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還人情
第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出言調戲後,第二個第三個便更加肆無忌憚。
平伶姐氣得渾身發抖,顧及著身邊還坐著三個世家公子,不敢罵得太過難聽。
“什麼世道?女人都是玩物嗎!能給他們這麼作踐!”
大概是同病相憐帶來的衝擊更加直觀,平伶姐呼吸急促,連帶著胸腔不斷起伏道:“都是一群幫兇……天打雷劈的東西。”
女孩在臺上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可在小井手步去拉開她的衣襟時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
平伶姐的眼眶完全紅了,她胡亂擦著眼睛,也不管這會毀了她漂亮精緻的眼妝,她央求著朝伊萊伊諾懇請道:“巴位元先生們……這會不會汙了你們的眼睛……”
兩兄弟明顯遲疑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往中間瞟了一眼。
這是個委婉的拒絕訊號,傅懷璧不出聲,他們只會保持觀望。
平伶姐喉嚨口的悲切聲一下子沒控制住,她絕望地把頭深深埋下不再言語。
辛辭盈語氣古怪,學著那群起鬨的男人吹了個轉調的口哨陰陽怪氣道:“不會汙了各位眼睛,他們求之不得。”
伊萊聞言一下子轉身面向辛辭盈,眼中似乎都冒出了火。
辛辭盈從始自終都沒有與他對視一眼,淡淡說道:“不阻止就是默許……這麼簡單的道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她們喜歡他們,就會祈願祝福,希望他們平安昌順;而他們喜歡她們,則會心懷鬼胎希望女孩從高處跌落泥沼,讓人唾手可得。”
伊萊被冒犯的怒氣驀地消散了三分,本就坐不住的他此刻更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渾身難受,坐立不安。
有良心,但不多。
伊諾則開始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整理袖口和領帶,像是焦躁狀態下無意識的逃避動作。
傅懷璧卻還是那副冷眼旁觀不痛不癢的態度,似乎與這個大廳的其他人身處不同維度——不關心、不在乎、不起鬨、也不理會。
作壁上觀。
臺上已經開始給針燎火消毒,這群畜生甚至取了尺寸不符的粗針來增加痛感,當然也絲毫沒有要用麻醉的意思。
施虐、疼痛、尖叫、血淚才能催化他們心中深埋的黑暗和惡劣……當然要越刺|激越好。
女孩徒勞地捂住剝褪的衣裙,挽回著僅有的可憐體面。
辛辭盈一如既往輕快地起身為傅懷璧斟酒,他將酒杯用兩指夾住,垂著眼看著液體慢慢充盈。直到杯中快滿了,他才微微偏了偏高腳杯示意辛辭盈收手。
辛辭盈卻陡然換了之前那副小白兔的軟弱樣子,用細長的酒瓶脖子拖著高腳杯狠狠往邊上一帶。傅懷璧將將兩指沒穩住平衡,酒水直接被牽著灑在褲子上。
他攢眉望過來,辛辭盈卻直接將酒瓶用力往地上一砸,這瓶昂貴的酒頓時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發出響亮又清脆的聲音,飛濺的液體溼噠噠地打在他的褲腿上,狼藉一片。
伊諾倒抽了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發作,辛辭盈後退一步撞向桌子,把上面剩下的一瓶酒也一把擼到地上。
接連的響聲吸引了別人的注意,也暫停了臺上人的動作。
始作俑者辛辭盈撲通一聲跪在前面,把頭埋下去讓陰影遮住自己。她大聲嚷道:“傅先生何必生氣,回頭公爵大人又要責怪我們照顧不周了。您看中那個小演員直接帶走就行,小井先生向來敬重您,一定願意割愛的。”
伊萊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久久回不了神,似乎對辛辭盈膽大妄為的舉動頗為難以置信。
大廳裡逐漸有人認出了傅懷璧的身份,窸窸索索的討論聲漸起,有人偷偷開始拍照,有人躍躍欲試地想要上前搭訕溜鬚拍馬,大廳的熱度中心從舞池檯面轉到了傅懷璧這裡。
這個世界本就是一體兩面的,向上的慕強崇拜,向下的歧視踐踏。
在絕對的強權面前,性不過是權利的一部分而已。
果不其然小井手步果斷丟掉了手中的圓環,三步並作兩步小跑到傅懷璧面前討好地笑道:“哎呦……這……傅公子一句話的事情,我直接安排將人送到您房間。”
辛辭盈心思一動,連聲應下:“樓上有房間,一定給傅先生準備最好的。”
伊諾眼見辛辭盈得寸進尺沒完沒了,氣得手上青筋暴起,五指一抓就想狠狠教訓教訓她。
傅懷璧倏然伸手攔住了他。
伊諾被傅懷璧一攔,本就木訥老實的臉龐上表情更加迷茫,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懸著手臂。
“把頭抬起來。”傅懷璧把那杯潑了一半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叩響。
除了那幾首點播的舒緩音樂,大廳裡已經沒有其他聲音了,明明是燈紅酒綠的環境,在此刻卻有一種詭異的針落有聲感。
平伶姐著急起來,試圖打圓場勸道:“我妹妹今天第一天上班……她不懂事……我。”
傅懷璧兩指一併往旁邊短促劃過,簡潔明瞭地截斷了平伶姐的開脫。
“我不說第三遍,把頭抬起來。”
辛辭盈直起了身,但眼神仍然落在地上。
一隻金枝玉葉的手伸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他像故意拿捏不住力度似的過於使勁,將她的下巴高高抬起,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煙燻妝和厚重的粉底讓人千篇一律,傅懷璧目不轉睛地盯了她一會兒,捏著下巴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了過來。
辛辭盈被迫膝行幾步拉近了與他的距離,膝蓋蹭到了地上的酒漬,很快就浸潤暈開了一大片。
兩人的距離湊的有些太近了,辛辭盈甚至可以聞到傅懷璧灑在高定西裝褲上的酒味。
傅懷璧單手牢牢地鎖著她,另一隻手往旁邊隨意一攤。
“我的酒杯。”
平伶姐心裡七上八下的,強顏歡笑地將他潑了半杯的高腳杯遞到他面前。
男人往高腳杯裡伸了三指進去,在寸杯寸金的酒液裡漫不經心地攪了攪,然後用打溼的手指又重又緩擦過辛辭盈的上眼瞼。
冰冷的酒液順著睫毛往下流,辛辭盈的呼吸聲微不可聞。
酒精味更濃重了。
傅懷璧不厭其煩地重複了幾遍,終於擦去了一部分眼影。他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然後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建議道——
“我帶走了小演員,總得還小井先生一個吧……你還有兩分姿色,不如就替我還了這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