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睡前讀物
周庭昱的手術安排在上午第一場。
他向來比她醒得早,可是這一天睜開眼睛習慣性扭頭去看陪護床上的辛辭盈時,發現她早就起來了。
“怎麼起得這麼早。”他眨了眨眼,還有點困頓。
“沒有你在邊上吵,我當然擁有早起早睡的好習慣。”辛辭盈再次確認了一番術前注意事項。
昨天是這段時間唯一一次兩人分床睡的夜晚,因為辛辭盈嚴厲威嚇他第二天大清早就要進手術室,不允許他又耍小性子。
周庭昱交涉多次無果後懨懨地同意了。
自打她威脅他如果洗澡再不安分就從此自力更生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在晚上與她爭論一些陪護床是否真有必要存在的客觀問題。
周庭昱多次辯論認為這是一種資源的浪費,他們兩個完全可以擠在一張床上,把多餘的那張佔地方的陪護床送給更需要的病房。
緊接著多次被辛辭盈無情地駁回了。
但是她的拒絕並沒有在實質上發生一些變化,周庭昱總能開動他那張異於常人的腦子想出各種千奇百怪的方式來達成目的,或者直接霸道蠻橫地硬擠在她的陪護床上。
本來辛辭盈還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抵抗一下,可是有一天她不小心手誤清空了兩人的聊天記錄。
這是她錯失道德制高點,兵敗如山倒的拐點。
當時周庭昱就挨在她旁邊看她翻找聊天記錄中的一張照片,親眼瞧著她手一抖誤觸了清空。
辛辭盈:……
她聽見身邊的周庭昱微不可聞的一聲輕笑,尾調帶有一絲言不盡意的深意。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硬著頭皮懷著直面死亡的勇氣看向他:“不是故意的,我手抖了一下。”
“沒事。”周庭昱的唇邊居然還掛了一抹清淡的笑,他善解人意道,“我不在意這些小事。”
他看起來似乎真的既往不咎格外大方,辛辭盈揣摩了一會兒他的神情後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太好了,她以為他會發瘋來著,果然是成熟穩重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好戲還在後頭等著她,他在晚上變著法兒地折騰她,還要求她複述一些不知道是猴年馬月時的說辭。
都是一些陳年爛穀子的事情,她根本不記得當時跟他說了些什麼,然而接連幾次回答錯誤或是交白卷後周庭昱又開始發瘋了。
“嗯,忘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原來泉泉只是隨口哄我?”
辛辭盈不信邪,渾身上下嘴巴嘴硬,她哼喘著氣回懟:“你別唬我,難道你會記得住這些?”
周庭昱將她翻了個身,貼在她耳邊一句一句複述了下去,怕她不信,還把他的光腦放在她眼前供她參考。
辛辭盈的表情逐漸震驚,最後死魚眼地看著光腦上的聊天記錄心服口服。
她是服氣了,可是周庭昱根本沒有被哄好。
他重新拿起她的光腦擺在她面前,開啟兩人的聊天記錄框,明知道是一片空白還不信邪地一直往上劃。
辛辭盈背對著他,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看到他修長的手指一次次地劃過螢幕。
他像是被上了發條只會執行這一個動作的玩偶,固執的要命,辛辭盈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握住他的手,然後往後撇過頭去看他。
周庭昱不讓她看,他把光腦還給她,眼眶有些委屈泛紅,動作卻更用力了,自我調節了一天的情緒根本沒有調節好,他毫不客氣地罵她缺心眼……還說她肯定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留下他一個人氣的睜眼到天明。
“我保證我明天就去恢復資料,可以找回來的。”辛辭盈受不住,連忙像擼小狗頭一樣背過手呼嚕嚕地摸他的頭髮。
周庭昱不吭聲,辛辭盈又甜言蜜語地說了好一會兒他才勉為其難地給了個臺階:“明天去恢復資料順便把陪護床扔出去。”
辛辭盈:……
第二天她確實信守諾言特意去恢復了資料,周庭昱整個人都明朗瑰麗起來,拿著她的光腦心滿意足地將聊天記錄刷到最頂端。
但是辛辭盈沒有把陪護床挪出去。
於是周庭昱在晚上又開始作妖了。
他把光腦上兩個人的聊天記錄投屏出來,精挑細選了他尤其心動喜歡的那幾句,攤在她面前要求她當做睡前讀物給他讀一遍。
辛辭盈無法理解:“你自己聽聽這是正常人會幹的事嗎?”
周庭昱就又開始手指痛。
她只能忍辱負重地照著那些聊天記錄往下念。
明明用的是毫無感情彷彿被黑心老闆壓迫加班的棒讀口吻,可她抽空瞥向周庭昱的時候發現他安靜又溫順地枕貼著她的大腿,黑色的眼睛蒙了一層脈脈含情的朦朧水色專注地看著她,彷彿在向她展示他有多心動不已。
她的睡前讀物停頓了片刻,被他溫柔地接上了下半句,聲音像是一片羽毛劃過心尖,帶來勾人的悸動和顫抖。
“泉泉,我真的好幸福啊。”他的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姱容修態,宛如夜間出行的妖。
辛辭盈與他對視了一會兒,被蠱惑似的情不自禁地彎下腰與他交換了一個纏綿溫存的吻。
他比她還要動情,攬緊她加深這個吻,喉結滾動,吮吸啃咬,反覆吞嚥,帶著不顧一切彷彿要將她拆之入腹的濃烈。眼看再繼續又要擦槍走火,辛辭盈頭昏腦漲趕緊直起身繼續往下讀。
這一次,她的確是認認真真地在往下念。
讀完後周庭昱還沒困,她倒是困得眼皮子打架,於是順理成章地被他扶下,就著同一張床睡到天明。
周庭昱知道辛辭盈最近辛苦,倒也沒有吵她,只安安靜靜地注視著沉睡中的嚮導。他在這段時間過得太過滋潤,以至於在當下這種歲月靜好的時光裡不可遏制地萌發出了一些更為偏激的想法,例如以後如果七年之癢了是不是還能策劃一場什麼小危機,再斷根手指什麼的……
人一旦享受過陽光嚐到甜頭,就如同有癮一般很難再讓自己回到過去的黑夜裡。
周庭昱知道自己的性格大概有點偏執,正如同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無可救藥的沉迷後,並沒有想著如何懸崖勒馬及時自救,而是用盡心機手段拉對方共沉淪。
如果他如此迷戀耽溺於一個人,他一定不會允許對方能獨善其身。
周庭昱嘴角含笑,稱心遂意地把自己的嚮導往懷裡摟了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