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十分鐘後，出租汽車公司負責人與黎青聯絡，有司機對宋妍有印象。
“是宋建國的朋友帶宋妍走的！”黎青結束通話電話，眼底終於有了些許笑意，她搖晃著手機向沈紓彙報成果，“他家在梁村北邊的周家村，16號帶著一位客人去梁村，要離開時正好碰到宋妍。宋妍說要去清河浮橋，當時他覺得奇怪，還給宋建國打了電話，但是宋建國語氣很兇，告訴他趕緊把宋妍帶走，他就沒再多問。剛剛計程車公司已經確認了車輛的執行軌跡，一切正常，他在浮橋停留的時間極短，之後都在正常跑單，說的話可信度較高。”
沈紓點點頭，“如果是這樣，宋妍自殺的可能性更大。”
“不僅如此，”黎青笑道，“既然知道宋妍是在浮橋下車，找到第一現場就容易了。”
抵達清河浮橋後，黎青才意識到事情並沒有她想象得那般簡單。雖然知道第一現場可能在浮橋附近，但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天，大自然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十多天能改變太多痕跡。
站在濤濤河水旁，看著雜草叢生的淒涼河岸，黎青揉著太陽穴，有些發愁。
沈紓停好車，繞到後備箱拿出一瓶水，遞給黎青。
黎青接過水，驚訝道：“你買了一提水？”
“恩，”沈紓向河水走去，邊走邊道，“你似乎很喜歡喝水。”
沈紓的背影漸漸遠去。黑色風衣、瘦削背影、與奔湧河水融合在一起，更顯冬季的冷漠料峭。低矮的枯草在絕境中掙扎生存，冷風吹散雲朵，晴朗的天正極速轉陰。
黎青怔在車旁，她靜靜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比那河水毫不遜色。
她全然感受不到淒涼。
黎青趕到沈紓身旁時，沈紓正在看山河區的地圖，他指著清河附近說道：“先去浮橋看看，宋妍體力有限，走不了多遠，也沒必要走遠。司機看到她時，她揹著包嗎？”
“揹著，”黎青知道沈紓的用意，答道，“是女生逛街時才會背的小包，頂多裝上鑰匙、手機，裝不了重物。如果宋妍是自殺，重物應該是在附近找的。”
“其實宋妍究竟是不是自殺，只需要看孫芳的反應。”沈紓看向浮橋，“孫芳現在的狀態顯然是不正常的，一個母親，最記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根據陳倩的證詞，孫芳對宋楓、宋妍兄妹倆是關心備至的。如果宋妍是被謀殺，孫芳一定會有反應。”
像是印證沈紓的話，他話音剛落，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是小張打來的。
“沈隊，孫芳吵著要見宋妍的屍體，怎麼辦？”
沈紓問：“她只想見屍體？沒問死因？”
“沒問，我告訴她宋妍已經死了的時候，她根本沒反應，後來我說找到宋妍的屍體了，她才激動起來，一定要去看宋妍。”
沈紓批准了孫芳見宋妍的請求，他要小張著重觀察孫芳的反應。結束通話電話，他正要收回手機，抓著他胳膊的人卻猛地一晃，他反手扶住黎青。
為了聽清沈紓和小張的對話，黎青幾乎是緊貼沈紓而站，他個頭太過出挑，黎青又不得不踮起腳，這才沒站穩。兩人皆是一怔，黎青的心本已成為一潭死水，如今卻又有波濤洶湧的趨勢。她指尖觸碰到沈紓微涼的皮膚，心裡卻是溫熱的，耳根染上薄薄的紅暈。
黎青正想鬆開沈紓站直，沈紓卻先她一步，抬手握住她的手。
與沈紓在一起已有一個多月，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牽手。沈紓微涼的皮膚貼緊黎青，片刻後便染上了她的溫度，完全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滔滔河水的聲音被隱去，此時此刻黎青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好半晌，她才組織語言道：“現在是上班時間……”
“恩，”沈紓不知是領會了她的意後故意無視，還是根本不懂她的意思，他道，“河岸滑，小心。”
黎青便放棄與沈紓爭辯牽手的問題。
反正她喜歡，牽著就是了。
“看孫芳的反應，她對宋妍的死訊毫不驚訝，應該早就知道宋妍已死。要麼她是殺害宋妍的兇手，或和宋妍有關，要麼她知道宋妍自殺，無非這三種情況。”
黎青接過話，感慨道：“孫芳很愛孩子，宋妍又剛剛經歷這種事，她下殺手的可能性不高，也沒有殺人動機，看來宋妍自殺的可能性更大了。這半個月，宋家死了兩個，瘋了一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小時後，黎青與沈紓在浮橋上游發現可疑腳印。幸好冬天已至，沒有雨水，清河附近又很少有人來，痕跡才能保留下來。這組腳印屬於同一個人，從深淺程度來看，腳印的主人有條有紊，沒有被人脅迫的跡象。她幾次走到河岸邊，又幾次退回來，最終離開河岸。
黎青最初以為宋妍是自殺前的猶豫，但仔細看去，她又發現在岸邊眾多石塊旁，有一個不規則多邊形的凹陷，想來這裡從前放著的也是石塊。
宋妍是來尋找重物的。
除此之外，浮橋的欄杆上還有摩擦過的新鮮痕跡。
技術科聞訊趕來，忙碌一整個下午，才在天黑前取完證。回支隊後，沈紓帶著黎青和小張二人碰頭。
“根據腳印大小、凹陷深度以及鞋底花紋判斷，腳印的確屬於宋妍，現場留下的痕跡表明，當時在場的只有宋妍一人，所有行動由她獨自完成。她在河邊尋找到合適的重物後帶到浮橋，用麻繩將自己和石塊綁在一起，然後從浮橋跳下。接下來只要確認麻繩的來源，基本就可以結案。”
現場的痕跡是最重要的物證，比任何人的直覺都實在，宋妍是自殺。
宋妍被強暴，之後自殺，沒過多久生父被人殘忍殺害，死後又被分屍。這一家人究竟經歷了什麼？
第二天一早，沈紓和黎青再次來到宋家。在黎青忙於調查宋妍時，小張已帶領痕檢人員仔仔細細檢查過宋家，魯米諾測試也做過了，結果是，只有宋建國與孫芳的臥室有半滴血跡，檢測過後證明是宋建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