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監檢視騰
十字路口的晨霧還未散盡，這座位於商路樞紐的集市便已經顯得嘈雜而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商隊牲畜的氣息。
帳篷與木棚錯落林立，各色種族的旅人如螞蟻般穿梭其間。
從學徒口中逼問出那個與他進行魔法交易之人的確切地址後，烏扎爾·顱祭便像嗅到血腥味的座狼，火急火燎地撲向巨魔薩滿布萊茲的臨時營地。
他原本還顧忌在十字路口的地界內動手，會壞了此地默許的“安全區”名聲，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當他抵達那頂用獸皮和破布拼湊的帳篷時，卻發現裡面只剩下一堆尚餘溫的篝火餘燼。
人早已離去多時。
怕是天未亮便收拾行囊，返回自己的部落去了。
看到導師那陰沉的臉色，以及他周身散發的怒意，彷彿空氣都凝滯了。
阿德南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像只受驚的陸行鳥，緊緊跟在導師身後，生怕一個不慎，那無處發洩的怒火便會傾洩自己身上。
阿德南內心深處是矛盾的：一方面，他無比希望導師能找到那個該死的人類薩滿，這樣便可以把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滔天怒火就會有個更合適的宣洩口；另一方面，當發現布萊茲早已離去時，他心底又不免閃過一絲僥倖。
要是導師打不贏他們，或者打不贏他們任意一個，那他這個告密者，就要承受那兩位異族薩滿的怒火了。
——至少，暫時不用面對兩個可怕存在的直接衝突。
然而，這絲僥倖很快被更深的恐懼淹沒：如果連那個人類也找不到呢？導師會不會認為……自己從頭到尾都在撒謊欺騙他？
冷汗悄然順著阿德南的脊背滑落，他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用盡可能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提議道：
“導師，我們去冒險者旅館看看。據我…我之前瞭解到的情況，那個人類薩滿在那裡預付了整整一個月的房租。我想……他多半還在那裡。”
這個建議聽起來合乎邏輯，卻也不過是絕望中的一根稻草。
烏扎爾·顱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與懷疑。
謎底沒有揭曉之前，任何“可能”都只是猜測，而猜測，往往意味著徒勞無功和浪費時間。
他決定不再依賴運氣。
“退開。”烏扎爾·顱祭嘶啞地命令道，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枯木。
阿德南慌忙後退幾步。
只見烏扎爾·顱祭開始吟唱。
那並非獸人通用語，也不是常見的巨魔方言，而是更加古老、扭曲、充滿原始力量的音節，每一個詞彙都彷彿帶有重量，從他那乾癟的嘴唇中艱難地“吐”出，落地生根，勾動著空氣中無形的能量。
隨著咒文的推進，他面前的空氣開始扭曲、波動。
下一瞬，一根圖騰柱憑空出現，重重砸入地面，震得周圍碎石彈跳。
圖騰柱通體呈現出一種被歲月侵蝕的深褐色木質感，卻又隱隱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雕工粗獷而古樸，佈滿了難以理解的螺旋紋路和象徵性的獸形刻痕，充滿了蠻荒與祭祀的氣息。
圖騰柱最上方，是一個比人類頭骨還要碩大的鳥類骷髏頭，那鋒利的嘴喙長度幾乎趕上頭骨的兩倍，空洞的眼眶深邃如井。
鳥骷髏頭下方兩側，裝飾著色彩黯淡卻依舊能看出原本鮮豔的不知名羽毛。
再往下，一對刀刃狀的木質翅膀從柱身兩側伸展而出。翅膀邊緣並非平滑，而是刻滿了鋸齒般的倒鉤，讓人聯想到某種捕食者的殘忍。
鋼鐵與木質的尖牙狀尖刺錯落有致地鑲嵌在圖騰柱的主體上，如同巨獸的獠牙。
最攝人心魄的景象發生了——鳥骷髏頭那空洞的眼窩裡，驟然亮起了兩團幽冷的、火焰形狀的藍光！
緊接著，如同液態的藍色能量開始從頭骨的底部奔湧而出，沿著柱身上那些早已刻好的、錯綜複雜的符文脈絡遊移。
所過之處，紋路被逐一點亮。
最終，整個圖騰柱上的監視符文網路被徹底啟用，藍光流轉不息，散發出陣陣隱秘的魔法波動。
【監檢視騰】！完成！
阿德南瞪大了眼睛，喉結劇烈滾動。
他認不出這具體是哪一系的圖騰魔法，但僅僅感受著那股陰冷而浩瀚的魔力波動，他就明白自己掌握的那些【微風術】、【燭光術】是多麼幼稚可笑。
他近乎痴迷地望著那根圖騰，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渴望——如果，僅僅是如果，他能學會這樣的法術……但理智很快將他拉回現實，出了這檔子事，他和導師之間的關係已裂痕密佈，估計以後再也無法得到導師的教導。
烏扎爾·顱祭閉上雙眼，將精神與圖騰柱徹底連線。
【監檢視騰】的真正恐怖之處在於視野的竊取——強行而隱秘地“借用”方圓1000碼的範圍內所有生物的視覺感知。
無論是矮人、獸人、地精、牛頭人，還是林間跳竄的雪兔、天上盤旋的禿鷲，甚至是泥土中蠕動的蟲豸……只要身處範圍之內，其“視野”便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圖騰悄然“複製”一份。
無數或清晰、或模糊、或廣闊、或狹隘的視覺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烏扎爾的腦海。
所有這些被竊取的視野碎片，如同一塊塊拼圖，自動在施術者意識海中拼接成一幅完整、統一的三維圖景。
“視野”的拼接，並不會給施術者帶來困擾。
大的視野只要和小的視野有重合部分，前者會自主覆蓋掉後者。
而小的視野只是被覆蓋，沒有消失。
如果施術者想觀看小的“視野”裡面的事物，只需一個念頭簡單呼叫即可。
【監檢視騰】有個弊端，它只能監視“眼睛”看到的地方，而那些視線無法達到的地方，【監檢視騰】是監視不到的。而且，【監檢視騰】監視的地方施術者是無法控制的。
它和【鷹眼術】有本質不同。
【鷹眼術】是能受施術者控制的。
不到三次心跳的時間，精神沉浸在圖騰視野中的烏扎爾·顱祭，他緊繃的嘴角猛地向一側拉扯，形成一個混合著猙獰與快意的扭曲笑容。
“找到你了！”
……
殷世才長長地、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吃飽喝足，是該多躺一會，但一想到待會還有生意要做，還是得早點回去。
畢竟，貿易節也就這幾天視窗期。
要是貿易節一過，走南闖北的人都回去了，屆時，別說賣水了，賣啥都沒用。
都已經沒有銷路了。
殷世才起身踢了踢一旁的野豬，“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