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只有半滴血，平時流個鼻血都可能留下痕跡，而分屍會大量出血，這半滴血實在說明不了什麼。”小張彙報道，“與宋建國有矛盾的人也都排查過了，他雖然喜歡喝酒，常打罵家人，但在外面從來不惹事。與他一起開車的司機對他的評價都很統一，話少木訥。宋建國基本不參與他們的活動，一幫人偶爾聚在一起聊天，宋建國都是在旁邊聽著，從來不主動說話。我們提到他家暴的問題時，他們看起來很吃驚。”
黎青擰眉道：“在家稱王稱霸，在外就裝起孫子了？”
“也不是裝孫子，以前宋建國喜歡吹牛，經常和他們吹宋妍，有時候還會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說多了他們就煩了，不愛和他聊天，之後宋建國話就變少了。他們所有人都說，宋建國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愛面子，之前宋楓的成績一直不錯，有一次期中考試考砸了，被另一個司機的兒子超了過去，他當著大家的面揍了宋楓一頓，這以後宋楓就不怎麼學習了。”
黎青呵笑一聲。
瞭解過基本情況，黎青轉而打量起宋建國的家來。由於廚房和室內是連通的，油煙將牆壁燻得半黑，家裡略顯陳舊。不過宋妍和宋楓的房間倒是整整齊齊，看得出孫芳從前是個勤快的人。警方重點搜尋的是宋建國和孫芳的房間，裡面放著兩張單人床，兩人分床睡很久了。除了床和一個棕褐色的衣櫃外沒有其他傢俱，地面鋪著粉色的泡沫地墊，因為年頭久了，基本成了粉黑色。
沈紓走到衣櫃前開啟門，裡面摞著少量衣服，剩下的都是發過黴的棉被，看得出宋家經濟條件一般。
衣櫃下有四個抽屜，放著存摺、現金和一些雜物，如小張所說，整個房間一眼便能看到底，沒有奇怪的地方。
“如果沒有血跡，很難說明這裡是第一現場。”沈紓環顧四周，目光落到粉黑色的泡沫地墊上，“地墊是宋家的？”
“是的，血跡痕跡就是在地墊邊緣發現的，因為每塊泡沫地墊的面積有一平方米左右，我也考慮過有沒有可能是在地墊上殺人後又換了地墊，但是這地墊明顯就是舊的，不是新換的。我想著，血跡可能是在清理地墊或者其他時候留下的。”
沈紓低頭沉吟。
黎青知道，這是沈紓不贊同時的狀態。
她追隨沈紓的目光，仔仔細細檢視每一個角落。如小張所說，地墊確實陳舊，不可能是新買來換好的，上面還有小孩子畫的塗鴉，應該是宋楓和宋妍小時候的傑作。黎青剛要移開目光，卻又收了回去，直直地盯著塗鴉不動了。
塗鴉……
是用油筆畫的畫，畫面中有三個簡筆小人，兩個大人和扎辮子的小女孩。爸爸抱著孩子，媽媽挽著爸爸的胳膊，最下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父親節快樂。
整幅畫面充滿童真和……幸福。
“不太對，”黎青指著塗鴉說道，“畫畫的是個小女孩，只有三個人，如果是宋建國一家人的話，宋楓去哪了？他是哥哥，宋妍不會落下他。”
小張湊過來看了半晌，點點頭，“這倒是，難不成他倆從小關係就不好。”
“畫畫的人最多不過5歲，5歲的孩子就算有矛盾，能深到不承認對方是自己的家人嗎？宋建國嗜酒家暴也不是最近才開始的，宋妍會畫一副親近宋建國的畫嗎？還有……”黎青沿著地墊邊緣走走停停，“你們看地墊和床重疊的位置，雖然邊緣突出來的部分是髒的，但是凹進去的部分卻很乾淨，足以說明地墊是剛剛移到房間裡，因為不匹配屋子結構，臨時調整了長寬，還特意弄髒裁剪過的邊緣，這絕對不是原本的地墊。那半滴血跡剛好在地墊邊緣，這也能說明問題。”
小張隨著黎青指的方向看去，磕巴道：“說得也有道理，難不成……這裡就是第一現場？兇手殺人後為了避人耳目，更換地墊？還特意找了舊地墊？”
“舊地墊是如何找到的我還沒想清楚，不過有很多種方法，這不是難搞的東西。宋建國一死，宋家人就更換地墊，這其中肯定有關聯，我認為要好好查一查。兩者之間若真的有關聯，那兇手就在孫芳和宋楓二人中間了，其他人想在宋家、在孫芳眼前做這麼多事情，不太現實。”
黎青說完，看向沈紓。
小張也看了過去。
沈紓道：“小張去附近的垃圾站找找有沒有泡沫地墊，黎青和我回去見孫芳。”
*
宋楓平時基本不回家，在孫芳和宋楓二人中間，嫌疑更大的人自然是孫芳。只是黎青雖然已經有方向，但卻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們現在仍然撬不動孫芳的嘴，這讓黎青有些擔憂。
沈紓似乎不怎麼擔心，回支隊前還饒有興致地帶黎青去商場吃午飯。
工作日的中午，商場只有少部分客人，沈紓在前快步而行，黎青儘量地跟。走了兩三分鐘，大約是一直沒聽到黎青說話，沈紓終於想起偏頭看了看，才發現黎青一直在自己身後。
他停下來等著黎青走過去，“不好意思，習慣快走了。”
“沒事，是我走的太慢。”黎青說，“不過沈隊，案子還沒結，我們可以出來吃飯嗎？”
沈紓斜睨看去，“等案子結了再吃飯，就剩不了幾個警察了。”
聽著沈紓半開玩笑的話，黎青微臊，她說道：“我是說，來商場吃飯好嗎？出去隨便吃點就行了。”
沈紓沒再回來，而是手扶著黎青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邊，虛扶著她往前走。
黎青站在沈紓給她創造的安全範圍內，臉頰微紅。
她其實已經察覺到沈紓最近的不尋常，在他們二人這段古怪的感情裡，沈紓開始主動了。他開始考慮她的喜好，甚至為她做出些許改變，黎青無法否認，她是動心的。
黎青低頭看著沈紓漸緩的步伐，心情愈發奇妙。
黎青臉發熱，好像回到剛認識沈紓時，怎麼都不自在。
她沒話找話，把話題拉到案子上，“一會兒要怎麼審孫芳？舊地墊還沒有找到，半滴血跡說明不了什麼。”
“解決問題要找源頭。”沈紓說，“只有真正觸及到她恐懼的點，她才會配合。”
黎青陷入沉思。
孫芳……會恐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