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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7章 暗巢

餘島,或者稱之為魚島,以鹹海大大小小群島中,最大的陸上面積,而成為凱城的前身;因盛產鯉魚、鹹海鯛、梭鱸、比目魚、赤梢魚、黑鯽,等等漁獲的廣袤水域,而興盛起來的聚居地和貿易點。而自從百年前的徵拓,打通途經北方草原的可薩汗國,前往泰西、大秦諸國的大陸商路後,更是騰飛繁盛一時。

來自裡海彼端/沿岸諸邦的商船,如絡繹不絕洄游的季節性魚群般;沿著鹹海水域的最大一條支流,也是晚年梁公遠出外域,定鼎大夏之後;匯聚以當地眾多人力物力,挖出來的人工運河——鴻威河;爭相湧入鹹海流域。在凱城前身為首的列島,短暫修整和補充之後,就繼續溯游藥殺、烏滸水抵達河中。

原本只是一處漁業聚居點和小型市鎮的凱城,也因此一躍成為了當地,尤為為重要的商貿轉運樞紐;在建立不久的迦南邦國中,僅次於首府和南、北方重鎮,位列第四大的稅源地,第三大的集散市場,第二大的漁業產地。因此,在這座島上擴張而成的城市中,到處都遍佈著各種,不同魚形的雕飾和紋理。

相比在外圍的堆積沙洲上,以木樁和碎石沉箱,不斷拓展和延伸出出,港市和碼頭區域的凱城;與對應的不遠處離島,卻是另一番鳥語花香、林墅流泉的光景。離島的面積比凱城所在稍小,卻地勢更高的基岩之上、植被茂密而泉水充沛;因此,早在波斯、大食的治下,就已經營和建設成當地的消暑之地。

待到梁公大舉西征,並定鼎大夏的年代;這裡也一度成為了,迦南邦國初立時;在四方匯聚的希人遺族中,重定約氏、舒氏、雅氏為首,十二士師支族的金牛盟會之所。因此,在迦南邦國/大夏錫州中,別具特殊的意義和淵源。至今還保留了當時各大支族,用以宰牛燔祭盟誓的,禮拜會所/小天星殿的所在。

此後,其作為達官顯貴、富人巨賈,消閒度假、避暑納涼勝地的基本功能,也因此復興。因為這裡,既擁有不遠處港市,各行各業的人口繁密和服務種類齊全,還有水陸貨殖和物產供應的充沛之便;又得以遠離喧囂、別具一格的清靜舒適之利。因此,島上見縫插針般的,遍佈各種園林館墅及配套設施。

正常情況下,除了世代服務島上的從屬人員、各家貴人的奴婢家僕;沒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門坎,或是財富的基礎,作為敲門磚;甚至無法登上離島的所在。但此時此刻的島上,卻被籠罩在區域性的悽風冷雨中;華美裝飾的建築中,綠植剪裁得當的街道,唯有空蕩沉寂,就彷彿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層晦暗。

偶然間,在那些門戶洞開的別墅、館苑處,被撞倒、摧折的花樹,破損的窗臺門廊間;還可以見到新舊斑駁不一,殘留的血跡濺落;或者是深刻的拖曳、抓撓的痕跡。顯然在此之前,就遭遇了激烈的反抗和爭鬥,或是慘不忍言的種種變故。而這些林林總總的痕跡,又隨著雜亂腳印,匯聚向島上最大建築。

圍繞著其中最高大的主體建築,獨自矗立在一片三面高崖上,昔日的希人禮拜會所/小天星殿;周邊的街區和宅院、館墅中,開始出現三五成群,遊曳和巡邏的身影;其中很大一部分皮甲持械的武裝人員,舉手投足間透露出,精悍強幹、孔武有力的味道;但面對夾雜其中,另外一些全身包裹嚴實的兜袍人。

卻是似有若無的,充滿某種潛在的忌諱和嫌棄,乃至本能的刻意保持距離。但又不得不與之為伍,充斥著隱約彆扭和莫名隔閡的明顯疏離感。這種狀況一直延伸到,小天星殿的空曠前庭,才徹底消失不見。因為,在圍繞前庭的環形門廊下,只剩下那些佝僂著身體,活似靜滯雕像般,紋絲不動的兜袍人。

但也有個別例外的地方,與獨據高崖臺地上的小天星殿,遙遙相對的一座外螺旋式,波斯風格的圓柱塔樓內;擁有典型東土唐人長相的康元慶,也在皺著眉頭打量著下方,殘留著昔日富華的庭院內,正在肆虐作樂的手下們。而他們肆虐的物件,正是這座離島上,經過突如其來的變亂,刻意留下的俘獲。

或者說,他們在這座離島上的經營和滲透,是在是太過成功;以至於一發動起來,就很快徹底控制住了局面。此後,更是以此為潛在庇護所,誘使凱城內那些倖存者,爭相過來避難和求援。然而,這只是一個甕中捉鱉的局;無論他們之前貴庶良賤的身份,在踏上離島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沒法活著出去。

在這裡,這些人就只剩兩種用途和結果;現成的素材和祭品,或是備用的潛在耗材。因此,在所有被送進小天星殿的青壯年,被消耗殆盡之前,這些被留到最後的女人,其實還可以多苟活一陣子;代價就是用餘下的有限時光,為他帶來的手下和部屬們,提供些許樂子,發洩一下壓抑的情緒和緊繃的精神。

只可惜,在凱城中釋放和催化異常的試煉,在最後階段徹底失控了;而由此催化出來的活化屍潮,同樣有著畏水、怕光的重重弊端。時候嘗試引導和驅使起來,也是令人頗費周章,甚至中途多次反噬和潰亂過;實在難以成為有效的戰力。但也因為水路的孤絕,讓他們有機會控制其擴散,不斷調製催化。

但是這個過程,對於被迫堅守在離島;等待遙遙無期的結果,並且變相封鎖保密的康元慶,及其手下的人馬,就未免有些枯燥乏味。從某種意義上說,康元慶同樣是來自東土的典型唐人,也是昔日北庭境內,金山山脈深處的七大寇之一,萬里沙的秘密老巢,被圍剿崩滅後,僥倖逃過追索的漏網之魚之一。

但他在明面上,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大名鼎鼎的當代遵義公,孚以厚望的子侄輩之一;甚至擁有牧廄/營田司的官身。因此,在奔走採買、販運廄畜的路途上,長期充當了當時的“重光”秘社,與塞外巨寇——萬里沙的秘密聯絡人之一。因此在地位和實力上,雖然遠不及其中的五方使者/五色判官。

甚至連他們手下的各支盜團、馬匪,地下幫會聯合,都有所不如;但是,作為奔走往來的信使和代理傳話的身份,也讓他參與和見證了,從萬里沙到“重光”秘社的,絕大多數事態演變。既包括了三位尊主間,暗藏兇險的勾心鬥角,手下各支勢力不擇手段的侵扎爭鬥,也見識了“重光”秘社的激烈蛻變。

是如何從最初的各大勢家、顯赫門第,在暗中扶持和出力,針對異類的對策研究;一點點在某種外力介入和干預之下,演變成從異類的血肉中,尋求力量和出路的激進行為;乃至突破人倫與最後的底線;將除了自身之外的所有一切,都當做是代價,尋求超脫世間的凡俗,獲取血肉精氣的沉底蛻變和昇華……

然後,代表中土朝廷的“謫仙”從天而降,帶著各路討伐大軍,摧毀了萬里沙世代立身的核心根基,血洗了五路使者/五色判官的勢力及關係人等;又一路追索和斬盡殺絕到嶺西,將“重光”秘社及其背後,牽扯的門第、勢家,連根拔起;在河中的地下世界/灰色地帶,將江湖人士,幫派會黨殺的人頭滾滾。

甚至以一己之力,顛覆了宗藩之首,西河郡王/濛池國的局面;而將其變成了,言聽計從的附庸和從屬。因此,涉事極深的康元慶,只能一路逃亡,不停的一直跑;逃到“重光”秘社,距離中土最遠,也是最後的據點天柱堡。然而,在此苟延殘喘的他,卻得到一個天大噩耗,遵義公一族也被清算株連了。

然後,他暗中說動了一班人手,裹挾了部分囤積的錢財和資料備份,再度踏上了越境的逃亡之路;事實證明,他逃亡的很是及時。不久之後,天柱堡餘下的眾人,就連同彼輩捨不得放棄的“種源”,一起被那位“謫仙”御史,毀滅於莫大的威能之下。而試圖越境接應前往的馬隊,也未能達成最終目標。

就連同那位號稱“影煞”的關鍵存在,一起折損在了康居都督府境內。而後,更引來了一系列越境的清剿和追獵。但是,康元慶比其他人更加多一個心眼,或者說求生意志更強一線;因此,在歷經伴隨出逃的殘黨間,幾次衝突和內訌之後;他毫不猶豫帶著少數人頂著寒冬北上,而不是去了富庶的霍山道。

而他獨自上路的選擇,也為其爭取到了,重要的關鍵轉機和出路;中土的麒麟會/拜獸教,雖然早已經從名實上覆滅了;但是其他殘黨及流散的經驗和技藝,卻不論走到哪裡;都能獲得地方野心之輩,潛在接納和庇護;乃至成為重整旗鼓的幕後助力。他也得以重操舊業,拉起一支兼職販運畜馬的義從團。

然後,又親眼看著,這些嘗試製造、催化和驅使異類的手段,如何在大勢所趨之下;逐漸與地方新誕生的邪異教團、豢養異類的門第;重新合流和混同一體……作為外來者的康元慶,也得以在這多方合謀的秘密大業中,得到託庇的一席之地。但他反而有些隱隱不安起來,因為,此輩未免太過張揚和招搖。

但教團中的那些人行事,雖然偶有挫折和失利,在整體的佈局和大方向上,卻多數屢試不爽;因此,對於他這託庇門下的外來者,充滿悲觀的唱衰之言;自然是大不討好。乾脆就將其打發到,這離島邊緣處,看守和監視唯一陸地通路——海中石樑;也等於將其,從最為核心的改造、催化過程,排斥出去。

想到這裡,康元慶有些意興寡然,將手中喝了一口的鑲銀腳杯,隨意丟了出去;卻落在了下方地毯上,幾具傷痕累累、生死不知的軀體上;猩紅的葡萄酒液,頓時濺落的到處都是,卻未能驚起任何的反應。下一刻,他似乎聽到了,隱隱的雷鳴聲;當康元慶好容易才找到,不知何時滾到角落的咫尺鏡遠眺。

卻發覺,籠罩在遠處凱城淪陷區的薄靄,似乎憑空缺了一塊;而露出了港市區的邊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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