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梅開二度
辛辭盈的眼神霎時變得委屈起來,長長的睫羽上泫然欲泣地掛著幾滴珠水,搖搖欲墜。
她說哭就哭,抽抽噎噎地小聲嗚咽道:“剛才您還說要帶走我和平伶姐。結果現在單單不要我,想必一定是平伶姐更受先生的喜愛。”
她的眼睛似乎沉重得抬不起來,幾番眨眼都留不住淚水,水漬跌落,暈開在他仍舊捏在下巴的手指上。
辛辭盈頂著一張令人心生憐愛的臉,用袖口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拭去了沾染在男人指尖的淚水——
然後毫不留念地起身站在小井手步的面前,垂著頭梨花帶雨道:“小井先生,我不如平伶姐是朵可人的解語花,能得了傅先生的青眼。以後只有笨手笨腳的我代替平伶姐在您身邊了。”
小井手步眼睛都看直了,忙不迭地答應道:“阿伶能跟著傅公子是她的福氣。”
辛辭盈心裡一鬆,在這種風月場所訊息通常一傳十、十傳百,過不了今天黑市上所有人都會認定平伶姐與傅懷璧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逢高踩低是人之本性,自此無人再敢欺負到平伶姐一家。
她一顆心落了地,也有精力對付另一件事。只見辛辭盈渾身上下透露出是個第一天上班的新手的氣息,迷迷糊糊地用拙劣的手段討好著小井手步,像只怕被人丟棄的委屈小獸。
她顫著手試探地伸進小井寬大的袖口,極快極輕地用小指勾纏了一下他的手臂,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分,徒留一剎那的酥麻隨著細小的雞皮疙瘩留在他身上。
故技重施地成功把鍺鹼蟲留在他的衣袖裡。
小井手步收到女孩示好的訊號,笑容擴大,安撫性地回身握了握她的手。他還記得眼下最重要的是傅懷璧,又重新將全身的精力都放在這位傳言喜怒不定的未來公爵身上。
“傅公子應該是第一次來吧,這裡我熟,今天就賞我個臉面,讓我為三位安排如何?”
傅懷璧不置可否,漆黑的眼眸裡盛滿了意興闌珊的倦怠和乏味。
有意思的東西已經離開他了,傅懷璧惺忪懶倦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剛才女孩子溫涼的淚水砸在上面,又被拭去了。
但好像又沒被拭去……才讓他念念不忘地反覆摩擦著乾燥的手指,試圖在上面尋找一絲留不住的痕跡。
“傅先生第一次來,不清楚這裡的遊戲規則,小井先生,不如我們今天就沾沾他和您的光,去樓上開開眼?”平伶姐知道辛辭盈想去找“半瞎瘋子”的實驗室,在旁邊柔聲建議著。
傅懷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抬頭看向辛辭盈——
“你想去?”
“你想去。”
一句疑問句後緊跟著一句斬釘截鐵的肯定句。
傅懷璧扯了扯嘴角,他的眼睛其實是灼灼帶情的桃花眼,可偏偏在望著人的時候,有種漠然置之的狠辣。
就像剛才伊萊和伊諾都會對小演員心生憐憫,可他不會。他生來就是這樣缺乏共情能力,缺乏同理心,沒有原則和信仰的人。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那他還會假情假意披著一張人皮在人類社會中裝扮成一個正常人。
可他生來含著金湯勺,這讓他無需尋找同類、無需體會他人情感、無需學習扮演,生性涼薄,越加隨性。
他揚起下巴做了決定:“我可以帶他們去,但不帶你。”
辛辭盈:mmp
可她不敢將不滿表露在面上,不管傅懷璧是突發善心不與她計較,還是顧及大廳裡有人認出他後沒有停下的攝像頭,總之,有他為平伶姐和那個可憐的小演員做擔保已經超出預期了。
樓上,來日方長。
辛辭盈全心全意地扮演著溫順小白花的形象,搖搖頭辯解道:“先生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您不願意的事有誰能強迫呢?”
她往小井手步身邊捱了挨,似乎真的對樓上毫無興趣,善解人意地慫恿大家留在這裡。
“傅先生說不定就是嫌棄樓上冷清才會在地下二樓試試人間煙火。”辛辭盈像一朵菟絲花般與小井先生寸步不離,真心實意地建議道,“小井先生對酒品頗有心得,不如為傅先生推薦一下?”
小井手步本就沒有資格去樓上,剛才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在貴族面前強撐臉面罷了,一聽這話旋即順坡下驢道:“對對對,趕緊上酒。”
辛辭盈已經在剛才的“如膠似漆”間用採集瓶收回了鍺鹼蟲,接下來她需要將證據毀屍滅跡順便遠離這裡去點酒。
辦正事還不忘賣酒,辛辭盈惆悵地嘆了口氣……真是社畜做久了,但凡看到KPI就條件反射。
她快步走到吧檯邊財大氣粗道:“要最好的,最貴的,壓箱底的都給我搬上來!都記在小井先生的帳上。”
她眯起眼晃晃手指,用一副“你懂吧”的眼神補充道:“儘管開酒,我們小井先生有錢!”
畢竟他也沒幾天可以活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就在生命倒計時中多享用一些吧。
頂奢酒水像不要錢似的瘋狂下單著,塞盧姆尼堡電子今日銷售榜單立馬更新,還用極具震透力的機械音在地下一至三層連續播報。
隱晦又狂歡地表達了“今晚全場小井先生買單”的意思。
這幾聲播報後,來地下二層的人就多了起來,原本稀稀拉拉空著的卡座一時間都坐滿了,連帶領事也過來了。
酒水銷售掛在辛辭盈的名下,領事一進來見她在吧檯點單,“孺子可教”的讚許眼神直接飄了過來。
不錯!沒看走眼!好苗子!
辛辭盈功成身退,正想找個上廁所之類的由頭藉機離開。反正現在二層人頭攢動,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更何況,中心是傅懷璧,只要他“欽點”的人在場,其他阿(小)貓(井)阿(手)狗(步)點的女人都不算人。
她現在可不是掛在傅懷璧名下的人。
辛辭盈摸著自己大腿襪上的採集器,腳步不由得輕盈了兩分,計劃著去廁所下水道處理掉,再翻出去回平伶姐家卸妝洗澡換衣服,最後回學校坐上軍部接送飛行器回封閉寢室……完美!
她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點輕快的笑容,正打算渾水摸魚走出大廳門,卻被人猛地一把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