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季安銘先是一怔，接著薄唇緩緩上揚，他放開黎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筆直，慢條斯理的將所有釦子扣好。
“原來你們懷疑我是兇手，所以調查我，我說呢，你應該不認識什麼電腦高手，也不會向沈紓求助。”
黎青反問道：“為什麼不會？”
“這還用說嗎，”季安銘長腿交疊，慵懶地靠著椅背，饒有興致地看向黎青，“因為你羞於啟齒，不敢讓沈紓知道真相。”
黎青的心跳再度提速，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因羞愧升溫，呼吸也因此急促，她試探道：“難不成你是……”
“還不知道我是誰？”季安銘說，“看來我送給你的那些禮物，沒能喚醒你的記憶，還是說，你是故意裝不知道？因為你心裡有愧，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黎青，我真不敢想象，你這種人，居然也好意思當警察。”
黎青瞳孔猛地一縮，像有重拳打到她身上，讓她毫無招架之力。她渾身僵硬，竟連反抗也忘記，只是徒勞地張著嘴，喉嚨卻乾涸地發不出一個音節。
看到黎青如此，季安銘卻是不易察覺地笑了，“黎青，看到你這樣，我很開心。”
“你……”黎青艱難問道，“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的姐姐，”季安銘面無表情地敘述，“你將她騙走時，我就在不遠處的加油站，剛從洗手間出來。我一個人害怕，想追上你們，但是找不到人，直到我聽到姐姐的呼救聲……黎青，你當時就蹲在草叢裡，在吃棒棒糖。”
季安銘閉上眼睛，喃喃道：“讓我想想，你穿著一件紅裙子，小時候比現在更瘦，瘦到眼睛都是突出的。你睜著眼睛，很厲害，竟然能一直不眨眼。說實話，我當時真的被你吸引住了，我似乎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即便你骨瘦如柴。如果是在幼兒園，我一定會送你一朵小黃花，可惜，我很快就發現，你看的方向竟然是我姐姐，她……”
黎青閉上眼睛，顫抖道：“別說了。”
“她在那個人渣的身下，人渣撕碎了她的衣服……”
“別說了！”
“怎麼不能說了？”季安銘惡狠狠地掐住黎青的脖子，手下一寸寸地發力，他俊朗的五官漸漸猙獰，“你的人渣父親是禽獸，你是禽獸的幫兇！是你把我姐姐騙過去的！你不敢承認嗎？！”
黎青的臉因缺氧而瞬間煞白，她感覺到意識正一點一點溜走，卻沒有掙扎。她彷彿又回到五歲那一年，那是她捱餓的第五年，父母養她就像養一條狗，高興了拉過來摸兩把，生氣了就拳腳相加。
那幾年她為數不多的記憶，只有皮帶和飢餓。
後來母親忍受不了貧窮的父親，交了新的男朋友，兩人遠走高飛。她獨自跟著父親生活，就連飢一頓飽一頓都做不到，時常是一連餓著三四頓，等父親玩夠了，想起來了，再丟給她一個麵包。
這些年她時常做一個夢，一個隱藏在樹林裡黑色的夢，在夢中，她永遠蹲在泥土路旁，雜草穿過薄裙紮在她的腿上，她卻始終一動不動。她什麼都不敢做，甚至不敢大聲呼吸，她只能盯著前方不遠處，機械地吃著棒棒糖。
在這二十分鐘前，尤世平笑眯眯地遞給她一個棒棒糖，她以為這是生日禮物，開心地接了過來。尤世平指著路邊一個年輕的女生說：“爸爸需要她的幫忙，你把她叫過來。”
她滿心歡喜地撕開包裝紙，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接著，她帶女孩過去，她聽到女孩的哭喊，她躲在路邊怔怔地看著，她不敢說話不敢動，只是隱約覺得，她好像做錯了事情。
十多年來，黑色的噩夢從未消散。
“是我的錯，”支離破碎的聲音從黎青口中擠出來，她幾乎就要不能呼吸，可卻仍然沒有掙扎，只是艱難地說著，“我想過這一點，可你的姐姐是生病死亡，所以……”
“生病？！當然是生病！她後半輩子鬱鬱寡歡，如果不是我爸媽天天陪著，她早就死了！她生病了也不肯好好吃藥，為什麼？因為她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去死了！黎青，尤世平要為此付出代價，你明白嗎？！”季安銘一手抓住黎青的頭髮，狠狠地撞向車門。
黎青悶哼一聲，額頭血流不止。
季安銘緩緩出了一口長期，他邊整理自己邊冷笑道：“這些年我一直找不到尤世平的線索，不得已才來找你，接到禮物的另一個人不是我，只是我剛好碰到，又知道你收到了禮物，所以拿回家罷了，當然，監控錄影也都刪了。真沒想到，找一個人這麼費勁，幸好我沒放棄。”
“你知道為什麼費勁嗎？”黎青用手捂著額頭，趴在椅子上，眉頭緊緊皺著，“他被要債的打殘了，成了植物人，這些年是他的女朋友在照顧他。”
“哦？”季安銘問，“給你打電話的那位？”
“恩，她不願意繼續了，所以找到我。”黎青說。
季安銘嗤笑，“你就打算繼續養他？黎青，我真沒打算殺你，坦白說，和你相處這些日子，我都已經徹底進入角色了，如果你對我動點心，說不定我真會娶了你再慢慢折磨你。沒想到你還願意接受尤世平，我真該讓林威直接殺了你。”
黎青沉默不語。
季安銘低頭看去，挑眉嘲諷道：“怎麼，不是去救他的？”
“你打算怎麼做？”黎青不答反問。
季安銘毫不猶豫道：“殺了他。”
“又有什麼用？目前為止，他仍然是植物人，你殺了一個植物人，能得到什麼？”
季安銘眉心擰了起來。
“我打算……”黎青抬起頭，鮮血順著她的眼睛流了下來，“送他進去。”
“又是你們警察騙人的那一套。”
“季安銘，你不是反社會人格，你恨的只有尤世平，事實上，他過得不好，也是你希望看到的，不對嗎？你沒有想過殺我，只是恨我騙了你姐姐，在報復我，你或許會殺了尤世平，但說實話，植物人而已，連死前的恐懼都不知道，實在沒意思，你現在停車，我保證實現我的諾言，你可以不相信我其他的話，但有一點你要明白，我，比你更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