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對口供
辛辭盈目不斜視地經過他身邊，坐在另一個遠離他的座位上，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拒絕。
她落座沒多久，身邊傳來細微的響聲，她剛一扭頭，周庭昱神色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了。
辛辭盈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會兒，貴公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在她目不轉睛的注視下微微嘆了口氣：“最近忙，所以看上去有點憔悴。”
他說到這裡就止住了話，心裡有些懊惱自己來前沒有洗漱一番，然後調個好聞的香薰。
自己就應該穿那套暗色獨梭絹織禮服的，上次他穿著這套，她兩眼放光地盯了他好久。
辛辭盈根本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一臉莫名其妙。
她還謹記著眼前這個看上去風光霽月的青年骨子裡跟那條黑蛇一樣透心黑，抬腿就想換個座位。
周庭昱長腿一伸，自若地在位置上舒展開，擋住了她的去路。
辛辭盈冷笑一聲，直接從他身上跨過去。
周庭昱安靜地垂著眼看兩人的距離：“這是要坐我腿上？”
“你是不是想打架？”辛辭盈忍無可忍，出手如電就去掐他脖子。
作為一個哨兵，而且是3S精神力的哨兵，她這種手速和力度根本不夠看。可是周庭昱相當溫順地仰了仰脖頸，把自己的咽喉處完全暴露出來，像是自投羅網地把自己送上了門。
他聲音很輕：“上次我們結合的是時候你就是這樣的……還記得嗎？”
辛辭盈咻地收回了手。
周庭昱緩慢地眨了眨眼，眼尾下垂，倒有幾分可憐的姿態：“你很久沒給我做精神撫慰了，我分化期不太順利，精神暴動的頻率高，也更難受……”
辛辭盈無動於衷。
周庭昱不說話了，他抬起手稍微揉了揉太陽穴，辛辭盈眼尖地發現他今天沒有帶腕帶，新鮮的刀疤縱橫交錯，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多上數倍，在哨兵那種變態的恢復力下還能搞成這樣，說明每一記都下了狠勁。
辛辭盈的眼神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點，周庭昱順著她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默不作聲地用幾根手指欲蓋彌彰地遮掩了一下。手指虛虛一擋根本擋不住什麼，反而透出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他的表情愈加低眉順眼，彷彿是強撐著自尊，配上他那張清越卓然的臉有一種反差的破碎感，讓任何見了他這個樣子的人都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過分了點。
這還沒完。
周庭昱從口袋裡取出一板小白片，習以為常地拆了三顆就含進嘴裡，一副逆來順受的委屈樣子。
這是三倍的用量，他才剛分化沒多久就用這樣的劑量，以後是要成仙？
“不用你管。”周庭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明明是硬氣的話語，因為口中含了藥片變得含糊，反倒是像在撒嬌。
辛辭盈比他更硬氣：“誰管你？”抽身就走。
“我手上確實有我母親留下的精神衰竭的藥劑。”周庭昱連忙開始說正事，辛辭盈的腳步停下，這才耐了點性子聽他說話。
“她研製出來後用過兩次，一次是用在一個失戀的研究員身上，她自願做人體實驗，要求就是把她的男友從頭到尾在記憶中抹去。”
“實驗成功了，那個研究員只是個等級為B級的嚮導，控制她不過小菜一碟。”
“可是警長說他們的卷宗裡有記錄。”辛辭盈在辦正事時從來不含糊，又自覺地擠到他旁邊提出疑問。
“嗯。”周庭昱表情淡淡，“因為後來他們複合了 ，研究員再次看到她男友還是怦然心動，她男友發現她失去了記憶，帶她去醫院檢查，之後才一連串捅出了這件事，進了案宗。然後這藥就被封禁了，衛健局把母親的實驗室掃蕩了一遍。”
“那你怎麼還有？”辛辭盈疑惑。
周庭昱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我家又不止一個實驗室。”
……是了，這人家大業大，甚至有好幾顆小行星。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辛辭盈又問道：“誒，那還有一次呢？”
周庭昱重新認真地看向她，他的眼神疏淡的像是褪色的古書，厚重、脆弱，又帶著決絕的宿命感。他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一次，用在我的養父身上。”
“我母親那時候已經懷了我，你猜她是怎麼讓我的養父對她一見鍾情，心甘情願地與她永久結合，甚至這一生也沒有生下帶有自己血脈的子女？”
辛辭盈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直到想到了些什麼才點頭道：“怪不得，你之前說永遠不會與任何一個嚮導永久結合，原來是這樣。”
永久結合後向導能隨意進出結合哨兵的腦域和精神圖景，全盤托出，毫無隱瞞。結合哨兵本就會對自己的嚮導無條件信任，如果嚮導的等級過高又心懷不軌，確實能完全控制低等級的哨兵。
“也別太擔心了。”她頗為善解人意地安慰，“你是3S，找個等級比你低的，也很難控制你……像你母親那樣實力超群的嚮導本就少之又少。”
周庭昱盯了她一會兒，閉上眼，渾身都散發出不高興的氣息，扭過頭徹底不理她了。
要是在之前，辛辭盈肯定會再找點話題救一救當下的冷場，可是她現在打算好好教一教這隻傲嬌的貓，並不打算再單方面努力了。
她見他周身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撇撇嘴打算扭頭就走。
衣服下襬被倔強地拽住了。
辛辭盈回頭看他，他還是別過臉不說話也不看她，只是鬧脾氣似的抓著她的衣角不鬆手。
“幹嘛！還有什麼事？”她兇巴巴地說道。
周庭昱喉結滾了又滾，抿緊了唇就是吐不出一個字。
辛辭盈加把火，幽幽道：“跟哥哥的未婚妻無話可說也正常，這裡不是社交場合，不用勉強自己做些不喜歡的事。”
周庭昱霍然回頭，像是被拂了逆鱗，皺緊了眉說道：“你不是要查一顆晶石的資訊？陛下那裡的許可權我去努力。”
他飛速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又移開目光補充了一句：“有訊息隨時聯絡……記得看光腦訊息。”
辛辭盈眨巴眨巴眼睛，嘴角邊旋出兩個梨渦：“謝謝弟弟，你提醒我了，傅懷壁那裡我也要多努力，好讓他早點對我放心，把許可權給我。”
她狗腿地湊近他，搓搓手掌真摯又懇切地露出一臉求知若渴的表情：“誒，你給我透個底，你哥有什麼愛好和偏好，什麼口味啊、運動啊、服飾啊……都行，我下下苦工夫，好好照料他。”
周庭昱越聽越惱，臉上卻越加沒什麼表情，他散發出來的精神力也攜著迫人的氣勢，隨著他的目光緩慢又有重量似的從她的眼睛移到喋喋不休的嘴巴。
辛辭盈小動物似的第六感告訴她：眼前這人是在考慮如何讓自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