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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朝武官制

淮安府山陽縣衙。

天色漸漸暗了,縣衙門衛剛要關門,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再抬頭看時,只見有三匹快馬已經奔至眼前。

門衛定睛一看,為首那兩人身著緋色官袍,後面一人持刀背弓,看樣子像是這兩官員的護衛,從衣裝服飾便可知道——這一行人來歷不小。

“海巡撫可在衙門?”

“回大人話,海巡撫前日到的!”

三人剛一下馬,就有縣卒舉著燈小跑出去。

一人說道:“我這馬有一日多沒進食,給它多喂些。”

縣卒點頭應諾。

三人甫一進門,又聽見一洪亮聲音傳來:“一切妥當,就等兩位來了!”

幾人在北京是見過面的,一聽聲音便知道說話這人就是海瑞。

“海巡撫!”

兩位緋色官袍大吏快步迎了上去。

“沈尚書,陳少卿。

喚作沈尚書的名叫沈鯉,字仲化,河南歸德府虞城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現任應天刑部尚書。

喚作陳少卿的名叫陳棟,字隆之,江西南昌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第三人,現任應天大理寺少卿。

這兩人都是在朱翊鈞授意下,張居正親自點名調任南直隸的官員,目的就是與海瑞組成三法司,協同他審案。

幾人互相作揖行禮後,一起約定明日提審犯人。

“沈尚書,陳少卿,兩位路途遙遠,奔波勞碌,今日就早些歇息吧!”

海瑞話音剛落,就有一書辦上前補充道:“海老爺給兩位大人已經安排了西院大房,您可以先去看看,若是覺得處理公事不便,告訴小人,小人再調!”

沈鯉拱手謝道:“這種小事兒海巡撫還親力親為,真是有勞你了!”

陳棟跟著也作了一揖,笑道:“不用調了,這事兒就依海巡撫的!”

“哎~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房吧,看看合不合兩位心意!”

海瑞笑了笑,作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聯袂而行。

剛一進客房,海瑞瞬間臉色大變。

嗯?這怎麼和自己安排的不一樣?

沈鯉和陳棟並未察覺海瑞神情的變化,看著滿屋陳設,書案上擺著亮燈,一整套黃花梨傢俱,尤其是那一套紙筆墨硯明顯是上品。

桌子上茶具也是上等細瓷,還有一系列的花瓶、古玩。

兩人心情頓時覺得暢好,心裡尋思:“人人皆言海瑞克勤克儉,節衣縮食,凡事都要精打細算,今日看來莫非海公也是表裡不一?”

書辦站在他們後邊,指著那架黃花梨洗臉架,以及下面青花細瓷盆,諂媚道:“兩位大人可以先洗個臉,泡個腳,解解乏,待會兒再讓下人進來伺候兩位大人淋浴,您老再看看,要是還缺點兒什麼,小人現在就去置辦!”

“夠了,夠了!沒想到你們山陽縣衙客房竟然如此豪華!”

沈鯉四處又看了下,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揚,而一旁的陳棟也是頻頻點頭,內心雀躍不已。

只有海瑞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睨視了一眼書辦,突然冷不丁的問道:“這些是誰安排佈置的?”

“啊!是堂尊王大人安排的!”

一聽海瑞說話語氣不對,沈鯉和陳源都怔怔望向海瑞。

兩人瞬間明白,海瑞依舊是那個海瑞,這間豪華客房也不是他安排的!

沈鯉順著臺階喝斥道:“點這麼多燈幹什麼!那桌子上,除了留下一盞燈,全部都撤走!”

書辦窘在原地,自己以前辦事兒,迎接的官員可謂不是少數,都是進來嫌還不夠豪華,這回是碰上了窮耗子的黑麵鬼,竟然嫌佈置的太好?

“我這可都是按知縣老爺的吩咐,依正常接待規制佈置的!”

海瑞一聽瞬間不樂意了,又拿出一貫認真、嚴肅的語氣問道:“這是什麼規制,大明會典裡可曾有記載?”

書辦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硬茬,再也不敢頂嘴,忙灰溜溜的將桌上東西全部攬在懷中,小心翼翼的搬走。

“站住!”

書辦前腳剛邁出門,又被海瑞喊住。

“這規格,一天多少兩銀子,如實交待!”

“回…回大人話…一百二十兩!”

“去吧!回去替我問問你們堂尊,你們山陽災情險要,如今是缺糧缺銀子,既然如此,接待的這些銀子又是從哪裡來?是否從民脂民膏刮來的?”

海瑞冷青著臉,語氣殺氣騰騰。

書辦噤若寒蟬,忙用力點了兩下頭,慌忙擇路而出。

海瑞這一番話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猶如一把利刃,直把沈鯉和陳棟刺的羞愧難當,他倆的臉色瞬間緋紅,感到無地自容。

“兩位請見諒,諸如此類的事情如今是數不勝數,我們這些上面的只有做好榜樣,才能令行即止,令出必動!”

“海巡撫,所言極是。”

沈鯉和陳棟點頭作揖,以表贊同。

…

第二日一早,三人立刻回到縣衙準備提審陳源和糜鴻朗。

三人到了大堂互相作揖對視了一眼,相繼拉開椅子坐下。

因為海瑞是主審官,所以由他坐到上首,陳棟和沈鯉則是分列左右。

為了防止他倆串供,大明朝歷來審訊罪員都是提前隔離,然後採用分別提審。

今日首先被帶上堂的是淮安知府陳源。

相比於前兩日,今日陳源似乎憔悴了許多,頭上竟然還生出了半把白髮。

陳源上了廳堂之時,已經被兵士去了手腳上的鎖鏈。只因這是大明朝官場的通例,罪員在審訊尚未定案上報聖裁時,審問官要以禮待之。

大明朝歷經十三代皇帝,期間所獲罪的官員更是多如牛毛,誰也無法保證今日審問的官員明日會不會也成為罪員,今日以禮對待別人,這也是明日別人如何對待你而留下餘地。

一旁書辦替陳源搬了把椅子放在他後面,只見陳源也不猶豫,徑直坐下。

陳棟將一本卷宗放到桌子上,揮手讓跟隨的吏員退下,今日他準備親自上陣記錄。

海瑞目光看向陳棟,後者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陳源。”

海瑞開口叫道。

“罪員在。”

“七月二十四日,黃水南洩,殃及山陽縣,官民廬舍傾塌及人民淹溺,不可數計。你身為淮安知府可知道?”

“知道。”陳源回答的言簡意賅。

海瑞見陳源竟然沒有像其他罪員而進行一番狡辯,回答的竟然如此乾脆,也是有些意外,朝陳棟說道:“記錄在案!”

後者拿起筆飛快的記錄了起來。

海瑞繼續說道:“山陽災發後,前任縣丞金學曾賑災時,可曾上報過你淮安府?”

“上報過。”

“上報過,那你為何不速速下糧賑災?”

這時坐在右側的沈鯉再也忍不住,他好奇地問道。

陳源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拐了個彎說道:

“我本一區區七品縣丞,若非那位大人賞識,我又何德何能坐到四品知府?

我寒窗苦讀十年書,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這個道理自然是懂得的,起初山陽災發,我本想直接下發賑災糧,可那位大人卻要我慢幾天再發,我不得不聽命…”

陳源說這番話時雖然語氣平淡,波瀾不驚,但是話中提的那位大人,倒讓審問的三人一時都來了興趣。

海瑞蹙起眉頭,冷聲問道:“那位大人,姓甚名誰,說清楚!”

陳棟也停下筆,補充道:“陳源你最好如實交待,我們將來也好向陛下呈報,這意思你明白嗎?”

陳源突然仰天長嘯,冷笑了幾聲,頓時驚得外面兵士紛紛跑了進來,以為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海瑞揮了揮手,吩咐道:“這裡沒事兒,你們都退下吧!”

“時間太久,那位大人名字我忘了!”

沈鯉也冷笑道:“陳大人,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嘉靖三十二年的進士吧?”

陳源閉上雙眼,長吐了一口氣,回答道:“我有負聖人教誨。”

“那你也應該清楚,《大明律》載有明文,自己供認出來和我們查出來的,量刑結果可不一樣。”

“該說的我都說了!”陳源又閉上了眼睛。

沈鯉大怒,猛拍了一下驚堂木,喝道:“你一區區知府,面對聖諭,尚且如此猖狂,可想平日裡定無惡不作!”

陳源沉默不語。

海瑞這時開口說道:“陳知府,我念你是讀書人,所以才對你客客氣氣,但是你要想清楚了,你是要自己背罪還是如實交代,自己的背話,可會連累你的家人!”

陳源猛地睜開雙眼,臉抽搐了一下,痛苦的看向海瑞。

海瑞不為所動,繼續問道:“我再問你一遍,那位大人,姓甚名誰?”

陳源又沉默了。

“回話!”

“應天知府!”

“說清楚了!”

“應天知府孫一正!”

“是他向你下的命令,讓你給山陽的賑災糧延發幾天嗎?”

陳源小聲說道:“是的!”

“大聲點兒!”海瑞一拍驚堂木,氣勢立馬增了三分。

“是!”

陳源高高的回喊了一句。

海瑞又看向陳棟,輕輕點了點頭:“記錄在案!”

“你剛剛口口聲聲說,是孫一正提攜了你,那剛才問你,你為何說想不起來?”

海瑞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將陳源徹底問住了。

他將頭擰向一邊:“忘了就是忘了!”

海瑞目光像兩道閃電,直直射了過來:“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了!”

“記錄!”

“孫一正和金學曾可有過節?”

“這個,罪員不知道!”

“孫一正一個區區三品官員,怎麼能提拔你這麼多?”

陳源不想再與海瑞揪扯,他感覺要是再被問一會兒,一切就都被問出來了。

陳源閉上了雙眼,沉默不語。

海瑞一拍驚堂木,起身和陳源說道:“勞煩陳少卿將口供拿過來,讓他畫押。”

陳源剛畫完押,海瑞又朝外面喊道:“帶人犯糜鴻朗!”

片刻,糜鴻朗被帶了上來。

只見他昂著腦袋,全然一副不服的樣子。

沈鯉朝兩邊軍士喝道:“讓他跪下!”

兩邊軍士當即一人一腳踢向糜鴻朗膝蓋彎,後者立馬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糜鴻朗不滿道:“為何剛剛陳知府可以坐著答話,而我卻要站著?”

海瑞冷哼一聲,說道:“因為你不服朝廷的判決,既然不服陛下,那就跪著說話吧!”

糜鴻朗剛想起身,又被兩邊軍士使勁按住,他憋的滿臉通紅,嚷道:“胡說,這句話我沒說!”

海瑞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直接問道:“七月二十四日,黃水南洩,殃及山陽縣,官民廬舍傾塌及人民淹溺,不可數計。你身為淮安同知可知道?”

“知道。”

“災發後,你們為何治理河道,越治越亂?”

糜鴻朗仰頭道:“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河道總督衙門。”

海瑞喝道:“林督頭治理河道時,可是跟你對接過工作,淮安府的民夫也是你手底下徵召的,你說你不知道?記錄在案。

糜鴻朗被問住了,這一切和自己與陳源演變的不一樣,轉瞬他又答道:“知道,但是上面讓我派人,我當然派人了!”

海瑞眼睛一閃,又問道:“這上面是誰?”

糜鴻朗又被問住了。

“大聲回話!”

海瑞語氣瞬間嚴厲了起來,再加上驚堂木,糜鴻朗被嚇了一跳。

“這誰負責,自然上面是誰?”

海瑞冷笑道:“那依你之言,上面就是南京守備太監崔超讓你派的了?記錄在案!”

海瑞未等糜鴻朗說話,繼續說道:“據查明,七月二十三洪水南洩,流經山陽,七月二十五日,河堤卻突然決口,流經板閘、平橋等地,導致整個山陽全在洪水之中,死亡百姓兩千餘人,今日我不審你,朝廷也會審你,你死有餘辜!”

海瑞突然說話聲音低了下來,雙眼迸出一絲兇狠,連帶著殺意都漫了出來。

沈鯉則起身喝問道:“你的後臺是誰?回話!”

糜鴻朗的手開始抖了起來,他低垂著腦袋。

“金學曾向淮安府求糧你知道嗎?”

“知道…”

“既然如此,你的後臺也就是孫一正了?是他命令的你決堤?記錄在案!”

糜鴻朗無力的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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