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冬已至,首都清州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薄薄雪紗遮住市區嬌容,雪停後便是更加冷冽的冬季。正午已過,太陽卻仍不想露面,撲面而來的寒冷空氣讓人們更貪戀暖氣的溫度。沒人情願與冷凍作對,紛紛跑到屋內取暖,唯獨毓秀區刑偵支隊的大樓陰涼空蕩,只留下為數不多的值班刑警。
黎青就是這為數不多的刑警之一。
她穿著簡單舒適的運動服,柔順的馬尾高高紮起,五官清麗,眉眼如畫,不施粉黛也是明朗的。然而此刻,黎青卻是緊咬牙關,小臉兒緊緊皺在一起。她正拽著大桶水的口部,艱難的往樓上提。
與黎青一同留守支隊的甄小夕從樓上迎來,“不是讓你到樓下了就給我打電話,怎麼自己搬了?”
黎青嘻嘻一笑,避開甄小夕伸過來的手,道:“兩個人一起更費勁,就這幾級臺階,我自己就行了。”
甄小夕眼巴巴跟在她身後,小聲道:“真不用我嗎?青青……看來同學們說的是真的哦。”
“恩?”
甄小夕認真道:“他們說你,把男朋友該乾的活都自己幹了,所以才找不到男朋友。”
黎青緊繃的小臉凝滯一秒,秀眉接著高挑起來。她悄默默地咬住下唇,抑制住已經溜到唇邊的笑意。
甄小夕沒注意到,繼續說道:“趙捷最近是不是在追你?我和你說哦,你不要答應他,他配不上你。”
“還好吧,”黎青心頭喜悅還未散去,笑容滿面道,“趙捷性格陽光又愛運動,條件挺不錯的。”
“但是配不上你呀,”甄小夕揚起小臉,格外認真,“這些單身男性裡,我還是覺得沈隊最好,可惜……”
黎青眉頭再度挑起,耳朵支稜起來。
然而甄小夕卻不再說了,只是一臉惋惜。
黎青悻悻地收起耳朵。
兩人走進辦公室,黎青換好飲水機的水,看了眼空空蕩蕩的支隊辦公室。支隊裡男人多,遇到大案連軸轉,腦子用得多了,難免要叼上煙提提神,辦公室裡總是有香菸的味道。大多數人也沒時間和精力收拾辦公桌,資料、書籍、衣服胡亂堆成一團,還有沒來得及丟的泡麵桶。
混亂得讓人看不下去,卻也是黎青想要融入的環境。
小學時,老師會問同學們的理想,有的說要成為醫生,有的說要成為老師,黎青則說她要成為一名刑警。大多數學生只是揀自己知道的職業說,唯獨黎青,說完以後臉蛋紅撲撲的,因為她說出了內心深處的秘密。
她想成為奮鬥在一線的刑警,想親手抓住窮兇極惡的犯人,想從雜亂的線索中抽絲剝繭破解謎題。她希望當別人問起她的工作時,她能自豪的說已經完成理想。
可現實卻並非如此。
黎青語氣微酸,“雖然咱們是實習生,但趙捷不也是實習生嗎?怎麼他就能跟著去現場,我們就得留下?這次可是全隊總動員的大案子呢,連二隊三隊都抽出人來幫忙了……”
黎青斂起笑,又成了苦瓜臉。
作為隊裡為數不多的女孩兒,她和甄小夕是被保護的物件,出現場的活兒又累又危險,基本不會讓她們摻和。
黎青無精打采地舒口氣,剛要回到工位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她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為之一振,接起電話時眼睛都亮了,“辛隊!好,我們馬上到!”
黎青放下手機,喜笑顏開,“走呀,特大案子需要我們了!”
*
一個月前開始,毓秀一隊便開始為此案忙碌,有些刑警一直在出外勤,黎青已有許久沒見過了。今天是最關鍵的一天,支隊的車都被開走,黎青只能開甄小夕的車前往。
甄小夕家境優渥,剛畢業家裡就給配了車,只是她剛拿到駕照,還不敢上路,開車的活兒就都交給黎青了。
黎青的大腦還因去一線興奮著,“上警校的時候我就聽導師提過這個案子,但是細節不能透漏,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幹好奇。這段時間隊裡雖然一直在忙這個案子,但咱們也沒插手的機會,我知道的資訊還只是導師說的那一點兒。”
黎青所說的案子便是大名鼎鼎的“聖誕禮物”案。在清州乃至全國,“聖誕禮物”案都是每個國人耳熟能詳的,案子剛出時,各大論壇、貼吧紛紛為此案蓋起分析推理的高樓,但由於兇手還未歸案,警方透漏的資訊少之又少,這些分析基本都是推理玩家自娛自樂。
“聖誕禮物”案極為怪異,第一起案件發生在兩年前的12月25日,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收到不明快遞箱。快遞箱用紅色彩紙包裹,最上面粘了一朵紅色拉花,彩紙上還有聖誕鈴鐺和麋鹿的圖案。適逢聖誕節,老頭兒本以為是哪位朋友送的禮物,高高興興帶回家,開啟箱子後卻發現裡面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張嘴睜眼,嘴角微揚,彷彿在對他說——“聖誕快樂”。
老頭兒嚇得魂飛魄散,命去了半條,接受了長達半年的心理輔導。
此後三天內,死者的其他部位陸陸續續送到不同人手中。統計後發現,清州市共有8人收到快遞箱,一具完整的屍體終於拼全了。
兇手殺人分屍,將屍塊以快遞箱的形式“送”給普通老百姓,案件又發生在聖誕節當日,網友便稱其為“聖誕禮物”。
此案性質極為惡劣,毓秀區刑警為此做了許多努力,但兇手實在狡猾,一直沒有太大進展。
甄小夕想了想,道:“有個細節局裡一直壓著沒說,但市裡都傳開了,前幾天我和一個老刑警打探過,是真的,有關受害者身份的事。”
黎青訝然看去,“受害者的身份?”
“恩,準確的說是第二個受害者,”甄小夕擰眉說著,“兇手每年只殺一人,殺人頻率穩定,說明心態也穩定,在我看來,心態穩定的人殺人分屍,這才是真正的可怕。不光如此,兇手在選擇受害人上也很……怎麼說呢,也很可怕。”
這訊息是黎青的導師都不知道的。
甄小夕說:“第二年的12月25日,不是也有市民開始接到屍塊了嘛,這第二個受害人……其實就是第一年接到屍塊的其中一人,這是確定的。”
黎青怔了兩秒,抿緊唇,不由自主地踩了油門,心中更躁動。
難怪今年從10月份起,毓秀支隊便異常忙碌,每天都在出外勤,他們是要儘量保護每一個可能遇害的人。
但接到屍塊的畢竟有8人,支隊警力有限,很難做到24小時貼身保護,保護8人的安全,實在太難。
“隊裡都在忙聖誕禮物案,只有我們在做其他工作,”短暫的沉默後,黎青輕輕嘆一口氣,車開得也柔和了,她低語道,“上學的時候,我各方面成績也不比男生差呢。”
甄小夕看著失落的黎青,心中亦有小小的波動。
甄小夕是實習後和黎青分到一個隊裡才認識她的,對甄小夕來說,這是件幸運的事情。
甄小夕在唸書時就聽過黎青的名字,在學校裡,黎青就是耀眼的明星,被人追捧。而甄小夕只能躲在眾人身後,偷偷瞧她幾眼。
黎青最開始以容貌出名,她樣貌清麗,五官精緻,剛入學便被大家關注。開學一段時間後,大家又驚訝地發現,黎青不光有美貌,她的頭腦也是旁人不能及的。在真實案例分析課上,幾乎只有黎青能跟得上老師的思路,剛一開學她便被所有老師記住了名字。
不光如此,黎青本身也足夠努力,學習刻苦認真、訓練從不遲到,為了做一個好刑警,她付出了太多。
甄小夕心有不忍,寬慰道:“現在不是讓我們過去了嗎,這個案子很重要,隊里人手不夠,以後應該會讓我們參與。”
黎青癟癟嘴。
雖說在安慰黎青,但甄小夕自己心裡都沒底。她估摸著兩人過去還是隻能做些邊緣工作,替其他人跑跑腿罷了。見黎青依然悶悶不樂,甄小夕嘗試著轉移黎青的注意力,“不過這案子是真的瘮人,你想想,那些接到‘禮物’的人,這一年的日子都不用過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兇手殺了。”
此案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接到屍塊的8人,在未來整整一年的時間裡,都會在惶恐不安中度過。
“是啊,”提到案子,黎青打起精神,道,“今天就是聖誕節,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我們過去,好歹也能幫上一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