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回探
當然了，雖然有些倉促迴歸了；但在另一個時空的分支線上，江畋也並非完全一無所獲。比如，涉及天家/京兆梁門的一些歷史淵源和隱秘內情，還有乙未之亂爆發前的李唐朝廷，所發生的一系列大小事態和後續的連鎖反應；都透過身位親歷者的安國主，私下蒐羅的檔犢，一覽無遺的展現在江畋面前。
尤其是那位導致一個，看起來如日中天的盛世王朝，突然毫無徵兆的分崩離析，陷入數十年爭戰亂世的罪魁禍首；大名鼎鼎的瘋帝一脈，及其追隨者和幫兇；在這個時空同樣也有似曾相識的名字。江畋甚至“有幸”見過對方。只是，在這個完全不一樣的時空線上，這位已無任何機會，復刻乙未之亂了。
倒是另一個時空，那些瘋帝的鐵桿追隨者/親信、心腹們，以及曾經先後支援、擁護過，這位陛下的高門顯第、親貴戚裡、元臣宿將；在這時間線上的同名人物，大多數還好好地活的很滋潤，甚至身居高位，乃至有一位不久前才以參知政事銜，入選政事堂諸公之列。不過，這是江畋暫且鞭長莫及的所在。
緊接著，他的思緒才重新回到，離開之前的現狀中。那是木夷刺大城內，異類橫行的災厄之夜，鎮防府內一波三折的逼宮與反亂；順勢而為、剪除異己的圍剿和肅清，與無限擴大化之下的激烈反抗和爭鬥；被暫時忽略和無視，而只能躲到“三一祠”內，尋求避難和自保的城中居民、百姓、商人。
還有，從陰暗的藏身處冒出來，各種形形色色的妖邪怪異；當街聚眾遊獵的“拜紅神”血祭儀式；以及木夷刺大城（鎮防府）這場變亂的，主要幕後黑手之一，豈山蕃候蓋氏的家老蓋莫珂；獵苑園林的主人，迦南邦計程車師家族之一，笏藩尤氏的核心成員尤叔福；本事殊異詭譎的地下異人之首金面……
然後是，傳說中秘密團體“汲黯”與隨機暗殺事件；持續多年的“紅神崇拜”和名為“受祝者”的鬼人變體；在諸多傳聞和謠言中隱藏更深，名為“凋亡使者”的邪異組織；疑似“重光社”的長期盟友、合作物件，乃至是為老巢天柱堡外逃的殘黨餘孽，境外提供庇護和越界接應的，重要潛在嫌疑物件。
由此又牽扯出，本地宣政官、督護使和大斷事官，等權勢者間的激烈爭權；從上下鹹海的分道/行省的府城，蔓延到地方的邊藩、邦國，豪族和部酋之間的動亂和衝突；此起彼伏的大小叛亂武裝、多如牛毛的盜匪團體，西瓦城、黑沙鎮的危機四伏……這些林林總總的相關資訊，也再度浮現在江畋腦海中。
最後是態度曖昧且複雜，在本地惟一有過，短暫協從和合作，卻同樣有所保留和隱情，甚至變相敬而遠之的官方勢力，木夷刺鎮防使阿那襄。想到這裡，江畋再度將意念隔空切換，降臨在木夷刺城邊，某座廢舊高塔頂端，進入低耗蟄伏和休眠狀態的甲人身上。隨著鑾兜中的幽光閃爍，望出土牆的裂隙。
一片兵荒馬亂、煙火繚亂的城郊場景，正呈現在江畋的視野面前。除了江畋一行出發前的港市區，還能靠著圍牆和護欄，保持基本的秩序之外；其他地方几乎都亂了。尤其是那些，曾經富人、商賈扎堆的集鎮市場區，或是各種官宦、貴族、豪姓，莊園和別墅遍佈的城北高地，都陷入了動亂和煙火中。
而原本佔地面積更大，也更加雜亂的平民、奴僕，居住的土屋、木樓、茅舍，所構成的棚戶區；乃至外來流亡者和難民，在凹凸不平的城下溝邊、河畔，道路旁見縫插針，臨時搭建而成的，亂糟糟窩棚、帳篷區域；更是正在大片、大片的燃燒瀰漫中，或者乾脆已經變成了，斑駁不一的灰黑色過火區域。
顯然，身為鎮防使的阿那襄，固然全力鎮壓了城內的局面；卻沒能夠控制住，城外的變局和亂象。光是透過甲人的強化視野，就能看到至少好幾波，不同服色和旗幟的人馬，圍繞著城郊周邊的戍壘、哨臺和關寨，交相爭據廝殺著。更有好些明顯屬於城丁、防軍服色的潰兵，混雜在四散燒掠的群體中。
疑似是城中主動出擊的兵馬，在鎮壓郊區的變亂和騷動；或是進攻某些私家莊園、大型據點的戰鬥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挫折和潰敗；或者說，在這些地方所隱藏的反抗力量，遠遠超過了這些，本地支配軍隊的預期？就在這觀望的一會間，遠處的山丘邊緣，又有新的旗號，出現在這片城郊亂戰的邊緣。
顯然，就算江畋在此前的夜裡紮營時，無意間擊潰、順手打散了一支，星夜奔襲而至的不明人馬；但依舊沒有改變什麼結果，或者說是大致的整體局面；依舊有源源不斷的各路人馬，向著這處水陸要衝的重鎮，持續的奔襲而來。以至於，木夷刺城的鎮防府，也只能緊閉門戶，而任由在外其爭戰肆虐？
不過，這些都與江畋沒有太大關係了，他留下後手只為了防備異類而已。既然短時間內，沒有太大的意外和變化……下一刻，江畋突然一閃身，躲開了一道，來自下方噴射的水箭；這道足有臂粗的水箭，看起來甚有力道；撲空之後衝擊在樹稍上，霎那間噗噗作響枝葉紛飛，向一側緩緩摧折而倒，墜下。
而江畋也感應到了，下方迅速靠近的活體反應；以及再度噴射而至的水箭，一道、兩道；但還沒等第三道發出，江畋的眼眸流傳、意念一動；下方淹沒了大片灌叢、樹幹的渾濁泥水間，就突然中分炸裂開來，混雜著大片汙濁血色，突然騰跳著露出一大隻，多節鰭肢的鼓腹怪魚，就活像會行走的巨脂鯉。
又在下一刻，憑空裂成大大小小的血肉碎渣，嘩啦作響的四濺射在，方圓數丈的漫漲潮水中。就像是一時間啟用了什麼，隨著渾濁水花蕩漾的血色、殘骸，還未沉下去；就吸引了更多來自水下，激烈遊曳的成群刀狀背鰭、叉尾劃痕；或又是倒帆一般的彎角和棘刺；激盪穿梭、翻轉沉浮吞噬著水中殘骸。
然後，又被一道道來自空中的無形之力，重重的拍擊、轟砸入水中，化作更多漂浮而起，器髒破碎、軀幹殘缺的多足巨鯰、棘角魚怪、裂齒蛇鰻的屍體；而這些水中異怪，顯然沒有多少靈智，而更多是被血腥活餌吸引的動物本能……因此在半響之後，江畋周邊的一大片水域，已飄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骸。
好好發洩了一通，測試了自己的權能之後，他才將思緒重新放回到，隔空正在遠去的翻漿大船上；卻沒有感受到暴風驟雨的威力，反而是見到了，正在深入船體縫隙，絲絲縷縷的濃稠霧氣；船上的眾人見多識廣，也不由相繼提高了警惕；同時，在江畋閉關的船艙外，由當值的內行領隊，低聲的請示：
“官長，怕是情況不對，這些霧氣溼寒異常，遇火即滅。是否需要轉向，或是繞行；嘗試避開此處區域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