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報應來了
順利從御撫司歸來,宋窈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把宋方城跟趙景泓的話,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所有的矛頭,一致指向一人——她爹宋林甫。
他才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可要找到能讓宋林甫開口的機會,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身居高位,還有承安帝為他撐腰。
而承安帝顯然十分器重宋林甫,不管他出什麼事,都會保下他。
但也會對宋林甫起疑心,為了怕他叛變,提前設局讓他變成孤臣。
這對君臣之間,未嘗沒有破綻。
但就像封無忌說的,有些事情一旦弄不好,就有可能給自己招惹來大.麻煩……
嘶,頭疼。
宋窈揉了揉太陽穴,也知道一切急不得。
更糟糕的是,她最近腦袋緊繃繃的,好像總有什麼重要的事忘記了似的。
可仔細一想,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應該是沒休息好吧。”她自我安慰道。
並且當日就早早洗漱完畢,睡了個早覺。
夢裡,全都是小玉臨死前的詭異微笑,彷彿在說——
宋窈,你輸了。
一連做了幾天噩夢,宋窈醒來以後,越發精神不濟。
不是,那小玉人都死了,怎麼還整日陰魂不散的?
天天入夢來,煩都煩死個人。
她給自己紮了幾針,又開了些安神湯藥跟薰香,才總算睡得安穩了些。
……
就在這期間,對宋方城的審訊也終於結束。
封無忌用了點手段,從神志不清的宋方城那裡成功得到想要的口供。
承安帝讓封無忌將案子真相公開,宋方城也因為跟東萊細作勾結,被褫奪爵位跟所有官職,貶為庶民,流放三千里。
這對宋家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
畢竟一開始誰都以為,宋方城會因為刺殺的事情掉腦袋的。
如今能夠保住性命,不是好訊息是什麼?
而且連罪魁禍首都沒被判死刑,那麼他們這些家人,罪行只會更輕,甚至不知者無罪。
果然,判決下達後沒多久,軟禁宋家的親衛軍便突然全部撤離。
宋老夫人激動得跪在祠堂裡拜祖宗,“謝天謝地,老天保佑,咱們宋家又度過一劫!”
拜完之後,她連忙叫幾個孫子張羅宴席去去邪祟汙穢,別把先前的黴氣給沾染上,順便再採買一些日常要用的東西。
該死的衛昭,都把宋家給搬空了。
幾兄弟這段時間心情都沉壓壓的,又被關在府中悶太久了,如今終於解禁,也大鬆一口氣,便立刻分頭出門去採買了。
唯有宋林甫單手負於身後,臉上半點笑意也無。
他知道,這件事根本沒完。
也或許,這才是開始。
最先從外面回來的,是宋方焱。
他一到街上,就聽到有人把洪芷葶關狗籠的事,編了歌謠,滿街傳頌。
“宋家有老五,逼媳成瘋子,祖母貪嫁妝,關進狗籠子,黑心賊窩子,誰嫁誰送死……”
脆生生的歌謠聲,在整條大街上回蕩。
他走到哪兒,都如影隨形。
他腦袋好像要炸了一般,氣憤地抓住一人逼問,“誰教你們的?說,誰教你們的?”
話沒問出來,傳唱歌謠的孩子就“哇”地哭了起來。
旁邊人頓時開始指指點點,“嘖嘖嘖,連孩子都欺負,還是不是人啊?”
“是啊,哪家不知道他們宋家那點事兒啊,嘖嘖,為了貪墨人家嫁妝,臉都不要了,把人家關狗籠,好好的人都給逼瘋了。”
“怕別人說,那自己倒是別做啊!”
宋方焱一把甩開手中的孩子,氣惱地看向周圍,怒吼道:“你們知道什麼?洪芷葶是自己瘋的,根本不是我們宋家逼瘋的!她也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她陰毒狠辣,手段用盡!”
可是無論他怎麼歇斯底里地解釋,周圍人根本不聽這些。
當日婚宴上,多少人親眼目睹洪芷葶被關狗籠。
還有那十里紅妝,一路顯擺,結果全都是兒媳的嫁妝湊數。
這些可都是眼見為實。
他越是拼命解釋,越像是為了顯得自己不那麼心虛,拼命地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最後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誰帶頭,開始給他扔臭雞蛋爛菜葉,其他人也開始跟著往他身上丟。
他便是會些武藝,也抵擋不住人多勢眾。
最後連要買的東西都沒買,就一路抱著頭,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宋老夫人看到他身上掛滿汙穢,皺著眉頭一臉嫌棄,“老五你看看你,成何體統,簡直把宋家的臉都丟盡了!”
宋方焱雙手握拳又鬆開,努力地用孝道來壓住自己遏制不住的怒火。
“我變成這樣,不都拜祖母所賜嗎?”
如果不是祖母做得那麼過分,何至於讓他淪為滿京城的笑柄,落到這個地步?
宋老夫人一聽這話,錯愕片刻。
等意識到他是在埋怨自己後,頓時哀嚎起來,“反了天了,這還開始怨起我這個老婆子來了。我做那麼多,都是為了誰啊?你們若是見不得我好,我便去死了好了……”
宋方焱聽到這些,哪兒還敢頂嘴?
只能憋著滿腔怒火跟委屈,轉身飛快離開。
這邊宋老夫人情緒還沒收住,那邊宋方珩也出了事。
他原是被吩咐出來買些酒菜,可宋家早就被衛昭帶著人搬了個乾淨,摳摳索索才擠出一些銀錢來,便是想買些好點的也買不起。
他站在街上正有些猶豫,卻突然出現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人,抬手把住了他的肩膀。
“宋四公子,你怎麼在這兒?”
宋方珩抬頭看向他,微微疑惑,只覺面生,“你是……”
對方笑道:“之前你參加鄉試時,你我同科,你還請我喝過酒來著,忘記了?”
宋方珩一臉茫然,確實記不得了。
那時他是宋相府四公子,春風得意,好不高調,經常包下整座酒樓宴請學子。
那麼多人,他哪裡能記得每一個呢?
那書生感激道:“你不記得我,我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鼓勵我不要灰心,重頭再來,我也不可能從一介寒門,擁有今天的成就。今日好不容易見到你,我可得好好回請你一頓才行。”
宋方珩連忙擺手,表示家中長輩等候,自己買完東西還得回家。
那書生見狀,有些遺憾,隨即道:“要不這樣吧,你不是要買些飯菜回家嗎?就在這酒樓裡任點,記在我賬上就行。”
說罷,他把小二叫過來,指著宋方珩囑咐幾句。
小二點了點頭,立刻帶著笑意朝宋方珩走了過來,“公子,您要點些什麼菜?”
書生笑道:“宋四公子放心點,我都交代好了。我就在這樓上包房同好友聚會,一會兒若有什麼問題,直接來找我就行。”
宋方珩感激地看著他,“多謝。”
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在他這麼艱難的時刻,竟還有一人肯出手幫他,哪怕只是一頓飯,卻也十分不易。
他不想辜負對方好意,便點了幾道這家酒樓的招牌菜。
沒多時,飯菜便做好,用食盒裝好提了出來,交到了他手上。
他接過之後,正要帶走。
可小二卻臉色突變,抬手攔住了他,“這位公子,你還沒付錢呢,一共八百八十八兩。”
宋方珩錯愕不已,“方才那人不是說,菜錢記在他頭上嗎?”
小二矢口否認,“那位公子可沒這樣說。”
宋方珩急切辯解,“我看到他親口給你交代了!”
“那位公子說的是,你這位客官嘴叼得很,不管什麼菜都要用最好食材,銀子絕不少了我們的。”
“不可能啊!你是不是聽岔了?”
小二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公子你該不會是付不出錢來吧?難道是想吃霸王餐不成?”
宋方珩手裡攥著裝著一些碎銀的荷包,窘迫得滿臉通紅。
他立即道:“一定是你聽岔了,他不是說在樓上包廂與有人小聚嗎?我這就把他叫來,同你對質!”
小二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行啊,那你說說,你那位好友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包廂?”
宋方珩瞬間怔愣住,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才開口,“我,我方才忘了問他這些……”
小二嘲笑聲更大,“還沒聽說過好友之間,連姓名都不知曉的。你連人家姓名都不知曉,人家憑什麼請你?”
“我說的是真的,你讓我過去,我讓他來給我作證!”
宋方珩急著想上二樓,小二卻攔著不許。
開玩笑,包廂裡的都是貴客,哪能讓他一個連單都買不起的人上去衝撞?
二人的爭執聲,很快引來無數人觀望。
許多包廂的客人,也紛紛開啟房門,站在二樓欄杆前看熱鬧。
宋方珩眼神很好,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書生的身影。
“好友,好友!我們這裡鬧了些誤會,麻煩你來解釋一下,是不是你說的,讓我放心點,這些菜都記在你的賬上!”
那書生一聽這話,連忙惶恐地擺手,“這話可不敢說。我只說這家酒樓的飯菜味道不錯,可從未說過,記在我賬上這種話。”
宋方珩原本一臉欣喜,以為終於可以洗刷冤屈。
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迎頭重擊。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又惱又怒,“你為什麼要說謊?你方才分明不是這樣說的!”
那書生一攤手,“誰聽見了?”
宋方珩啞了啞口。
請客的話,只有他們兩人聽見,並無旁人在場。
他現在,空口無憑,半點證據都沒有。
同時他也很快反應過來,今日他是被人給做局了。
著了道,就認栽。
他咬著牙道:“好,這些酒菜我不要了行了吧!”
“那可不行!”小二當即道,“這飯菜都做好了,你不要,我們賣給誰去?”
宋方珩怒道:“那也不可能值八百多兩吧?”
現在別說他身上了,就是把宋相府的地皮扒乾淨,也搜刮不出八百多兩來。
小二橫眉豎眼,“怎麼不值?這些菜按照吩咐,都是用得頂好的食材。魚是新鮮運送的元河銀魚,肉也是一頭豬上取的精華的三兩肉,這煨雞湯的雞都是十年老母雞呢……”
宋方珩道:“你們這是強買強賣!”
小二冷哼,“這些菜可都是你自己點的,誰強迫你點了?”
“可我沒要你用這麼好的食材!”
“行行行,我們酒樓自認倒黴,就當打發叫花子了,只讓你按原本的價格付行了吧?三百兩,你怎麼付?”
宋方珩心頭堵得慌,更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感。
他們從前鬥詩、辯論、文人切磋,那都是雅事。
什麼時候為了這些黃白俗物、幾兩碎銀同人爭得這樣面紅耳赤過?
而且還是跟一個店小二。
這樣有辱斯文的事情,是他從前從不屑去做的。
但現在,他幾乎把他讀書人的風骨跟臉面,自己丟在了地上,還猛踩了兩腳。
可即便這樣,他依舊付不起那打折過後的三百兩。
小二的鄙夷聲,清晰又嘲諷,“怎麼著?只讓你付這麼點銀錢都付不起?難道還真想吃霸王餐啊?看你也是個讀書人,真是丟讀書人的臉。”
宋方珩面紅耳赤的時候,那書生趴在二樓欄杆上,冷勾著唇角開口——
“買東西付錢,天經地義。給不起,就打欠條。不願打欠條,便報官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