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毓秀區刑偵支隊的辛副隊辛成讓黎青和甄小夕集合的地點是藍空小區，在黎青的記憶中，這兩個月隊裡在藍空小區沒有任何動作，8名可能遇害的市民沒有住在藍空小區的。
因此最開始黎青的心情還是很輕鬆的，一路開車來到小區門口。
藍空小區是老式的開放小區，沒有物業和圍牆，更沒有監控探頭。有的只是鐵柵欄壞了一半的鐵門框，旁邊是幾棵頗有年代感且光禿禿的梧桐樹。十幾幢六層高的樓房整齊排列，樓房未加修整，灰撲撲的，像被炊煙浸染了數年，灰暗陰森。
車停在小區門口就走不動了。
往常小區門口的石桌是爺爺們下棋博弈的地方，今天卻聚了數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圍在門口/交頭接耳，隱約還能聽到“血”“死人了”之類的話。
黎青的心頓時沉了幾米。
甄小夕下車將人群疏散，再往小區內開十幾米，熟悉的黑黃條相間的警戒帶映入眼簾，警戒帶將一幢居民樓及樓前部分與整個小區隔絕。到處都是人群的小區，唯獨這棟樓前只有便衣刑警行色匆匆，目光銳利如鷹。
黎青屏氣凝神，似乎已在寒烈肅殺的氛圍中看到血淋淋的屍體。
*
“媽的，又讓他得逞了。”辛成過了會兒嘴癮，然後看向實習生趙捷，頗有試探的意思，“趙捷，紙箱子你也看了，有什麼想法說一說？”
趙捷和黎青是同一批實習生，為人還算踏實肯幹，辛成親自帶他有小一個月了，按照隊裡的習慣，辛成算是趙捷的師父。
讓辛成覺得丟臉的是，趙捷剛看過屍體，早飯便送給綠化帶了。
先不提對身體不好，事後再清理綠化帶也是個難活兒。
“辛隊……”趙捷用紙巾擦了嘴，又喝了口水吐掉，才虛弱道，“箱子是新的，上面沒有快遞單，應該是兇手自己送來的，查下監控再問問鄰居，說不定會有收穫。”
辛成嘆了口氣，對身旁一直未開口的年輕男人說道：“一代不如一代，這幾個實習生算是沒指望了。”
說完，扭頭又對趙捷說：“行了，接著吐去吧。”
黎青趕到時，看到的就是趙捷扶著綠化帶嘔吐的景象。她掃了一眼便略過趙捷，滿懷期待地搜尋辛成。辛成站在趙捷的不遠處，他身旁還有一年輕男人，兩人似乎正在探討什麼。
與四十歲的壯漢辛成相比，男人身材瘦削許多，個頭倒也高挑，粗看便知氣質不俗。
他穿著黑色呢子大衣，轉身的一瞬間側顏與雪後陽光融合，眉眼清雋若山泉，飄逸俊朗。
黎青的呼吸凝滯了。
“沈隊也在，”甄小夕偷偷抓住黎青的手，紅著小臉低聲說道，“好幾天沒看見沈隊了，不知道沈隊交到女朋友沒，還單身嗎……”
沈紓，毓秀區刑偵支隊隊長，一個傳奇般的人物，最為人樂道的卻是婚姻大事。他是學校老師口中的標杆，破過奇案無數，媒體慷慨地送了他聰明絕頂的稱號。然而如此優秀的人，至今都沒談過戀愛，眼看著要奔三十，局裡上下都在替他愁物件問題，只有他不愁。
時間久了，沈紓的擇偶問題就成了局裡都知道的梗，不論是誰看到沈紓，第一句話準保是——找女朋友沒？
甄小夕侷促了半天，才發現黎青沒有回答自己，她偏頭一看，只見黎青雙手交於腹前，站姿挺拔，笑容靦腆，小臉兒嬌豔欲滴。
“……青青？”
黎青似是捏著嗓子在說話，嗲裡嗲氣，“走，我們過去吧。”
甄小夕：“……，哦。”
黎青怕是著了魔了？
黎青邁起小碎步，婀娜多姿地走過去。
甄小夕：“……”
她一言難盡地看著黎青表演。
黎青則自顧自地走到辛成身邊，輕輕喚了聲“辛隊”，聲音嬌嫩，初聽像冬日初陽，細細想來，怎麼聽都有股矯揉造作的茶味。
一個月前，甄小夕還問過黎青該如何對付綠茶，當時她的回答是——綠茶，人人得而誅之。
誅得真狠啊。
“你們來得正好，”辛成瞥了眼二人，目光並無波瀾，“屍塊出現了，估摸著媒體很快會趕過來，你們就負責維持秩序。等會兒技術科那邊忙完了，你們跟趙捷一起找找有沒有目擊者。”
黎青小心問道：“辛隊，是‘聖誕禮物’嗎？”
辛成隨意點了下頭，也沒問黎青對此案的看法。
隊裡女生少，在辛成看來，女生更適合做文職工作，一是女生心細，二是在前線跑前跑後，女生的體力跟不上。再者說趙捷已經跟著辛成學了一段時間，至今為止沒有長進，他也不指望黎青能有高深見解。
“一共派出去8組人，有2個人不願意接受保護，故意甩了咱們的人。本來想調你倆去那邊幫忙，沒想到這就接到報案了。”辛成看了眼剛被技術科抬下來的“禮物”。
嶄新的禮物箱，除了被拆開的部分外少有褶皺，只是箱子邊緣是更暗的深紅色，應該是被血跡浸染的。
甄小夕跳到黎青身後，探出頭磕磕巴巴問道：“是、是什麼？”
辛成努了努下巴，“自己去看。”
甄小夕臉色先白了，小腿肚輕輕打轉，下意識向黎青求助。
“你們女生還是別看了，我看了都這樣，你們看了得做噩夢。”趙捷忙了大半天，除了早上啃了個煎餅果子外，這半天再沒吃什麼，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方才趴在綠化帶上只能乾嘔，嘔得胃都在抽搐，現在人看起來虛弱極了。
黎青眼底卻有光亮在閃爍，她笑著道：“沒關係，我去看看，也好跟著學習學習。”
“你學這個幹嘛啊，”趙捷皺眉說道，“反正以後也得找個機會去做文職，幹嘛非要給自己留個陰影。”
辛成在一旁聽著實習生們的討論，不為所動，他是贊成趙捷的觀點的。
甄小夕聽後卻不太舒服，小聲說道：“青青上學的時候很厲害，成績比你強多了，你能留在一線，她也能。”
“啊？”當著兩位隊長的面被甄小夕揭短，趙捷略有尷尬，他找補道，“上課學的那點兒東西和真正的案子能一樣嗎？你倆就別逞強了。”
甄小夕還欲再說什麼，卻見黎青始終歪著頭看向某一處。
那是沈紓所在的方向。
沈紓正在看毓秀區的地圖，修長的手指扯在圖紙兩端，眉心微鎖，眉眼清澈如畫，像有微風輕拂，全然不被嘈亂的環境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