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黎青當晚便對沈紓起了興趣，趁沈紓去洗手間時，偷偷跟出去找他要聯絡方式。
兩人明明剛從同一個包間走出來，沈紓看黎青的目光卻甚是冷淡、陌生。
黎青鼓氣勇氣，用最流暢的語速表達自己的意思，臉頰卻是通紅的。
可沈紓拒絕了黎青，後來還是導師把沈紓的聯絡方式給她的。
如今兩人戀愛也有一個月了，至今為止黎青見到沈紓都無法完全冷靜，心裡總是侷促著。
沈紓緩緩啟動車子，開出刑偵支隊。
“送你回去後我回隊裡。”沈紓的聲音是偏清冷的，總是會給黎青距離感。
黎青聽後幾乎是瞬間坐直，小心謹慎地看去，緊張道：“你還回來？那別送我了，我打個車就行。你送的話太麻煩了，我……”
黎青還有一肚子替沈紓著想的話，沈紓卻只丟給她兩個簡短的字，“不用。”
黎青一頓，定睛看了沈紓一眼，縮回到座椅裡。
筆直寬闊的馬路上空空蕩蕩，一路綠燈。
路燈昏黃，樹影斑駁，光影落在沈紓臉上，變幻莫測。
黎青偷偷用餘光打量他，心裡微微失落。
雖然沈紓親口確認了他們的戀愛關係，但黎青總覺得……他們並不親近，熟悉程度還不如黎青和甄小夕，她們也只認識一個月而已。
路上沒車，黎青家雖然遠，但很快也就到了。
和沈紓相處的時間過得總是很快，黎青依依不捨地開啟車門，瞥了眼沈紓，後者似乎沒有下車送她上樓的意思。黎青垂垂眸，打起精神道：“明天我會早點過去，如果找到林敏和徐宇澤了，記得告訴我哦。你別太擔心案子，現在這個時間都沒有接到其他人的報案，說不定這兩人都好端端的，不會有案子發生了。”
沈紓睨了眼黎青，點了下頭。
難捱的沉默蓋住了寒冷帶來的不適，黎青靜默兩秒，道：“我先上去了，路上小心。”
“好。”
城市邊緣的老式小區，治安混亂，沒有路燈。
黎青下車後，沈紓開著車揚長而去，沒有留戀。
車輛帶起的等風捲進黎青衣衫裡，黎青打了個哆嗦，這風似乎比方才更加寒冷。
目送沈紓離開，黎青轉身走進樓道，慢吞吞地爬樓。
雜亂漆黑的樓道讓黎青更是疲憊，黎青漫不經心地想著沈紓、想著案子、想著她那十幾個快遞箱。沈紓對黎青的態度……一貫如此，黎青甚至不懂他到底為何答應和她在一起，但她也不想輕易放棄。
至於案子，黎青方才說的話也不全是在寬慰沈紓。
在黎青看來，12月25日開始送“禮物”是兇手的承諾，只要兇手還有行動能力，就不可能違背這一承諾。現在已經是26號的兩點鐘，還沒有找到屬於林敏或是徐宇澤的屍塊，興許兇手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所以停止作案了。
如此一來雖然找到兇手更為困難，但總算保住一條人命，也是好的。
正想著，黎青邁上最後一節臺階，6樓到了。
6樓的聲控燈壞得徹底，樓道里的窗戶又是被封死的，黎青幾乎是在摸黑走路。
好在她膽子大，對樓道里的情況也算熟悉，一路扶著牆走過去，沒用手機照明也沒出差池。快走到防盜門前時，黎青從兜裡扒拉出手機，一手拿著鑰匙，剛往前邁了一步，就“咚”地踹到什麼東西上，聽聲音是箱子。
黎青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把她的快遞放到了家門口，可轉瞬自己便笑了。在這個沒有親人朋友的城市，誰會好心幫她拿快遞？
黎青開啟手機，照向腳下，光束穿破黑暗，僅僅只照亮箱子的一角，黎青的動作便停住了。
黑暗中，她的呼吸聲愈發微弱，她默不作聲看著眼前的箱子，一動不動。
在黎青的視線裡，一抹亮麗的紅色格外扎眼，而在那紅色的封面上，還畫有鈴鐺的圖案。
黎青一動不動，腳下已經痠麻，舉著手機的胳膊像抬著千斤頂，直到手機的光線將整個盒子照亮，她身形才輕輕一晃。
此時此刻，黎青的已經能看到箱子的全貌，這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麋鹿、聖誕老人、鈴鐺，獨屬於聖誕節的圖案，曾經，這些圖案讓清州人聞風喪膽。
黎青黑眸微動，抬起頭，目視前方。
陳舊的防盜門鏽跡斑斑，脫落的鐵皮搖搖欲墜，鐵腥、血腥的味道揉碎在一起，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悄然吞噬。黎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左手狠掐了下右手。
接著，她餘光看向四周——沒人。
黎青緩緩吐出存在胸口的氣，這一回她沒有再遲疑，猛地蹲下身，將隨身攜帶的手套戴好，用手電筒照亮禮物盒上的絲帶。她仔仔細細地檢查禮物盒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失望地嘆口氣，兇手依然精明，沒有在盒子上留下任何痕跡。
檢查完畢，黎青才扯開絲帶，開啟箱子。
惡魔的箱子被開啟，撲面而來的是更濃重的血腥味。
黎青拿著手機轉動方向，光源照向箱子內部，與外表的光鮮亮麗相比，箱子內部醜陋許多。是一個透明的塑膠袋，將黑乎乎圓圓的東西牢牢包裹住。
那是一顆沒有耳朵、眼睛佈滿血絲的人頭。
*
離開黎青家後，沈紓往支隊的方向開去。隊裡的人都知道，平日裡就算沒有重大案子，沈紓也不經常回家，他總是自願留在隊裡值班。大家都笑話他是孤寡老人的作息，至於他到底為何不回家，沒人知道原因。
此刻沈紓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搭在車窗上，冷風肆意闖入車內，他神情疏離冷淡，持續不斷地踩著油門。
直到他放在兜裡的手機鈴聲響起。
會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的，除了支隊成員，只有那個人。那個從不在意他人感受，只顧自己的女人。
沈紓往往不會接她的電話，但今天他詭異地彎起唇，毫不猶豫地按下擴音鍵，古怪的笑中帶著報復的快感。
電話接通，沈紓沒作聲，電話那頭亦是沉默，然而短暫的沉默只是為了迎接狂/風暴雨，和平沒能持續無秒鐘，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歇斯里地地怒吼，“沈紓，你是真的長本事了！你真打算和她在一起？！”
聽著這瘋狂的叫喊聲，沈紓眉梢微挑，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