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裂變！
人皇歸來所產生的悸動與壓迫感跨越無數光年，哪怕遠在銀河中心的帝國七子疆域也同樣被震動。
黃金聯邦皇宮深處，那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與鋼鐵同盟的大元帥幾乎同時停下了正在進行的一切事務，一種源自文明根源與歷史罪責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心臟。
他們曾在加密通訊中確認那至高無上存在的歸來，而此刻，這歸來已不再是遙遠的猜測忌憚，而是滅頂之災即將降臨的清晰預兆。
幾乎在白厄於礦星外空徹底擊潰聯軍、四大邪神意志暫時退卻的同時，一道由七國最高許可權加密協議觸發的全息投影緊急會議請求同時出現在七位統治者的私人終端上。
請求的發起程式碼，源自最古老的帝國緊急協議層，其許可權甚至凌駕於日常的軍事與政治命令之上，象徵著關乎帝國存續的最高危機。
沒有猶豫，也無法拒絕。
七道身影迅速出現在一個完全獨立、隔絕外界一切探測的虛擬會議空間。
這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冰冷的金屬色調和環繞著中央星圖——
此刻星圖上，代表新紫荊花礦星區域的光點，正散發出一種令他們靈魂顫慄的淡金色光芒，那是人皇歸來的宇宙迴響在他們專屬觀測系統中的具現。
會議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來自烈焰共和國的執政官，一位以智慧和穩健著稱的老者，他的全息影象微微顫抖，聲音乾澀沙啞，彷彿用盡所有力氣：
“他……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和記載中一模一樣，甚至……更強。”
他抬起手，似乎想指向星圖上那淡金色的光點，卻又無力垂下，“我們……我們錯了。當年……當年就不該聽信那些低語，不該背叛……既然人皇歸來，天命所歸，我們就該……就該把一切都還給他。權力、疆域、艦隊……無論接下來他要如何審判我們，清算當年的罪責，我……我都接受。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的話語中充滿懺悔，也有些釋然，彷彿卸下了揹負不知道多少年的重擔，只求一個最終的解脫。
“哼！”
一聲冰冷刺骨的嗤笑響起，來自暗影帝國的皇帝影像籠罩在一層永不消散的幽暗之中，只有一雙眼睛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懺悔？接受審判？埃德蒙執政官，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事到如今，你以為我們還能回頭？”
埃德蒙一怔，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怒：“布魯諾陛下，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還要繼續與天命對抗？看看他展現的力量！那可是能和那四位高維邪神正面對抗的位格！我們拿什麼抵抗？”
“憑什麼？”
暗影皇帝的聲音充滿譏諷，還有瘋狂的決絕，“就憑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就憑我們早已不是當年那些需要仰望他鼻息才能生存的可憐蟲！看看你身後呢？我的老朋友。”
埃德蒙執政官下意識地回頭。
在他的全息影像投射出的、象徵其私人安全屋的背景中，一道原本侍立在他座椅後方陰影中的、他最信任的軍事副官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貼近到他的背後，一柄纏繞著不祥紫黑色能量的短刃，已然從後方精準地刺穿了他全息影像所對應的、現實中的心臟位置！
“呃——！”
埃德蒙執政官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他的全息影像劇烈閃爍起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痛苦，“你！影牙！你……背叛我？！”
名為影牙的副官影像此刻也清晰顯現在會議空間中，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恭敬與忠誠，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絲被扭曲的狂熱。
“領袖。”
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您太懦弱了。面對歸來的過去，只想著屈膝投降。我認為，您已經不再適合領導烈焰共和國走向未來。”
說著，他透過全息投影，目光直接投向暗影皇帝，“布魯諾陛下，烈焰共和國中央軍‘火神’艦隊、首都星衛戍部隊第三、第七軍團，以及行星防禦系統核心控制節點，已有超過六成在我的直接或間接控制之下。隨時可以執行‘夜幕’計劃，清除所有忠於舊主的頑固分子，並啟動星球級靈能遮蔽力場，隔絕外部通訊與觀測。”
“什麼？！”
“夜幕計劃？！”
“布魯諾，你想幹什麼？！”
“你瘋了？！”
另外幾位領導者同時駭然出聲，臉上有些不可置信。
他們沒想到暗影帝國的滲透與控制，竟然已經達到如此深入和恐怖的地步，直接篡奪了一國領袖的近衛與軍權！
“瘋？”
暗影皇帝布魯諾的笑聲在會議室中迴盪，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意味，“是！我是瘋了！從他歸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你們以為當年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只有我參與了？錯了！我們所有人都沾滿了背叛的鮮血！
帝國七子的權勢和地位，全都建立在當年的背叛之上！他回來了，帶著人皇的位格和力量回來了，他要清算的第一批物件，就是我們這些‘正統繼承者’！
你以為跪下懺悔，他就能饒過你們？別天真了！等待我們的只有徹底的毀滅，靈魂都會被他的秩序之光淨化！”
深空聯盟總統的聲音帶著顫抖：“布魯諾……你到底想做什麼？”
“很簡單。”
布魯諾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彷彿帶著無數重疊的迴音，“升魔。攜舉國之信仰、之絕望、之野心、之恐懼……舉國升魔！將我們的疆域、子民、艦隊，全部獻祭，轉化為至高無上的力量！屆時，你我都將超越凡俗，成為邪神之下最強大的存在，我們將是新的魔神候選！又何必再去仰望那個所謂人皇的臉色，在他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
來自鑄造世界聯合體的聯合席會首席臉色慘白地搖頭，她無法接受這種將整個文明拖入深淵的瘋狂計劃。
她果斷地轉身，試圖強制斷開自己的全息投影連線，離開這個瘋狂的會議。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聲淒厲的慘叫透過她的音訊通道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在她影像的背景中，她最寵愛的妹妹兼貼身侍衛長，此刻眼瞳中閃爍著與影牙相似的紫黑色光芒，手中一柄裝飾華美的禮儀長劍，已經刺穿了她的後心。
首席的全息影像在極度痛苦與震驚中凝固，隨即化作一片雪花，消散無蹤。
現實中的刺殺，透過無法切斷的緊急協議鏈路，同步呈現在所有幸存者面前。
會議室中，剩下的五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汗浸透了剩餘幾人的後背，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他們不由自主地掃視自己影像的背景，懷疑的目光落在每一個隨從、副官、甚至親信的身上，不知道自己的帝國是否也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帝國七子之間數百年的明爭暗鬥、彼此滲透、合縱連橫，本是維持銀河中心微妙平衡的常態。
但他們從未想過，暗影帝國，或者說布魯諾背後的力量，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如此隱蔽和完美，不僅腐蝕了烈焰共和國和鑄造世界聯合體的最高權力核心，甚至可能……
“不……不只是你，布魯諾。”
聖銀教國的主教此刻聲音嘶啞，他意識到更可怕的事實，“你的背後……是祂們？是那些高維的……邪神！是‘陰謀’！你早就和祂們達成了協議！”
布魯諾沒有否認，只是他周身的幽暗變得更加濃郁，隱約有扭曲的紫色符文在其中流轉閃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陰謀’的力量早已播撒。當年我們能讓他們背叛他們的皇帝，現在就能讓更多人做出正確的選擇。力量就是真理，生存才是唯一！”
鋼鐵同盟盟會會長艱難開口，試圖尋找一絲轉機：“可是……布魯諾，即便我們願意配合你，可國家不是我們一個人說了算的。軍隊的將領、大家族的族長、議會的反對派、億萬民眾……他們未必願意跟著我們走向……墮落。”
七國的統治是建立在複雜利益制衡之上的藝術，而非獨裁者的一言堂。
“不願意？”
布魯諾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就讓他們願意。就像當年我們散播恐懼、猜忌和野心的種子，讓帝國分崩離析一樣。現在，我們要散播新的種子——
人皇歸來，將要進行無差別的大清洗！所有與舊帝國有關聯的人，所有享受了背叛紅利的人，所有曾對紫荊花落井下石的人，都將被審判、被淨化、被碾碎！讓恐懼蔓延，讓絕望滋生，讓所有人都知道，除了跟隨我們升魔，獲得邪神的庇佑，他們將別無生路！”
他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滲透進每個人的靈魂：“唯一的區別是，當年我們只能像老鼠一樣在黑暗中串聯。而現在……”
他展開雙臂，彷彿擁抱整個虛擬會議室，幽暗與紫氣隨之膨脹，“七國的一切，都將由我們掌控！這，就是權力的終極意義！將整個文明，轉化為我們永恆的力量！”
在他說話的同時，那股隱約的、粘稠的紫色氣息，開始以他的影像為中心，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參與會議的其他四人的全息影像蔓延過去。
剩下的四人臉色慘白，滿是抗拒。
但看看剛才那兩個反對者的下場，感受到那無孔不入挑動起內心最深恐懼與野心的紫色氣息，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
反抗，立刻就會死；同意，或許還能在墮落後獲得“新生”……哪怕那新生意味著永恆的奴役與扭曲。
在極致的恐懼、對權力的不捨、以及紫色氣息潛移默化的侵蝕下，四人最終還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很好。”布魯諾滿意地笑了，笑容扭曲而邪惡，“那麼，開始吧。啟動各國最高許可權協議，釋放最終指令。讓種子，在七國的每一寸土地上，生根發芽。”
……
短短時間裡，以帝國七子核心星域為中心，恐怖劇變開始。
七國的官方與半官方渠道突然開始大規模、高強度地播放經過精心剪輯和扭曲的“真相”。
畫面中，人皇白厄被塑造成一個冷酷無情的復仇者，他的歸來不是為了復興人類，而是要清洗所有不純者——
包括當年帝國的叛徒，以及所有在帝國崩潰後未能保持純潔、與異族有過接觸、甚至只是使用了某些非人皇正統科技的星球與文明。
謠言與恐慌以光速傳播，無數未經證實的屠殺報告、淨化艦隊動向在全息網路中瘋傳。
而在各國首都星及重要軍事、工業星球，那些關鍵節點更是被一一啟動。
巨大的靈能發生器過載運轉，並非用於防禦，而是向外釋放出混合了恐懼、絕望、野心與背叛情緒的特定靈能波動。
這些波動與高維空間中“陰謀”、“戰爭”、“瘟疫”、“慾望”四大邪神的力量產生共鳴，如同開啟了物質宇宙通往腐化深淵的裂縫。
星域內的空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徵兆。
星光變得扭曲拉長，星雲的色彩詭異地混合在一起，彷彿一幅被水浸染後又被胡亂塗抹的油畫。
物理常數在某些區域出現微小的、但足以令精密儀器失效的波動。
航行至此的商船、科考船、甚至巡邏艦隊，常常會接收到無法解析的雜亂訊號，或是目睹一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幻象——
比如死去親人的呼喚，或是內心最深慾望的具現化。
更可怕的是，在一些邊緣星系，現實與虛幻的邊界開始模糊。
星球的輪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盪漾波動，建築的線條扭曲成不符合幾何規律的模樣，金屬散發出血肉般的溫熱，而生物的形態則開始向不可名狀的方向畸變。
偶爾有來自其他星域的艦船誤入這些區域，船員們僅僅是透過觀測窗看到那些扭曲的畫面，精神就會遭受劇烈衝擊，艦船本身也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如同飛蛾撲火般向著那片正在墮落的星域深處墜去，最終成為那扭曲畫卷中又一抹詭異的色彩。
整個帝國七子統治的遼闊星區，逐漸被一層氤氳的、變幻不定的暗紫色霧氣所籠罩。
它隔絕內外，吞噬光線，扭曲感知。
從外部看去，這片曾經代表人類文明輝煌頂點的星域，如今如同一個正在緩慢膨脹、表面不斷翻滾著詭異波紋與邪惡光彩的巨大腫瘤，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