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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杜撰的小說(4k)

“【蛛網術】!”

庫魯唸誦著咒語,魔杖的尖端頃刻噴灑出乳白的蛛絲,連結成網,強韌粘膩。

蛛網撲灑在寬闊的甬道上,就纏住了鐵甲衛士的腿腳,需要用龐大的力氣才有可能掙脫出來。

在掙扎的間隙,數只擁有灰黑色的皮膚,全身平整光滑,猶如活化雕塑的石像鬼衝破蛛網。

它們霎時間撐開蝙蝠似的石翼,喉嚨扯出一抹震顫心靈的尖嘯,直衝唐奇而來。

晨曦見狀,猛然舉起斷劍,轟然鑿擊在對方圓滾的腦殼上,迫使為首的一隻砸在了地上。

只是作為土元素生物,石像鬼的質地足夠堅硬,哪怕臉頰龜裂,也要伸出利爪撕撓起晨曦的腿甲。

其餘幾隻一擁而上,將將逼近她的肩甲時,伊烏連忙從唐奇的兜帽中盤飛出來,口吐一枚漆黑的力場珠,磅礴的斥力隨著吼聲一併炸裂在石像鬼的胸膛。

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便將多數石像鬼轟飛在地上,胡亂摸索起自己折斷的肩膀。

菲德才剛剛舉起劍盾,卻發現情況並不如她想象的急迫,有些怔愣地看向小隊的‘夥伴’……

雖然一早聽那些渡鴉們提及,這夥冒險者邪門的很。

卻從來沒想過,雙方的實力竟然像是雲和泥一樣懸殊。

“這他媽絕對不是尋常的隊伍……”

她低聲呢喃。

南方長城的傭兵、與她流浪共事的冒險者、如今陪伴左右的獸化人,無論是哪一批人,都不具備他們一般有效、卓越的辦事效率。

“還有那條蜥蜴,那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曾在荒原中見過名為【地龍】的野獸。

那是一條五六米高,宛如丘陵雄壯的蜥蜴種,粗壯的雙腿在踐踏之下,只會給予大地深刻的凹痕。

短小的前肢或許不具威脅,但那與身軀等同大小的頭顱,與輕易咬斷石柱的血盆牙口,讓它於荒原之上輕鬆佔據了霸主的王座。

那是她所見過的,最令人膽顫的蜥蜴。

如今看來,或許還要加上一個‘曾經’。

眼前的蜥蜴雖然只有花貓一般的大小,但那低沉、渾厚的嗓音,只在迸發的一瞬,便像是穹空下轟鳴的雷霆——

直擊心靈的恐懼,遠比眼前的恐懼更令人心驚。

好在她回過神來,想著至少為團隊出一份力。

卻被一段琴聲陡然喝止住:

“範弗裡恩就養了你們這麼一群飯桶,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了嗎?”

在他的樂聲下,一眾試圖進攻的守衛,也不由停頓住了腳步。

他們面面相覷——如果真的有‘面目’的話。

尤其是門廳前的兩個殭屍,也不由摸了摸腦袋,一副不明不明的模樣。

唐奇的眼前閃爍一抹粉色的幽光。

【交友術】的驅動下,他撩起自己的黑髮,胡謅道:

“看清楚點,我是肖恩·夜鴉,其它人是我的侍從——難道我甚至沒辦法參加哥哥的婚禮嗎?”

“肖恩·夜鴉……”

殭屍並沒有質疑唐奇的身份,只是在遲疑中打量起自己手中的羊皮紙卷,在排頭的位置,果真瞧見了‘肖恩’的名字。

難以想象,時隔數百年的時光,羊皮紙捲上竟然真的還留有字跡。

“抱歉……肖恩先生……”

殭屍們似乎還想多說什麼,但是破碎的喉嚨,也無法支撐他們傾訴更多。

但身後圍聚的守衛,卻紛紛向他們致以歉意,艱難地從蛛網中拔出雙腿,回到了古堡一樓的長廊中。

“現在,讓開。”

在唐奇的命令下,兩隻殭屍連忙退避,給了他開啟大門的機會。

“你不是肖恩,你是唐奇——”

門還沒被推開,亞瑟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唐奇率先指向胸膛,反問道:

“暮光的牧師都是像你一樣的傻子嗎?”

“你說什麼?”亞瑟想要辯駁。

唐奇沒給他這個機會,反而說:

“現在開始,你必須聽我的。再給我惹麻煩,我就把你扔出去喂血霧——不對,你好像不怕這個?

那我就會在《指南》裡,把你寫成一個魯莽、偽善、妄圖破壞種族和諧的蠢貨,並打上‘暮光信徒’的標籤,將你的惡名傳誦到大陸的每個一角落,也包括聖城。

你不必懷疑我有沒有這個能力,等你離開晨暮森林之後,一定會聽到《龍金城指南》的大名。

別等到發覺自己敗壞了教會的清譽,才開始懊悔今天為什麼沒有聽從我的命令。”

教徒不畏死。

但畏懼自己敗壞了神明的聲名。

唐奇的威脅很有效。

這源於他的博識,與【平民英雄】的親切。

讓亞瑟真的以為,他是個自己不認識,卻也小有名氣的吟遊詩人。

眼看對方老實了,唐奇也不免多嘴兩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靠神力解決。”

他指了指亞瑟的喉嚨,

“你長著一張嘴,難道只是為了吃飯嗎?”

【說實在的,我對牧師並不存在什麼意見。

雖然相性不合,但我從不會否認他們堅守的正義、善良,乃至憐憫,甚至會因此而生出幾分尊敬——

因為他們做著我永遠也做不到的事情,單純的,為救助他人而獻上自己的一切。

但我認為,絕大多數的神職者,不會像這個一板一眼的蠢貨似的惹人厭煩。

他們應當善於傾聽,樂於表達意見,擁有自己的底線,卻也願意給予罪行寬恕——那些教堂中的懺悔廳,就是源自於這份博愛。

但亞瑟這傢伙,就像是一個眼中只有絕對的黑白,不允許一絲灰度存在的理想主義者,不,盲目主義者。

很難想象,他這種毫無魅力的人,究竟是如何獲得的神明青睞?

我不認為瓦倫涅鍾愛這些二極體。

他是安睡的慈父,不是正義的鐵拳。

這一定是亞瑟自己的問題。】

“抱歉。”

在唐奇於日誌上大書特書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險些害得團隊陷入到更麻煩境遇中的亞瑟,也沒有過多狡辯,

“我、我從沒想過其它的解決方法。從我有意識起,我便接受著嚴苛的訓練,以保證能夠擁抱神明的指引……”

事實上,他甚至不認為殭屍擁有交談的餘地。

也從來沒想過,捅出的簍子,竟然會被人用一句話而輕鬆化解。

“教會難道不教給你們為人處世的方法?”

“‘話說千百遍,不如親身經歷一遍’。所以當我們具有一定的能力之後,便會被遣離聖城,傳頌教義、散下福祉。

當神明、亦或是教會需要時,便會聆聽到慈父的指引,返回聖城任職。”

聽起來更像是聖城中的職位有空缺之後,傳喚一些外出傳教的牧師頂上。

“行吧,看在你是才離開聖城不久的份上,這不怪你。”

唐奇嘆了口氣。

【難怪冒險者的團隊裡,時常會出現暮光牧師的身影……

這對於他們來說,本身就是一場問心的歷練。

總不能指望一個滿腦子是神明、訓練的鐵桶,看明白這世上的人情世故。】

“但我沒有教導你的義務,所以如果再給我惹麻煩,我就會按照剛才說地那麼做。”

如果不是牧師的助眠,讓他意識到魅魔的侵擾。

唐奇自認不會給予對方太多耐心。

亞瑟在遲疑中點頭,轉而問:

“可他們為什麼將你認成肖恩?你們長得很像?”

“除了黑髮之外,像的不多吧。我甚至不知道那副巨大油畫上,哪一位是肖恩。”

唐奇聳了聳肩,

“但你指望一群已經死去數百年時光的僕人,知道些什麼?

難道你還沒看出來嗎門外巡邏的守衛、縱身一躍的紅裙、迎接客人的家僕……

它們早就喪失了自我意識,只是按照自己生前的軌跡——或者說,婚禮時的軌跡。日復一日的、機械式重複著當天的工作。

所以不是我扮演了肖恩,只是你隨便說一個名單上擁有的名字,便足夠透過這道大門。”

“搶了自己弟弟的愛人,還將他放到宴請的名單上?”

菲德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算是什麼癖好嗎?”

“貴族的癖好你想象不到。”

唐奇只能這麼說,隨後一把推開了大門——

這是一個宴會廳。

數張長桌上,鋪就著積滿灰塵的紅桌布。

桌布上陳列著許多許多點心,正中央有一個碩大的蛋糕,歷經歲月的流逝,都已變得腐爛、長滿了黑綠色的黴菌。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湧入鼻腔,像是嘔吐物中倒入了料酒,只有捂住鼻子才覺得沒那麼難受。

“我們之前來過這裡……”

菲德說,

“但是從沒見過這些東西。”

“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唐奇指向那個坐在角落鋼琴旁的男人。

一頭漆黑的及肩長髮,一身漆黑的禮服。

他是琴聲的來源。

似乎並沒能注意到‘客人’的來訪,《夢中的希露薇》失去了原有的悠揚,琴聲的節奏漸緩,步入了寧靜的尾聲。

也許還差份月光。

唐奇在沉思中,等待著對方抬起掌心。

卻逐漸發現,這似乎是一曲不會完結的樂曲,每當踏入靜謐的末尾,他的另一隻手便緊接著彈奏起初幕的樂律。

唐奇給足了尊重,卻不會在這裡等候到死。

於是他走近前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指尖穿透了他的衣衫。

像是穿梭進了一層溼冷的霧氣,手掌嵌入進了男人的胸膛,印證著他的虛幻。

“他是幽靈。”

亞瑟當即判斷道,

“是受到阻礙而無法往生的產物。也許是誰從中阻礙,也許是有還未完成的遺願……”

“但他看起來不像是能夠交流的樣子。”

唐奇在男人的面前揮了揮手,卻也無法妨礙到對方分毫,任由那琴聲縈繞在耳邊。

“也許就像你說的一樣,他也只是在重複自己生前的一切。並沒有強烈的自主意識。”

“但他是魂魄,與那些殭屍不一樣。他應該記得很多東西,譬如當初婚禮上發生的一切?”

“可我們甚至沒辦法讓他聽到我們講話。”

亞瑟嘆了口氣。

“只要聽到就行了麼?”

唐奇在遲疑中扶正魯特琴,輕咳兩聲,應和著《夢中的希露薇》,轉而輕哼起歌謠,

“愛恨與迷霧交織的今日,

歷史已被歲月侵蝕。

給予我見證過去的機會,

聆聽你銘記的故事。”

“他聽不見的……”

亞瑟在遲疑中,想要勸唐奇放棄。

可琴聲的戛然而止,讓他的臉頰像是塗抹了辣椒水似的疼痛。

“怎麼會?”他驚疑道。

在他看來,唐奇只是應和著旋律,唱出了簡短的歌謠而已。

除此之外,並沒有做出什麼其它特別的舉動。

為什麼剛剛還不具備效用的語言,如今卻成為了開啟真相大門的鑰匙?

“這是語言的魔法。”

意識到【巧舌如簧】擁有效果,唐奇也不免鬆了口氣——

雖然這道二環法術,一般是用來修改自己說過的話,擾亂聽眾的記憶,以便達成‘欺瞞’的效果。

可實際上在唐奇看來,真正值得注意的,反倒是‘修改記憶’的效果。

修改一個生物的記憶,意味著不論他是否真的與你進行過交流,不論他是否真的在意你說了什麼。

只要利用這個法術,便可以強行將話語的內容,藉由魔網的連線傳遞進對方的大腦之中。

眼前的幽靈,哪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痴迷於琴聲的撫慰。

在這道魔法的影響之下,也不可避免地被打斷了思路,脫離了忘我的狀態。

他遲疑的抬起頭來,看向唐奇,卻並沒有顯露出任何被打攪的煩悶。

反而驚疑問道:

“你們是誰?”

“我是唐奇·夜鴉,這個家族的後裔。”

眼看有了交流的機會,唐奇的眸光中氤氳粉色,藉助【交友術】的戲法,當即也問出疑惑,

“請問您是?”

既是交友術的影響,又有唐奇黑髮、黑眸的加成——

那的確是夜鴉家族的象徵。

男人一副恍然的模樣,語氣也跟著親和了些,少了許多警惕與忌憚:

“沒想到還會有後人記得這裡。”

一旁的菲德與亞瑟眨了眨眼睛。

不是,純騙?

對方還真的相信了?

他們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在心中暗自感慨著吟遊詩人的可怕。

而唐奇則抓住了重點:

“所以您是我們的先祖?”

男人點了點頭:

“我是範弗裡恩·夜鴉,你或許聽說過我的名字。”

唐奇眨了眨眼。

不對啊?

《迷霧之家》的故事裡,分明用範弗裡恩的視角,書寫了一百年的歷史,直至最後在愧疚中垂然逝去,才更換了下一代的視角。

唐奇佯裝一副驚奇的樣子,試探道:

“抱歉,我沒想到您竟然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些……”

範弗裡恩並沒有聽出唐奇的深意,順著他的話敘述下去,甚至開起了玩笑:

“或許是因為我死的太早吧?”

果然。

唐奇明確了事實:

“《迷霧之家》果然有杜撰的成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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