於是就將此事兒交於張居正安排。
太后出行,這是一等一的大事兒,張居正不敢怠慢,當即吩咐五城兵馬司這幾日務必反覆搜查紫禁城到法海寺這一路的一切可疑點兒,要做到防患於未然!
這日,剛過卯時,只聽紫禁城傳來九聲炮響,響徹雲霄,震耳欲聾。
緊接著就是九名騎著棗紅馬的錦衣衛大漢將軍飛奔而出,只見他們全部身穿金色盔甲,腰懸金牌及繡春刀。
在他們後面則是跟著兩列三百多人的禁軍,只見這些禁軍面上個個帶有肅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禁軍剛過,又引出兩百多人的儀仗隊,跟著才是一頂十六人抬的雕花錦蘭杏黃鳳凰大轎,後面則是跟著十餘頂八人,四人不等抬的鑾轎。
最後面又是跟著五百多的禁軍,兩旁還隨行府前帶刀侍衛多達百餘名。
這陣仗就是比起皇帝出行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坐在大轎中的李太后此時掀開轎簾,心情暢好。
要不是身為國之太后,自己真想像普通人家那樣遊山玩水,好不快活。
但又想起張居正為自己所安排的這些,樣樣滴水不漏,不禁對他是非常感謝。
一行人剛抬出東華門,往前門迤邐而來。
一路上,但見杏色傘蓋遮路,彩旗蔽天,聲勢浩大!
每前行一里地,便會“通,通,通”響起三聲禮炮。
這些禮炮都是昨日五城兵馬司提前安排好的。
目的就是為了告訴前面各路負責巡視警蹕的五城兵馬司以及官軍,太后的鳳輦馬上就要到了。
這也是張居正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讓李太后所經之處,道路務必肅清,就連平日摩肩接踵的商業衚衕,此刻竟然也是清曠無人。
坐在大轎中的李太后,雖然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但是第一次作為皇太后出行,這等威嚴儀仗也是讓她心曠神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