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甄小夕假設道:“有沒有可能是兩人合作？不然孫芳真不至於一句話都不說，而且她們兩個都是女性，體力有限，分屍後再把屍塊分別送出，還是合作完成更容易，孫芳現在的樣子，一定是裝的。”
黎青夾了兩筷子青菜，沒有吭聲。
看著黎青的反應，甄小夕心中奇怪，她知道黎青不是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對於不同的想法，黎青一向是認為有道理就吸收，沒道理只聽聽。但這回也不知她是怎麼了，鑽進宋妍是兇手的牛角尖裡就沒再出來。
趙捷笑道：“你這就是鑽死衚衕了，辦案最怕這個，在沒有證據支撐時，沒人敢保證兇手就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一位。”
“趙捷，”甄小夕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低聲道，“你少說幾句。”
接著，她擔憂地看向黎青。
黎青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趙捷的話，她始終安靜地低頭吃飯。甄小夕沒等來黎青的回應，餘光卻看見小張急匆匆地跑進來，離著老遠就衝黎青招手，“黎青！有情況，沈隊讓你趕緊過去！”
黎青心中一動，立即放下筷子，迅速收好餐盤，朝小張跑去，“孫芳說話了？”
“不是，”小張火急火燎道，“今天辛隊去看的清河浮屍，身份確認了，是宋妍！”
*
新年即將到來之際，清州市溫度驟降，中午甚至有飄雪的跡象，清河河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發現屍體的是附近村落的居民，接到報案後，山河支隊與清州市救援隊一同前來打撈。屍體腳腕處綁著麻繩，延伸出去的繩子有斷裂的痕跡，初步推斷死者身上綁有重物，麻繩斷裂後才浮出水面。
幸而天氣寒冷，屍體腐爛程度不高，若是夏季出現巨人觀，對打撈人員也是一種考驗。
現在，屍體已經移到毓秀支隊，兩隊隊長正在交接。
黎青站在解剖室外，心裡發寒。
“她自殺時穿了一件學校去遠足時的白色T恤，山河支隊的人聯絡到廠家，得知他們是和各個學校、團體合作，專門搞批發的，再一核對T恤的樣式，確定了幾個學校，就查到是宋妍了。”小張在一旁介紹情況。
黎青卻盯著解剖室的門把手出神。
小張想到黎青為了找到宋妍，一整個上午都沒休息過，便閉上了嘴。
幾分鐘後，穿著黑色大衣的沈紓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過來，“這是山河支隊的法醫助理，來為我們介紹屍體的基本情況。”
“好的沈隊，”法醫助理說，“我們在現場做了簡單的檢查，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具體情況就不多說了。從屍體上看，死者屍斑呈淺紫色，屍斑不明顯，這是因為屍體在水中移動，不易形成屍斑。皮膚被冷水刺激呈現鵝皮狀，死者在溺死過程中河水刺激呼吸道黏膜，分泌的大量溺液與空氣經過聚落的呼吸運動，混合形成大量穩定的白色、淡紅色細小氣泡，這些氣泡聚集在口鼻周圍，一切現象都符合溺死特徵。”
黎青問出最關心的問題，“死亡時間呢？”
“河水會影響死亡時間的判斷，無法估計準確時間，現在是冬天，河水溫度低，腐爛現象發生的更慢，初步估計已經死亡10天以上。”
10天以上，那就一定是在24號以前，殺害宋建國的兇手不是宋妍。
黎青退後一步，倚著牆壁不再吭聲。
小張插嘴道：“一家人在短時間內死了兩個，還都是非正常死亡，這事太奇怪了。”
沈紓看了眼黎青，才加入小張和法醫助理的對話，“現在還無法確定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一會兒做個毒物檢驗，不過即便查到藥物殘留，也不能肯定宋妍是主動還是被迫吃的。所以還是要找到第一現場。”
“這太難了，宋妍的屍體上綁了重物，根本不可能根據流速算出位置。”想到繁瑣的工作，小張始終苦著臉。
沈紓說：“我和黎青沿著河流去找，你去見孫芳，看看宋妍的死能不能讓她開口，還有，宋楓那邊也要盯緊了。”
聽到任務， 黎青神情複雜地看過去，下唇微微動了動，兩秒鐘後卻又低下頭。沈紓餘光看過來，道：“想說什麼就說。”
“……好，”黎青站直，手指輕輕晃動，“宋建國性格暴躁，與他有過節的人不少，這些人需不需要重點排查？”
小張聽後咧嘴一笑，“行，思想轉變得夠快的，孺子可教，幸好你不是鑽牛角尖的人。”
黎青笑笑，沒說什麼，沈紓的目光卻看了過來。他以旁人察覺不到的狀態打量黎青，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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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說得不是假話，山河區在清州南部，而梁村在清州西北方，兩個區域幾乎隔著整個清州市，黎青著實搞不懂宋妍的屍體為何會出現在清河。
她更不敢肯定宋妍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若是他殺，兇手殺害她的理由又是什麼？難不成他們最開始認為宋家人嫌疑重大的思路是錯的，兇手是要害了所有人？
帶著這些疑問去清河，黎青心亂如麻。
負責開車的仍是沈紓，按理說沈紓是隊長，黎青是實習生，應該是黎青開車才對。黎青不知這算不算是沈紓給她的“優待”，與沈紓一起在外出任務時，通常是沈紓承擔了大部分體力工作。
午後馬路車輛稀少，高樓大廈一一閃過後，山丘、田野佔滿視野，藍天白雲，一望無際。
坐在副駕駛的黎青沒閒著，這期間她一直試圖搞清楚一個問題，那就是宋妍究竟是主動前往清河附近，還是被迫前往的。
“根據學校老師和鄰居提供的線索，他們在16號以後就沒再見過宋妍，宋妍是晚上回到家的，通往梁村的公共汽車19點停運，宋妍乘坐公交車的可能性不大。如果宋妍主動離開，宋家只有一輛腳踏車，現在還在院子裡，她所能選擇的交通工具只有計程車。如果宋妍被迫離開，兇手有可能騎行帶她走，也有可能是私家車。進梁村的私家車不多，村裡的老人對此非常留意，先前我已經走了一遍梁村，沒人看到有陌生人進入村子。所以我認為現在的重點就是請出租汽車公司協助排查。”
“恩，”沈紓說，“聯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