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新異3
僅僅使用了十息之功,通往前庭廣場的街道,就再度被清空;但端持奇物的隊員,也明顯到了極限。有限外露的皮膚,像是在沙漠裡暴曬許久,出現嚴重的擘裂和幹皺;甚至一摸就開始脫皮,如雪片般紛紛揚揚剝落。只能關閉容器退到後方,交給別人繼續使用;然後一氣喝下兩大囊淡鹽水才緩過來。
而在“旱魃”影響過的範圍內,無論是似有若無的薄靄,還是城區無所不在的腥臭;都幾乎消失了,就像是被清空了一大片區域。就連原本有些潮溼的街道,也變得灰撲撲一片,像是落了許久的塵埃,鋪滿了厚厚一層。因此,輪換到第三個人之後,前庭廣場也被清空了,只剩下大坑一般的方泉池。
原本三層樓高,佔地數十步的巨大變形蟲;也只剩下一堆層層疊疊,嚴重脫水的骨骸雜物和塵燼,像是灰色雪片一般,鋪滿了一大片的地面。但在“旱魃”持續產生作用的間歇,還是有幾道分裂出來的汙泥團,沿著地面的縫隙,像是廕庇的涓涓細流一般,飛快滲透和躲避進了,後方城主府邸的建築中。
而在這時,遠在港區的帆槳大船方向,突然響起告警的短號聲。正在指揮人手,繼續搜尋和追擊,可能存在殘餘威脅的張自勉,也當即臉色一凜,喝令道:“原來暗中窺探的賊子,就在這兒等著呢?分出兩組火器,回去接應一二,其餘人等,繼續隨某推進搜撿,切莫中了別人,聲東擊西的拖延手段!”
片刻之後,他們在城主府建築內,發現了成團分佈的粘液球卵;足足有齊肩高,半透明的內裡,則是一團團正在蠕動的絲絲縷縷;密密麻麻的纏繞和汲取著,若干尚未被完全消化的骨肉殘骸;讓人一看就頭皮發麻。但在這些骨肉殘骸之中,也混雜著若干不似人類,帶著粗大鰭、鱗片和角質、甲殼的存在。
隨著帶著呼吸和熱量的人體靠近,這些球卵中的大團絲縷,也像是有了反應和趨向一般,集中靠向了一邊;乃至接二連三的突破、開裂,嘩啦啦帶著流淌的黏液,遊曳著徑直撲向,距離最近的探索隊員。然後,就被噴射的火焰,投擲的爆彈轟鳴,乃至是潑灑的酸液;相繼澆淋了一個通透,冒煙潰爛消散。
半響之後,這些疑似巨大變形蟲,所孕育和分化的幼體球卵,就被迅速清理一空;最後,只剩球卵深處,一根宛如螺旋生長的珊瑚,又像鐘乳石筍的存在;包裹在拉絲黏液中。在重新照射入庭院的天光下,隱隱折射出讓人有些眼花,甚至有些頭暈目眩的光彩。顯然與之前巨大變形蟲,存在某種莫大幹系。
“炸了它!”隨著張自勉一聲令下,噴射散彈的手炮,裝滿精煉火藥的鐵罐,相繼在這根矮柱上,轟擊、爆破出碎屑四濺的一道道裂紋,又投擲猛火油將其燒灼的焦黑剝裂,但依舊屹立不倒。於是,前庭的雕花門廊支柱,也被整根拆缷下來,在數名合力推舉之下,宛如攻城錘一般,狠狠砸上這截事物。
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這支材質不明的石筍,終究還是不堪承受的,轟然摧折、斷裂成數截;同時在暴露出來的蜂窩狀斷面上,急速噴湧和冒出大片,宛如稀薄蛋清一般的汁液;緩緩流淌過地面的同時,也在空氣蒸騰起大片的薄靄;以及讓人嚴重不適,眩暈噁心的氣息,卻被噴火迅速燒灼、蒸乾。
最後,石筍斷茬所在的地面,冷不防的突兀隆起一大塊;在土石掉落紛紛之間,伸出密密麻麻,宛如石化根莖一般的支撐物,就這麼蜿蜒盤桓著,像是活化過來一般,向著外間一頭奔竄而走。又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反應過來的眾人,包抄和圍堵之下;撞破一重重建築牆壁,留下一路歪斜、扭曲的軌跡。
但衝出城主府邸之後,還沒能讓人追出多遠,就突然間重重的墜倒、側翻在地面上;又順勢砸進了,邊上的市場外廊後,就再也不動彈了。這時,小心翼翼湊上來的隊員,才發現層層土石附著之下,卻是一個酷似珊瑚巖盤的存在;只是失去了外物的包裹,內在汁液也流一地之後,暫且失去了活力而已。
而在其汁液流淌,浸潤過的地方;沙土膠結成團、礫石和磚面明顯酥化;而沾染的花草樹木,則是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變形,乃至是畸形的板結增生效果;轉眼就汙染和改變了,一大片的地面環境。而隨著這具不明存在突然停下,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根源上失去了活性源頭,突然間就大片的死去般。
在廢棄的城區建築中,突然傳來了更多,噼裡啪啦的傾倒、坍塌聲;而原本籠罩在城區環境的薄靄,還有隱隱令人毛骨悚然和壓抑發毛的種種不適感;也隨之逐漸的消退。但下一刻,張自勉突然猛地抬手,標出一隻手戟,呼嘯破空如電;正中遠處高大的三一祠頂端,一組群魚飛躍捲浪巔峰的大壁雕……
嗡嗡震響著狠狠釘入其中,當場就擊碎、斷裂下一大塊雕飾;但與此同時,在雕飾掉落的位置,卻又什麼隱藏的事物,濺出些許的汁液,受驚一般的飛竄起來;轉眼就攀上了三一祠的尖柱大圓頂,就要逃逸遠去。但這時,更多反應過來的火器強弩,亦如雨點般轟擊、攢射而至;將其覆蓋在崩散的碎屑中。
隨著包裹成金銅色,帶有多環、星月、十字等紋飾的尖柱,被集火打得摧折斷裂、重重倒向了一邊;砸穿了小半片市場外廊……最終,在廢墟的堆壓下,眾人翻找出了大半截,被火器打的破破爛爛,又被壓扁爆漿的殘骸;從殘存輪廓上看,赫然是個人形四肢的怪異;卻又帶著疑似可以浮空的膜翼……
這時,回去接應和聯絡大船的兩組人員,也有了回應和答覆。就在不久之前,帆槳大船所在的碼頭泊位,果不其然的遭到了,來自海面上的偷襲。那是從海水中成群冒出,渾身沾滿水草、藻類和寄生甲殼的異化活屍;畸形腫脹的已看不出本來形態和麵貌了;卻能操縱自身的水草、藻類和寄生物攻擊活物。
而暗中引導它們的,還有一直藏在薄靄中,幾隻浮空盤旋的肉翅異怪;只可惜的是,它們遇到了是,留守在船上最為精銳的,十幾名核心隊員,至於其他容易受傷,且缺少戰鬥力的水夫、船工等人,都被提前一步轉移到了岸上,呆在相對安全且堅固的,磚石貨棧倉房內;好好的看護起來,避開了襲擊。
因此,這幾輪前仆後繼的海中活屍襲擊,最多隻能在船體、甲板上,留下些許深淺不一抓痕,用混雜著水草、藻類和寄生體的鹹腥汁液,汙染了部分帆纜器物之後;就在船上、岸上的互動夾擊之下,相繼被擊殺、撕碎,變成飄滿海面,支離破碎的大片汙濁。就連躲在海邊霧靄中的肉翅怪,都難以倖免。
依靠火器出其不意的散射和投擲的空爆手段,當場就擊落了兩頭,被可以吸引靠近的肉翅怪;當場剁碎了其中一頭反抗激烈的,同時擒獲了另一頭;餘下的都負傷遠躥了。而這頭被擒獲的肉翅怪,當場驗證了一件事情;導致凱城所在島嶼,發生如此慘絕人寰的大型異變,對外失聯的罪魁禍首,就在附近。
但到了此時此刻,負責帶隊的張自勉,反而不敢擅專和做主了;他只是來到了帆槳大船,最內裡也是最上層的艙室外,再度沉聲請示道:“易娘子可在,還請轉告官長則個……根據屬下臨陣的事態分析,與事先定下的對策案,屬下請求啟用,偕行的其餘封存器物、裝備,並獲得賈都尉(甲人)的協力!”
“主上……準了。”片刻之後,艙內響起一個清冷、淡漠的女聲:與此同時,一身絲絨長裙,卻已披上銀鏈軟甲的易蘭珠;鄭重其事的自一個小銅甕內,倒出一大片混雜著,諸多鏽蝕殘片的暗紅朽土;同時,割開手臂不那麼要害的血管,頓時滲流出大片的血色,落在這片暗紅朽土上,被徹底吸收浸透進去。
隨即,艙板上這片吸飽血液的暗紅朽土,就像是獲得了生命一般,自行旋轉拱動起來;又帶著諸多鏽蝕殘片懸空,一點點的崩解消散,又在微微旋動的空氣中,交錯匯聚成一個人形的模糊輪廓。在吸聚了更多朽土和殘片,一點點的填充和凝實,最終形成一副紅黑斑駁的厚重人形甲冑,在面兜中閃現幽光。
而臉色已然變得慘白的易蘭珠,這才用藥膏止住,手臂上的傷口。這就是她隔空代為,召喚和啟用甲人,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江畋多次使用,“同調”能力之後,所嘗試啟用出來的最新衍生用途。作為召喚原料和消耗品的暗紅朽土,則是來自那曾在歷史上,爆發慘烈傷亡的古戰場,最深層的沉積物。
而在這座海中島嶼,相對狹長的另一邊。隨著籠罩的薄靄散去,一條浸沒在海潮沖刷和卷蕩中,被眾多礁岩簇擁和遮掩著,若隱若現延伸向遠處的,長長灰白石樑;也逐漸呈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但石樑延伸的盡頭處,卻依舊是一片晦暗和陰鬱,只有一個陰影中的輪廓,在潮水中若隱若現著宛如幻象……
“有點意思了。”藉助降臨在易蘭珠身邊,甲人載體所共享的視野,江畋隔空發出了某種感嘆。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對面就應該是凱城附近,另一處近岸離島。也是歷代以來,迦南邦國、上下鹹海道的豪門權貴,達官顯宦,富豪大賈;用以避暑消夏、修養度假的別館、遊墅,園林等等;所在的高階區域。
但如今似乎變成了某種,異常狀況所盤踞的特異區域。而按照之前在木夷刺,俘獲蓋莫珂的供述,以及強行探究其思維,交叉驗證真偽的結果;當年,他就是受邀來到了凱城,接觸到了所謂的啟示和轉機;也見識了對方顯聖出的種種手段,而最終下定了決心,成為秘密圖謀的大業中,至關重要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