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黎青裹上厚重的黑色羽絨服與同事告別，小張笑著打趣，“前幾天你還打扮，穿大衣上班，這幾天就成羽絨服了。你們女生是不是隻有剛上班的幾個月打扮？”
黎青笑笑，不置可否。
快走出大廳時，黎青聽到身後有平緩的腳步聲。
她沒放在心上，繼續向前走，直到腳步聲變急，有人強力地拽住她，“回家？我送你。”
黎青略有詫異地回頭看向沈紓。
不知沈紓是沒留意到黎青眼中的詫異，還是故作不明，他平靜地鬆開她的胳膊，率先向外走去，“明天不用來太早，有宋妍的訊息我通知你。”
黎青遲疑地點了下頭。
去黎青家的路上，沈紓一路無言。
黎青兀自把玩手機，直到車穩穩停在樓前。黎青笑著道謝，推開車門想下車，餘光卻見沈紓跟著解開安全帶。沈紓餘光看來，“送你上樓。”
“……好。”
上次沈紓因案子意外來過黎青家後，黎青便開始老老實實收拾屋子，家裡除了破舊點兒，整潔狀態還不錯。黎青讓沈紓在沙發上小坐，自己則去冰箱裡拿出瓶裝礦泉水遞給沈紓。
“關於案子，還有什麼事沒說嗎？”
沈紓接過礦泉水，想到的卻是黎青曾遞到他嘴邊的可樂。他頓了兩秒鐘，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抬抬眼，道：“我的確有事要說，不過和案子無關。”
黎青拉出椅子在沈紓對面坐下，公事公辦的口吻，“你說。”
沈紓垂眸，指尖在塑膠瓶上摩挲，似在斟酌用詞。
他已連續加班數日，休息時間少之又少，眉宇間有幾分疲憊之色。頭髮也沒好好打理，劉海散亂在額前，那雙漆黑的眼睛卻仍舊是深邃的。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瓶子，說：“我沒有談戀愛的經驗，這段時間對你疏忽了，是我的錯。”
“不過，”他聲音一頓，長睫輕顫，抬起眼來，“我和你在一起，是奔著結婚去的。”
沈紓眸光微定，眼底和往常疏離的他一樣，看不出多少情誼，黎青卻還是怔住。她最開始喜歡沈紓，是為什麼呢？說不清楚。就是第一眼看見他便喜歡，從內到外，哪裡都喜歡。可即便再喜歡，黎青也沒想過她和沈紓能走到最後，他們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
從性格到出身，格格不入。
“和我結婚？”短暫的安靜後，黎青遲疑道，“你確定？”
沈紓微微擰眉，“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雖然搞不清楚沈紓到底在想什麼，但黎青無法否認，在聽到這句話時，她心中有悸動的感覺。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像黎青初見沈紓時的感覺，黎青驟然明白，即便知道沈紓是在前方挖陷阱，她也逃不掉了。
黎青坐直，笑笑，“我也不喜歡開玩笑。”
沈紓在黎青家留了十五分鐘，算是增進感情的時間。活在世上二十多年，黎青的隨身物品實在不多，她不喜歡留著記憶在身旁。唯一的舊物是福利院的大合照，照片中黎青站在院長阿姨的旁邊，笑得最為燦爛。
“這是我生活過的福利院，我小時候不聽話，走丟了，一直沒找到父母，阿姨對我很好。”黎青解釋時，眉宇間極為安靜，手指卻緊握成拳。
面對沈紓，黎青對於自己的過去很有壓力，但沈紓得知後沒有表示任何不悅。他只是安靜地掃了眼照片，接著便還給黎青，只說從前辦案時，他曾去過這家福利院。
話題被輕描淡寫帶過。
十五分鐘後，沈紓準備回隊裡，黎青送沈紓出門，她叮囑道：“樓道的燈壞了，你開啟手機再走。”
沈紓“恩”了一聲，低頭解鎖手機。
密碼輸了一半，他忽然又抬起頭，看向黎青。
黎青問：“怎麼啦？”
沈紓放下手機，走到黎青面前。
清冽的氣息圍繞在黎青四周，她的視線被沈紓胸膛遮擋住，呼吸變緩，心跳速度也跟著降低。這難捱的姿態沒有維持多久，黎青看到沈紓似乎是向後退了一小步，接著便彎下腰，晃動的影子在黎青眼前閃過，等黎青的眼睛再次看得清晰時，她的唇上已經覆蓋了柔軟的東西。
沈紓的吻，生疏卻細膩。
*
是夜，黎青再次被夢中的是是非非纏住。
這些年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夢到的無非是父母模糊的影像，噩夢就像一日三餐，日日伴隨著她。而這一次，在與父母相遇過後，她竟然夢到宋妍。
黎青對宋妍的印象來源於學校的檔案，她是一個長相干淨、喜歡扎馬尾的女生，已經到發育的年紀，身材凹凸有致。
然而在夢中，宋妍的形象卻與本人大相徑庭，她提著一把厚重的菜刀，雙眸無光，緊追黎青。她的臉色看起來蒼白無比，眼球外突，嘴角腐爛，不像個正讀高中的小姑娘，更像是惡魔。
黎青在宋妍的刀即將砍到她之前醒來。
她沒把這個夢放在心上，想來只是她心底裡認為宋妍行兇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才夢到她。
黎青洗漱過後看了眼手機，未讀訊息裡有一條是沈紓發來的。很難得，他沒有提到工作，而是說等黎青一起去吃早餐。黎青想到昨晚沈紓說要與她結婚的話，他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心情奇妙的好了起來。
黎青彎著唇角，認認真真回覆訊息。
到隊裡後時間還早，黎青在支隊門口遇到行色匆匆的辛成，她打了個招呼，問：“聖誕禮物案有進展了？”
“不是，是我徒弟那邊來活兒了，”辛成苦著臉說道，“清河裡發現一具女屍，山河支隊正在打撈，這邊案子僵著，我過去換換腦子。”
清河是流經清州的重要河流，水勢湍急，流量大，在世界都能排的上名次，也是清州市常年發生意外的場所，每年都能撈起幾具浮屍。
黎青所住的山河區，正是淮山和清河的合稱。
“對了，沈紓在上面等你，”說這話時，辛成看黎青的目光有些古怪，“你快上去吧。”
黎青裝作看不懂辛成的目光，禮貌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