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8章 〔✪ω✪〕五成功復何須避,星宿從來不入流
當天,童姥在那處別苑裡待了幾乎一整天!
直到確認她的師弟無崖子行動無礙,手腳基本恢復正常,幾十年的功力也沒有任何損耗後,直到臨近黃昏時,她才告辭回去。
至於那一整天裡,她都跟無崖子都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外人則不得而知。
很快,時間便又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此時,聾啞門租賃的那座雅緻小巧的湖畔別苑後院,在那石灰都脫落了的院牆外,那幾株老槐樹正被晨風拂得輕輕搖曳著,日頭此時已爬上樹梢了。
“……”
而此時,就在這裡,在那個充當著演武場上的湖畔邊的草坪上,無崖子正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衫,頭髮僅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然後就那麼立在場地中央,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了右掌,開始演練起了一套掌法來。
他的動作起初很是遲緩,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招式略微有些生疏,可兩三式之後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圓潤自如。
緊接著,他不再拘泥於招式,而是身形忽然一晃,腳下已經踏出了凌波微步的玄妙步伐,顯然是開始配合身法去施展自己的武功了。
如果此時,正在跟那個王語嫣你儂我儂的段譽在這裡並看到無崖子的步伐的話,想必就一定會驚為天人!
因為,跟無崖子的那凌波微步步伐相比,段譽學會的那個,怕是給無崖子提鞋都不配?
是的,就是不配!
因為無論是速度、身姿以及那唯美到翩翩起舞和飄然若仙的姿態,還有那藝術般的無尚美感,段譽都是如螢火之於皓月,亦或是蜉蝣之於滄海?
反正,無崖子那步法精妙絕倫,段譽的就是沒法比!
在懂行的蘇星河眼裡,其每一步都是踩在常人料想不到的玄妙方位上,加上身形和每一個動作的配合,讓無崖子像是在翩翩起舞那般,渾身散發著某種玄之又玄的道韻和美感的同時,就那麼在後院那片不大的青磚地上飄忽來去的,只留下一道道看不清的殘影。
“!!”
練著練著,終於,他掌勢忽地一變,小無相功的內勁從掌心湧出,瞬間在空氣中凝成一層幾乎肉眼可見的透明氣牆,並隨著他的掌勢推拉擠按,那氣牆忽而膨脹,忽而收縮,在空氣中發出陣陣細微的雷鳴般的嗡鳴聲。
最後,他雙掌一合,那層氣牆猛地收攏,化作一道無形的勁力朝著場邊的一株老槐樹拍了過去。
轟īng——!
只見那顆槐樹的整棵枝條竟劇烈地搖晃震顫了起來,無數葉子更是紛紛被震落下來,飄飄轉轉地落了一地和旁邊不遠處的湖面水上,但神奇的是槐樹的表皮和樹幹看起來卻沒多少問題?
“!!”
蘇星河端著水盆毛巾站在場邊,從頭看到了尾,然後眼眶不知不覺便微微紅了起來。
於是!
他趕緊上前幾步,放下盆子並長長一揖,還幾乎一躬到地,然後才用那止不住的欣喜的語氣道:
“恭喜師父!”
“賀喜師父!”
“看來您已經完全恢復了!”
無崖子先是緩緩收了勢,活動了一下手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後點了點頭:
“確實!”
“七十餘年的精純修為施展無礙,手腳筋脈通暢,內息運轉圓潤如常,應該算是恢復了吧?”
但很快,他又遲疑道:
“只是……”
“多年未動手,武藝終究是生疏了。”
說完,他才看向了那棵老槐樹。
如果是當年,他一掌過去,應該樹巋然不動,無聲無響,然後葉落紛紛才對?
可剛剛,兩人抱不攏的樹幹終究還是被他一掌打得劇烈震顫起來了,有震動有響聲,那自然是不免落了下乘的。
“師父——!”
蘇星河再次一揖,然後才直起身來,還用袖子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後才繼續嘆道:
“無論如何,師父您還是恢復過來了!”
“還是師伯厲害啊!”
“區區一粒丹藥,就能讓師父恢復如初!”
“想當初弟子把師父從崖底揹回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的經脈皮肉一日日萎縮,卻什麼都做不了,憑白讓師父您受了三十年的苦……全是弟子的錯,是弟子無能。”
說著說著,有些激動的蘇星河就要大哭出聲並跪下去。
“哈哈哈!”
然而,無崖子只是爽朗地笑了笑,然後抬手用無形的內勁一揮,便擋住了蘇星河下跪的動作,然後,他才走過去攙扶住對方並在對方的肩頭拍了拍後寬慰道:
“星河,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何罪之有?”
“若不是你,為師三十年前便已死在那處崖底了。”
兩個弟子,一個欺師滅祖,一個忍辱負重、裝聾作啞地照顧隱匿自己足足三十年,對方有沒有罪,他無崖子自己會不知道?
接著,安撫好了蘇星河後,無崖子頓了頓,才隨即又補了一句道:
“再說了,那丹藥也不是你師伯的。”
“那是她從煙波島上提為師求來的。”
說起那煙波島,無崖子的表情和眼神頓時變了,再不是之前的那種古井無波的模樣。
“啊?”
“煙波島?”
蘇星河猛地抬起頭來,滿臉驚愕道:
“可是江湖傳聞中那個太湖上的煙波島?”
無崖子點了點頭。
“正是。”
畢竟,當初煙波島的事情還是蘇星河給他無崖子說的,然後同時還說了一些別的事情,至於最後是什麼導致無崖子決定來姑蘇一趟,那就暫時不足為外人道了。
反正啊,無崖子當時鬼使神差地就做了決定來煙波島,結果……就是現在他這情形,他自己竟然就被治好了?
雖然這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但從結果上來說這無疑是極好的,至於過程什麼的,那就不太重要了。
“師父……”
蘇星河張了張嘴,又想了想,最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難不成……”
“那煙波島島主真是神仙中人?”
“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丹藥,一粒便能讓人斷肢重生、經脈復續,讓三十年未能動彈一下的您第二日便健步如飛、武功盡復?”
這件事情,雖然結果確實是極好的,但蘇星河已經想了一天一夜了,他直到現在都還有點難以想象,也難以相信,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然而,無崖子卻沒有同意蘇星河的最後一句。
“不!”
“為師的武功可沒有盡復原。”
說著,他負著手走到場邊,望著遠處那層被晨光鍍成金色的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悵然嘆道:
“最多,只恢復了個五六成吧?”
“即便是拼盡全力,估摸著也不過是能拿出當年的八成威勢罷了!”
當然了,那是謙虛的說法,即便不是盡復,怕也相去不遠了。
說到這,他忽然轉過頭來看著蘇星河,目光漸漸地有些深邃和認真。
“星河,你可知道……”
“我逍遙派的源頭在哪裡?”
蘇星河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一些情況。
因為他本就是逍遙派的正式弟子,逍遙派的傳承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卻沒有直接說出來,因為他明白,他的師父無崖子應該還有什麼話要說。
“唉!”
見狀,無崖子先是悵然一嘆,旋即才繼續看向遠處的湖面並幽幽道:
“當年我派祖師逍遙子,從不老長春谷中取走了一部疑似修仙的‘神書’,後來,他參悟那部神書,創出了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又以此奠定了逍遙派諸多武學的根基。”
“當時的武林中人,在祖師手下如土雞瓦狗般不值一提,祖師自以為憑此足以逍遙天下,遂創立了逍遙派!”
“可如今看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的某個方向,也就是煙波島的方向,雖然在這裡完全看不到,但他就還是繼續眺望著。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人誠不欺我也!”
“我們終究是小覷了世人!”
“也小覷了這方世界!”
說著說著,他忽然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蘇星河並做了決斷:
“這樣!”
“星河,你去準備準備。”
“咱們明日一早,咱們便去拜訪那煙波島島主!”
雖說,自己的傷勢是師姐求來的丹藥治癒的,無崖子自然知道師姐的恩德自己無以為報,但既然丹藥是從島上流傳出來的,那他無論如何就都是想要去好好見識一下那個如同神仙中人的島主的。
因為他隱隱覺得,那或許是他,是他重振逍遙派的無上機緣?
“啊?”
聞言,蘇星河一怔,隨即面露難色道:
“可是師父!”
“那煙波島周邊據說有大陣護持,非有恆心毅力、非有令島主滿意的禮物者無法入內。”
“這一時半會兒的,弟子也沒法子去準備什麼像樣的禮物啊!”
這段時間,蘇星河可是聽說了的,據說無數準備了各式各樣禮物的達官顯貴都鎩羽而歸,甚至聽說大宋的官家都隱隱派人去求見,想要求得仙藥,甚至還想去宣聖旨,結果卻不得其門而入?
所以,在蘇星河看來,那麼多達官顯貴都沒辦法進去的地方,他們憑什麼能進去?
是憑他那師父無崖子三十年未見天日的那張有些蒼白的臉,還是憑他‘聰辯先生’這張老臉?
“哈哈哈!”
“無妨!”
然而,無崖子卻壓根沒怎麼擔心,只是爽朗地笑了兩聲,然後長袖一揮,有些自傲道:
“為師不才,對奇門遁甲也算是略有些許研究!”
“區區一座迷陣,應該困不住你我師徒。”
“去吧!”
“好好準備幾樣禮物,也不必多貴重,只要心意到了便好。”
蘇星河本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自家師父那張重新煥發了生氣的臉,覺得出去走走也好,於是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是……”
接著,他拱手應了一聲,就準備轉身朝宅子走去。
然則!
就在這時!
遠處竟然冷不丁地傳來一陣陣隱約的鑼鼓聲、嗩吶聲?
那聲音聽起來很喜慶,像是誰家在辦喜事一樣。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聲音漸漸便清晰了,夾在鑼鼓聲裡的,是那一片齊刷刷的、拖得又長又響的呼喊諂媚的口號。
像什麼‘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什麼‘神通廣大,威震天下’,什麼‘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之類的,還一聲高過一聲的。
“!!”
蘇星河只傾聽了一會,很快一激靈,然後他快步走到無崖子身邊,壓低聲音焦急道:
“師父!”
“大事不好!”
“那動靜,十有八九是丁春秋那個叛徒來了!”
“他定是瞧出什麼苗頭來了!”
雖然蘇星河不確定那個叛徒丁春秋有沒有知道師父無崖子的事情,但他聰辯先生忽然帶著弟子來到姑蘇,對方就肯定會疑神疑鬼,也肯定是會來求證和檢視的!
甚至,對方直接悍然動手也不是不可能?
而他話音剛落沒多久,那鑼鼓聲便又近了好幾分,諂媚的口號也聽得越來越清楚了:
‘……’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神通廣大,法駕中原。’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
“師父!”
於是,確定無疑確實是丁春秋那個叛徒後,蘇星河趕緊一邊回頭朝院門方向張望,一邊看向無崖子並催促了起來:
“師父,您快去避避!”
“弟子去應付他!”
然而,無崖子卻不為所動。
“……”
目光凝靜的他,先是朝著那些諂媚口號傳來的方向眺望傾聽了好一會兒,接著才笑著搖了搖頭道:
“無妨!”
“你先去應付,為師隨後便來。”
他頓了頓,又感慨著補充了一句:
“那個逆徒……”
“也該是時候去清理門戶了!”
聞言,蘇星河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
“可是師父!”
“您方才自己說了,您武功才恢復了五六成,丁春秋那個叛徒又極擅毒功,門下弟子又多!”
“萬一……”
沒等他說完萬一,無崖子便再次擺了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放心吧!”
“即便只有五六成,收拾他們也綽綽有餘了!”
“去吧!”
“你先拖延應付他一會兒,為師回去收拾一下便來,今日定要他好看!”
說完,無崖子便朝著那宅子後院後門的方向飄然而去。
“師父……”
蘇星河張了張嘴,還想再去勸,可終究還是將那些話給嚥了回去。
“咳——!”
接著,他咬咬牙,才狠狠心嘆氣著一跺腳,接著便施展輕功朝著前院飛奔了過去,準備去安排弟子們做好一些必要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