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對於黎青來說，今天最重要的任務仍是找到宋妍。
宋妍今年剛滿十八，從她日常行為規律來看，一個兩點一線的人失蹤數天不見蹤影絕不尋常。而孫芳和宋楓的反應更是讓這一可能性大大提升，黎青的注意力全在宋妍身上，沈紓便把尋找宋妍的任務交給黎青，至於小張，則按部就班，先查宋建國的行程，再去尋找第一現場。
除了黎青在清州市範圍內尋找宋妍，沈紓還派人去孫芳的老家尋找，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孫芳的父母都不知道孫女的下落，甚至不知道女婿已經被害，宋家的慘案與老兩口沒有關係。
宋妍人在哪裡，成為一個謎題。
午飯過後，黎青和小張略有沮喪的來到沈紓的辦公室開會。
“宋妍最後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是在一個多星期以前的週五，已有十幾天。她離開學校回到家裡，陳倩曾在梁村見過宋妍。之後宋妍便不知所蹤，再也沒出現過。梁村沒有監控錄影，如果她是晚上走的，可以做到不被任何人發現。”
“但有一條，”黎青說，“她還要避著家裡人離開，現在孫芳和宋楓不配合，我們無法獲得更多資訊。”
小張愁眉苦臉，“孫芳真是奇怪，自己女兒都失蹤了，她也不著急？”
黎青擰眉道：“兩種可能，第一種，宋妍自己離開，她知道宋妍的下落。第二種，是她把宋妍藏起來的。這樣一來，她就不會擔心宋妍的安全。至於藏起宋妍的原因……”黎青看向沈紓。
事情離真相似乎更進一步了。
沈紓指尖輕輕點著桌面，似乎沒在聽他們討論。
黎青又說：“宋妍名下有一張銀行卡，有自己的手機號，她的手機已經在家裡發現了，銀行卡倒是不在，只是這段時間銀行卡沒有任何消費記錄。”
小張道:“她可能用的是現金，現在用現金的人很少，宋妍總要找一個住的地方，要不然我去超市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經常用現金的高中女生？”
“工作量太大了，”黎青不贊同，“先不說清州市的面積，萬一她已經離開清州市了呢？”
“這倒也是。我這邊也沒什麼進展，宋建國遇害當天沒有出車，陳倩說他一直在家喝酒，鄰居們沒有見過宋建國出門。我已經和痕檢的同志一起搜了宋建國的家，沒什麼異常。考慮到分屍會有大量血跡，正準備去做魯米諾反應。”
兩條線都僵住了。
小張停了一會兒，為難道:“沈隊，現在孫芳不肯開口，雖然沒有村民看到宋建國離開，但也沒人敢肯定他一定在家裡。第一現場無法確定，我們該怎麼辦？”
幾人一齊看向沈紓。
沈紓坐得端正，見他們看過來，便說道：“有關宋妍，你們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恩？”
“宋建國24號被害，在此之前，宋妍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
黎青皺皺眉，說：“所以我想，宋妍藏起來或許還有其他原因。比如她惹怒了宋建國，這段時間是為了躲開宋建國才藏起來的，24號回家和宋建國發生衝突……”
沈紓打斷她，“你的想法完全建立在宋妍是兇手的基礎上，而你現在沒有任何宋妍是兇手的證據。”
黎青靜了下來。
沈紓說得對，黎青的確沒有證據。
她倒也不是認準了宋妍就是兇手，只是現在宋妍是兇手的可能性明顯更大，黎青便不由自主地順著這個思路進行下去了。
“沈隊，你的意思是？”
沈紓說：“現在找到宋妍仍然是最重要的工作，但是不能把所有人的放在這個籃子裡，就像你們剛剛說的，想要找到宋妍，最好的突破口就在隊裡。”
孫芳。
只要撬開孫芳的嘴，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
可如今的孫芳一言不發，甚至不吃不喝，早上還險些暈倒，沈紓已經申請先帶孫芳去醫院治療，下午就能辦完手續。不僅是黎青，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找不到孫芳沉默的原因，就撬不開她的嘴。
黎青起身道：“我去見孫芳，今天一定要找到宋妍。”
沈紓斜睨她一眼，提醒道：“把你先入為主的想法去掉再去見她。”
黎青靜默片刻，道：“可宋妍如果不是兇手，她為什麼要躲起來？”
小張笑著說：“依我看，孫芳是兇手的可能性倒是更大，孫芳和宋建國沒有感情基礎，更沒有血緣關係。宋妍可是宋建國的親生女兒，宋妍怎麼可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殺手？血濃於水。孫芳現在的樣子，估計是裝出來，想逃避責任的。”
聞言，黎青臉色驟變。
淺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抿的唇和冰涼的眼，她草草看了眼小張，眸光深處有少許不耐。小張被黎青不尋常的反應嚇到，明明已經是老隊員，此刻卻幹張著嘴，不知說什麼好。
黎青雖然不是自來熟的性格，但很少主動對人釋放惡意，現在，小張卻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惡意。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讓他不知所措。
過了兩秒鐘，黎青懶懶地敷衍道：“不是每個人都看重血緣關係。沈隊，我去看看孫芳的情況。”
離開辦公室後，黎青的臉色仍舊沒有好轉。
她停在門口片刻，手捂住悶悶的胸口，恍然意識到從前的事對自己的影響仍然巨大。那些事並沒有隨著時間淡化，而是融合在時間裡，刻在她的骨頭上。
黎青深吸口氣，調整好心緒，去見孫芳。
*
毓秀支隊擁有一幢獨立的大樓，樓裡配備食堂，飯點快過去，黎青才疲憊地出現在食堂門口，已經快吃完的甄小夕和趙捷衝她招手。
黎青取了午飯，端著餐盤走過去，沒什麼精神。
甄小夕問道：“你怎麼才來，食堂都快關門了。”
黎青悶悶不樂道：“和孫芳磨了一上午，她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你們的案子我聽說了，比我們的精彩，聖誕禮物案到現在為止一點進展都沒有，辛隊都鬱悶得跑去幫忙撈屍了。”甄小夕嘆了口氣，又問，“不過你說的孫芳，是不是受害者的妻子？我聽張哥說，你好像認為兇手是死者的女兒啊。”
黎青神色緊了緊，語氣卻故作輕鬆，“不是認為，只是現在她的嫌疑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