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恃強凌弱
宋家幾兄弟聽說宋方聞受傷嚴重，連忙趕來詢問傷情。
宋方聞自己就是大夫，傷哪兒他自然比誰都清楚。
“別擔心，就是小腿骨折了而已。”他躺在擔架上，虛弱地道。
都腿斷了，還叫他們別擔心？
宋方焱握了握拳，怒聲道：“二哥，你這身傷是誰弄的？天子腳下，竟敢隨便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宋方聞閉著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忍著痛道：“不知道。”
宋方焱大驚，“不知道？什麼叫不知道？難道二哥你一個人也沒瞧清楚嗎？”
說起此事，宋方聞一陣痛苦，“他們趁我不備，用麻袋套住我，將我攏至巷子中捶打。等我掙開麻袋上的繩子重見光亮的時候，他們早已不見人影。”
宋方珩看了自家二哥一眼，又看了看另外兩個兄弟，身上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掛彩。
“看樣子，大家出門去都遇到事兒了？”
幾兄弟便將自己遇到的情況，全都和盤托出。
說完後，便是反應最慢的宋方焱，也意識到了什麼，“有人在針對咱們家！”
宋方羽道：“很明顯。”
宋方焱當即怒道：“那還等什麼，咱們去報官，讓官府去揪出幕後主使！”
“沒用的。”宋方珩搖了搖頭。
他熟讀大鄴律法，都被人算計了一遭，掉進了別人精心設計的陷阱。
人家擺明了衝著他們而來，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宋方羽扯著嘴角冷笑一聲，“而且你以為，算計咱們宋家的，只有一個嗎？不，整個京城的權貴！”
要不然誰家那麼隻手遮天，他們幾兄弟分別去不同的方向，卻同樣遭受到了危機。
而且針對他們的人五花八門，這也不是獨獨一家能調派得動的。
宋方聞見狀，嘆了口氣，也不瞞著了，“老三說的沒錯。這次大哥大婚，不少人中了蠱，遭了不少罪，他們把這筆賬全都算在了咱們頭上。”
尤其是大哥認罪的罪狀上，還寫明他也是那假蘇扶雲的同夥。
這樣一來，所有人就更記恨上他們家了。
原本宋家還被禁衛軍軟禁在家裡的時候，那些人也不敢搞什麼事情。
可等大哥被撤回爵位、罪名判下，禁衛軍也從宋相府撤走之後，所有人都知道，報仇的機會來了。
所以等他們幾兄弟一出門去，自然沒什麼好下場。
尤其是宋方聞，之前治療疫病的時候，他藥方出錯，差點害死不少人。
那些人也全都記著，新仇舊怨，一起全報了。
打他的時候，汙言穢語的辱罵聲不停，更是揚言，今日只是開始，更瘋狂的報復還在後面。
幾兄弟彼此看了對方一眼，一時間靜默無聲。
好半晌，宋方聞才開口，“罷了，以後的事情等到時候再說吧。咱們兄弟幾個，先齊心協力，把眼前的危機度過去再說。”
眼前的危機？
眼前最大的危機就是沒錢。
給老二、老三抓藥得要錢吧？
給老四還賬得要錢吧？
一家子的吃喝用度，也得要錢吧？
可抬頭看著家徒四壁的偌大宋相府，哪兒還弄得出銀錢來？
難道要把房梁瓦片也拆去賣了不成嗎？
想到這些，幾兄弟一臉愁容。
宋方聞見狀，微微嘆了口氣，“我院子裡還栽種了一些比較名貴的藥草，可以挖來賣了，換些銀錢來度日。”
那些藥草都是他帶著人親自栽種的，衛昭帶著人來要賬搬東西的時候，恐怕以為他院子裡長的都是些野花雜草，所以才得以保留下來。
宋方焱立刻喜上眉梢，“那我去挖！”
他只被砸了一些臭雞蛋爛菜葉砸出一些皮外傷，這點傷勢對他這個習武之人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現在全家要麼是傷員、要麼手無縛雞之力，只有他去挖最快。
沒多時，他便挖了一籮筐。
正準備拿出去賣，換點救命錢。
結果還沒出得了門，就又被人堵了回來。
衛昭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又來了。
幾兄弟見到他來，全都露出警惕神色，“家裡已經被你搬空了，你還來做什麼？”
“來做什麼？”衛昭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地契，開啟來在幾人眼前晃了晃。
“看見了嗎？宋相府的地契。之前你們被聖上軟禁在府中，我不好來趕人。現在聖上已經解除了宋家的禁制，你們可以收拾鋪蓋滾了！”
“哦，不對，這滿府上下，連根草連只蟲現在都是我的，你們連鋪蓋都不能收拾，直接滾！”
說罷，直接一招手，下人們立刻開始驅趕起宋家人來。
原本宋老夫人被幾個不成器的孫兒氣得頭疼，剛休息一下，又被強行叫醒驅趕出來，走路都在打哆嗦。
還有宋家兄弟，病的病、殘的殘，各有各的悽慘。
一家人站一塊兒，老弱病殘都集齊了。
宋老夫人聽到要趕他們走，頓時大叫大嚷起來，“不，我不走，這是宋家，是我兒子的府邸，我哪兒也不去！”
衛昭亮了亮房契，“老太婆，看清楚，你兒子已經把這座府邸抵給我了，這可不是你家了。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
宋方珩站出來怒斥道：“衛昭，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沒看見，我們現在有老人有傷患，根本行動不便嗎？你這時候把我們趕走，出了人命誰負責？”
衛昭大驚，“你們自己作孽太多，遭了報應，不會還要賴在我身上吧？”
宋方聞虛弱地道：“衛小公子誤會了，老四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家裡也有老人，你也有兄弟姐妹，若是家人有難，誰又能冷靜得下來呢？”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相信衛小公子的人品，絕對不是那等恃強凌弱之人。”
衛昭嘴角一勾，樂了。
這宋家老二還真有意思，還會給他戴高帽子。
怎麼著？
他若是再驅趕他們宋家人，就成了恃強凌弱唄？
“幾位，別給我來這一套。我衛昭什麼出身，你們心裡也清楚。我見過的可憐人數不勝數，比你們宋家可憐百倍千倍的人多了去了。”
“我收回房子，天經地義。至於你們離開宋府後，如何生存，那是你們的事。”
“我十歲就開始養活一家子弟弟妹妹，我不信宋家幾位公子哥兒有手有腳、能文會武的，掙口飯吃都掙不了！”
宋家幾兄弟被說得面紅耳赤，灰溜溜的。
宋方羽道：“行了，別爭了，搬就搬。大不了，我出去掙銀錢養你們！”
“你掙，你拿什麼掙？你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都快給人打死了！”宋老夫人怒聲呵斥，顯然不想妥協。
便是宋林甫被罷官、宋家最落魄的時候，都還能保住這個宅子。
可現在她兒子還沒被罷官呢，這些人就欺辱上門來了。
這不是欺人太甚做什麼？
衛昭懶得廢話，“去尋宋相來，讓他看看他親自給出的房契，還做不作數了？”
“不必找了，老夫來了。”人未至，聲先到。
宋林甫衣袍擺動，跨步而來。
宋老夫人彷彿看到救星一般，連忙撲了過去，“兒啊，他要強行收走咱們的院子啊！還欺負我們這孤兒寡母的啊，你可千萬別放過他啊！”
宋林甫目光掃過幾個兒子，在他們的傷勢上停留片刻。
隨即抬頭，看向衛昭。
衛昭冷笑，“宋相不會以為，他們這些傷是我打的吧？貴府幾位公子今日遇到些什麼事，出門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可跟我沒什麼關係。”
宋林甫聞言，對宋家眾人道：“收拾東西，搬家。”
宋老夫人還想說什麼，可對上自家兒子不容置喙的眼神，也不敢多說了。
宋家幾兄弟也不在說話，連忙收拾東西。
宋方焱還不忘記帶走自己挖的那框草藥，想著出去能換點銀錢。
結果衛昭瞥了一眼，直接拿刀鞘按住籮筐，“等等，這個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