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霧中
“准許，並放出訊號，召喚‘小雕’……”隨後，得到江畋示意的易蘭珠，對著外間回覆道：隨即，這艘兩層半平板的帆槳大船，在持續傳遞號令聲中，開始落下主桅的大片橫帆；調整前後的三角斜帆角度。同時，又放下了更多的長槳，將底倉水夫的三排輪換，切換成兩排輪替；點燃一道特製彩煙。
這道特製的彩煙，在霧氣瀰漫的大船周邊，卻像是絲毫不受，逐漸風雨影響一般；筆直的燻霄而上；穿透逐漸低壓下來的陰雲。卻是源自某種異怪的體脂製品，非但不受大多數風雨潮溼的影響，還具備相應特殊氣息；可讓正在附近徘徊、自行覓食的巨金雕幼體，“走地雞”捕捉到相應訊號前來匯合。
因此，在行船折轉、後退的片刻之後，天空積鬱陰沉的雲層，突然就在某種呼啦啦的颳風聲中，被肉眼可見的迅速撕裂開來；隨之而來還有一大片呼嘯盤旋的烈風，像是長鯨吸水一般的，迅速捲走、吹散了，頑固糾纏和籠罩在船體周邊的霧氣；哪怕是一點邊緣波及，也吹得那些甲板上的船工驚呼不已。
將他們的雨披、笠帽，撲在甲板上的防水兜布；降下的帆纜繩線，都一起掀開、隱隱的吹飛起來。但這麼一道突如其來旋風的降臨，造成的效果也是十分明顯；深入鹹海的水面上，儼然被清空出一大的視野清晰區域。在被撕裂後不及彌合的陰雲中，同樣也有明亮天光投射而下，折映出點點金色的波紋。
在一片來自帆槳大船上，參差不齊的歡呼、驚聲中；得到同步視野分享的江畋，也感應著源自巨金雕，本身血脈天賦的持續發散，與大氣中匯聚、流動的能量脈絡；形成的某種潛在共鳴和呼應。以及，來自某種本能的排斥和警惕；就像是在恍然之間，闖入了某種不明存在的領域，或者說是潛在影響範圍？
這也不由讓江畋略微認真起來，想起了之前在荊湖、江東、福建路等地的異常區域，同樣的迷霧區域氾濫，卻擁有完全不同的效果，甚至可以形成扭曲感知，拉伸和延展空間；改變地形和環境生態的效果。而眼前這片範圍未定的迷霧區域，同樣也代表了一個潛隱其中的汙染源頭，乃至持續擴散的異常點。
因此，在他逐漸強化“同調”模式的影響下，原本還有些不大情願和潛在抗拒的“走地雞”；再次振翅橫空，收斂了身邊發散的旋轉氣團；自正在緩緩彌合的陰雲，向上穿破而出；重現在璀璨通明的天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金屬質地光芒。全力翱翔撲向前方某處，陰雲和霧氣最為深厚、濃重的深層區域。
當共享視野中的“走地雞”，裹挾著激烈旋動的風團，再度穿透灰黑髮暗的積鬱雨雲；出現在風雨交加的水域上時；卻看到的是宛如粘稠拉絲，緩緩流淌和蠕動著，濃密漫漫籠罩了，整片視野水域的霧氣；甚至都看不到來自水面的反光和折射。而在這些持續流淌的水霧之中，還盪漾起伏著似有若無的點點。
而在“走地雞”瞬間撕開的陰雲破洞，所照耀下來的短暫天光中；也照出了這些小點的輪廓和外形；那是大大小小，破損、朽壞的船體，或是大片的船隻殘骸。哪怕是藉助巨金雕的驚鴻一瞥，江畋也迅速抓住了其中的細節和重點，這些漫遊飄散的船骸，從帆纜到甲板，都像是經年日久的侵蝕、腐朽一般。
但是，在來自木夷刺城的出港記錄當中，至少在十幾天，半個多月前，還是有正常往來的船隻到港的；所以，這無疑是異常區域/無形影響，所造成的加速侵蝕和腐朽的產物？而就在巨金雕幼體，闖入了這片冷風淒雨的迷霧水域，帶來了直射天光的片刻後；下方也像是有了某種，姍姍來遲的應激反應一般。
大片無序流淌的濃霧中，突然間像是有了共同的方向；逐漸出現了好幾個明顯的漩渦，以及下方顯露出來，幽暗激盪和奔流的水面。與此同時，翱翔在空中的“走地雞”；也逐漸速度變得遲緩，動作沉重起來。卻是在不知何時，身邊時刻籠罩的旋動風團，變得稀薄了許多；金屬花色的羽翼上，也滿是凝水。
在它本能發動的血脈天賦下，這些凝水被迅速的甩開，蒸騰、消散在風團之中。但隨後江畋就發現，只要它還身處在這片，陰雲與霧靄之間，不過多久的羽翼上，就會重新凝結、籠罩上，一層細密的水滴，有逐漸集聚薄薄的露水；一點點的在浸入，原本乾爽疏水的羽翼間隙。因此，江畋不由的心念一動。
巨金雕幼體突然就收裹羽翼，身邊縈繞的風團也瞬間消失，就這麼一頭直墜而下，撞向了濃霧瀰漫的水域。與此同時，濃霧下露出的水面，也突然激烈盪漾起來；大片的陰影匯聚，像是從水下拱出的山丘一般，迅速貼像巨金雕跌近的水面。與此同時，那幾個霧氣匯聚成的漩渦，也像是一下子泛活了過來。
驟然騰高成好幾根的霧氣龍捲，像是持續挪動、逼近的攔網；隱隱封住了“走地雞”，各個方向的去路，也不斷壓縮了它，重新騰飛越空的騰挪空間。但緊接著，一聲巨響徒然爆發；一直圍繞、隱流在“走地雞”羽翼間的氣團，在持續的壓縮和抑制之下，冷不防被全力釋放開來，製造出一場水面上的空爆！
緩緩逼近的霧氣卷柱，還有絲絲縷縷自水面，悄然攀附直上的濃霧，瞬間就被這一聲空爆，轟擊震散著向外翻卷開來；也露出了下方水面，那已經探伸出一大截的事物；那是一條條几近透明的凸起點，像是密集水箭一般，在水花蕩漾和霧氣繚繞的掩護下，激射向近在咫尺的巨金雕；卻被震爆成節節寸斷。
同時，餘波震盪的衝擊勢頭，也霎那撕開了水面，露出了下方，宛如柔軟膠體一般，正在滲漏出大片深色汁液，的一道道裂紋層面；而藉助這一陣空爆的反震勢頭，“走地雞”的本體，卻是重新騰空振翅，在僅存的風團旋動和託舉之下，一頭鑽出了重新彌合起來的陰鬱雨雲；重回到了燦爛的高空天光之下。
而在陽光的直射中，那些像是頑固膠質一般，凝聚在金屬色羽翼間的水霧，還有似有若無的沉重和滯澀感，也隨之蒸騰殆盡；重新恢復了活力與速度。但走地雞的本身，在那一場全力激發的震爆之後，也不免呈現出某種，隱隱的委靡和虛弱，已經進食的飢渴感。至少短時之內，江畋不方便再壓制其意識。
儘管如今，這一陣的交鋒和試探，江畋還是獲得了部分關鍵資訊。下方這個造成鹹海部分割槽域，持續斷航和行船失聯的異常點中，存在一個擁有操縱水流和霧氣，籍此影響局域氣候，並且還有擁有相當智商和獵食目的性的大型異類。接下來的問題是，找出相應的活動和影響範圍，確認可否避讓和繞過去？
就在江畋透過作為標記點的易蘭珠，對正在全力退出霧區，帆槳大船上的一種眾下屬，傳達後續指示的同時；他所漫步騰飛的這處海岸上，卻再度發現了新的變故和異常。那是一群正在和上岸的水生異怪，糾纏、爭鬥不休；護送著腿腳不便的老弱，向著高處且戰且走的武裝人員；但幾乎時刻都有人倒下……
但江畋並沒有主動現身，只是隔空念頭一動；那些正在撲咬、撕啃，抓撓和吞噬受害者的，魚形、蛙狀和蛇頭異怪，就突然間自頭部炸裂開來，或是憑空斷成數截、碎裂成了一地血肉；或是被無形之物穿透了軀幹肢體，全身百孔千瘡的噴濺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