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禍不單行
聽到書生在那裡添油加醋、火上澆油,宋方珩既氣憤又不解,“我與閣下無冤無仇,閣下何必如此處心積慮地算計我?”
聽到這話,書生冷笑一聲,“無冤無仇?看來宋四公子真是健忘啊。今天你所遭受的一切,都不過是我三年前遭受的罷了。”
三年前,他受宋方珩相邀,受寵若驚,結果赴宴之後,才知道那些公子哥兒不過是為了拿他取樂,異口同聲地都說是他請客。
他們點的那些酒菜,昂貴至極,他哪裡付得起?
店家抓著他不讓走,他求宋方珩給自己解釋。
對方卻彷彿怕自降身份一般,根本不願開口。
他怕被抓官府,只能咬著牙籤了酒樓的欠條。
“那些飯菜,我一口沒吃,那些美酒,我一口沒喝,結果卻身負鉅債!可能幾十百來兩銀子對你們這些公子哥兒來說,算不得什麼,可是我娘做刺繡熬瞎了雙眼,也才給我換來幾兩碎銀,連利息都不夠!”
幾十百來兩的銀子,利滾利、利滾利,越滾越多。
原本他們家也是耕讀之家,日子還算過得去,可最後為了還這筆錢,是田也賣了,屋也賣了。
最後他父母在大冬日擠在破爛的茅草屋裡,被活活凍死的!
他磨著牙,眼睛通紅地看著宋方珩,“我這幾年,做夢都想殺了你們這些畜生,給我父母償命!但誰叫你們位高權重呢?我便是再怎麼努力往上爬,也根本夠不著你們的衣襬。”
“但好在老天爺開眼,讓你宋方珩從高處跌下來,也嘗一嘗這家破人亡的滋味!”
看著那張憤怒扭曲的臉,宋方珩終於想了起來,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那會兒一些同窗好友聚在一塊兒,說隔壁那書生高傲得很,也不知道在傲氣個什麼勁兒,打算挫挫他的銳氣。
他們讓宋方珩去邀約,他是宋相之子,又經常請客,人緣一直挺好,一般人都會賣他這個面子。
他照做了,那書生也來了,好友們也成功挫了那書生的銳氣。
那時他還覺得,幾十百來兩銀子,不過是漏漏指縫的事,至於此嗎?
為了那麼點銀子,大叫大嚷,與人爭得面紅耳赤,簡直枉為讀書人。
可是當今日同樣的場景,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驚覺,什麼叫一文錢壓到英雄漢。
他只覺得肩上的重量好沉好沉,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最後他是被酒樓的下人架著送回宋相府的,與之一起的是他親筆畫押的欠條。
宋老夫人聽說他在外欠了債,痛心疾首,“老四,你原是最讓人省心的孩子,怎麼如今也變得這般不懂事了?你明知道宋家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花錢還如此大手大腳的?”
宋方珩憋屈得很,“祖母,我是被人算計了。”
宋老夫人皺眉道:“你若是小心些,怎還會被人算計?說白了,都怪你行事太不謹慎!”
宋方珩額上額上青筋跳了跳,連解釋的想法都沒有了,“祖母放心,這是我自己惹的麻煩,我會自己處理,絕不會連累宋家!”
說罷,他也轉身離開。
宋老夫人看著他氣沖沖離開的背影,愣了愣,“什麼意思?連你也開始用這種語氣跟老身說話了是嗎?”
禍不單行,宋方羽那邊同樣出了事。
他從街上路過的時候,正看到薛家的馬車經過。
車子在一處鋪面前停了下來,隨即薛瓷便在人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她長相明麗美豔,身材婀娜多姿,隨便一件衣裳,都能被她穿出別樣的風情來。
只是側過頭時,一隻眼睛上卻戴著一個眼罩。
旁邊幾個公子哥兒湊在一塊兒,指指點點。
“好好的女人,怎麼瞎了一隻眼啊?就她這樣的,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了。”
“是啊,本來身份就低賤,還失了顏色,便更沒什麼價值了。不若她若肯將名下商鋪生意都交給我來打理,再給我納十八個美妾的話,那我也不是不願意娶這個獨眼龍的。”
“哼,你們這些人就是膚淺,像這種成日裡拋頭露面、在男人堆裡打轉的殘花敗柳,也就你們還稀罕,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什麼暗病?”
嘲諷的話還在嘴邊,就被人一拳頭掄了過來。
其餘幾人也沒好到哪裡去,還沒反應過來呢,就一人捱了一拳。
宋方羽氣惱得不行,一邊打一邊罵,“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們又算什麼東西,敢在背後這麼議論她?”
幾人回過神,也認出他來,立即便開始了反擊。
“好你個宋方羽,裝什麼清高呢,你之前不也想娶人家薛大掌櫃,把人家偌大家業都佔為己有嗎?”
“還敢動手,你還以為你是之前那個呼風喚雨的宋相府三少爺呢!”
拳打腳踢的聲音,噼裡啪啦,像下了一場暴雨。
宋方羽不會武功,被打得只能蜷縮成一團,護住腦袋。
許久,那些人打累了,也離開了。
宋方羽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側頭看向薛瓷馬車的方向。
她應該是來巡鋪的,沒待多久,便又坐上馬車離開了。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發現,這裡發生的一切。
好像他們之間,隔著兩個世界。
恍惚間,宋方羽記起最開始見到薛瓷時的場景。
他一見傾心,驚為天人。
六妹宋瀅告訴他,薛瓷一定會嫁給他,這是她的宿命。
他信了。
宋瀅還告訴他,薛瓷會將所有家業都交給他打理,自己退居幕後相夫教子。
他那時竟也覺得有理,沒什麼不對。
女子嘛,誰願意整天拋頭露面那麼辛苦呢?
相夫教子,是她最好的歸宿。
更何況他一個相府公子,能看上她一個商女,她不應該感恩戴德地立刻接受嗎?
為什麼要一次一次地口出惡言,拒絕自己?
初時的驚豔,慢慢在心中扭曲,他漸漸地變得面目全非。
可是薛瓷卻一步一步往前走,越站越高、越站越高,高到讓人仰止。
曾經他嫌棄的低賤商女,如今他卻只能仰著頭才能看見了。
最後要採買的東西也沒買成,他一瘸一拐,拖著傷軀回了家。
宋老夫人看到他這副模樣,頭疼的厲害,“哎喲,怎麼弄成這樣了?你們兄弟幾個,一天天就不能省點心嗎?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祖母的責罵聲響在耳畔,宋方羽卻悶著頭,沒說話,任由話語從左耳進去,右耳出來。
宋家這個家,他早已厭倦,也早已習慣了。
等宋老夫人罵夠了,他才終於開口,“我去找二哥處理一下傷勢。”
結果沒想到宋方聞還沒回來,等人回來的時候,卻是被人抬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