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9章 ↜ 〔ψ`▽′〕o星宿洶洶臨古宅,一言驚破老怪膽
湖畔聾啞門租賃的古宅別苑的大門外,那些越來越近的敲鑼打鼓聲震得老槐樹上的葉子都在微微顫慄了起來。
“……”
此時,蘇星河已經站到古宅別苑的大門前了。
然後,他就那麼皺著眉頭含恨看著不遠處的那個欺師滅祖的丁春秋,還有就是在對方旁邊簇擁著的那些個如同戲班子一樣滑稽可笑的隊伍!
那至少數十名的星宿派弟子,那些烏合之眾排成了整齊的三列隊伍,手裡敲著鑼、打著鼓、吹著嗩吶,嘴裡齊刷刷地喊著口號,還一句接一句,一聲高過一聲,像什麼‘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什麼‘神通廣大,威震寰宇’,什麼‘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之類的。
雖然吧,來來去去就只有那麼幾句,但他們就還是喊得唾沫橫飛,喊得臉紅脖子粗,喊得蘇星河的眼皮子狂跳,恨不得跑過去一掌一個全都給打死了事。
不過,看到那個被星宿派弟子們抬著,在那奢糜的軟轎裡搖著羽扇的熟悉身影,他就還是不得不暫時忍下了心頭的那口惡氣。
畢竟,一個丁春秋他蘇星河都打不過,那就更別提丁春秋+幾十個星宿派弟子了。
“……”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神通廣大,法駕中原。”
“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
那敲鑼打鼓聲以及那口號聲越來越響了,很快,那些星宿派弟子終於扛著那一頂看著就知道造價不菲的軟轎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別苑的門口,停在了蘇星河的跟前臺階下的那片空地上。
緊接著,隨著轎簾被捲起,丁春秋現出了身形。
“……”
他就那麼斜倚在轎內的錦墊上,一手搖著鵝毛羽扇,一手搭在扶手上,然後外表看起來就還是面如冠玉,三縷長鬚飄灑,排除那人面獸心,倒也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派頭。
由此看得出來,逍遙派弟子的准入水平,特別是顏值上就還是很可以的,無崖子的審美也沒有問題,那無可挑剔,而唯一的問題或許就只有識人不明這一方面了。
“唔?”
終於,那個出丁春秋眯著眼聽了一會兒弟子們的口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來,然後輕哼一下,雙手朝兩邊輕輕一壓。
下一瞬!
“……”
“……”
“……”
“……”
敲鑼打鼓聲戛然而止,口號聲也齊刷刷地停住了,幾十號人就那麼噤若寒蟬地站著,一個個連大氣都不敢出的。
“呵呵……”
終於,沒有了喧囂吵鬧的聲音後,丁春秋先是用羽扇在胸前扇了兩下,接著笑吟吟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別苑門前那個瘦削的身影上。
在那裡,同樣鬢髪皆白的蘇星河站在門前的石階上,一身灰布長衫洗得發白,面容清癯,下頜蓄著短鬚,雙手垂在身側,正握著拳冷冷地看著他。
三十年過去了,對方還是想殺他,那是毫無疑問的。
而對此,丁春秋也不太介意,臉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幾分,然後才微微拱手並招呼道:
“大師兄……”
“別來無恙否?”
蘇星河沒有吱聲,也沒有回應。
“哼!”
他只是用鼻音冷哼一下,然後繼續冷冷地盯著丁春秋,雙唇幾乎抿成一條線了,顯然是在強行忍耐和壓抑些什麼。
他沒說話,因為,他曾被丁春秋逼著立下誓言,從那之後便裝聾作啞,不再開口說一句話,至少在外人面前是那樣。
而那個誓言,他已經守了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來,除了在自家師父無崖子面前,他在任何人跟前都沒有說過一個字。
如今,他的師父無崖子已經恢復,他本可以不必再去守那個誓,但鑑於他還需要拖延時間,所以,他也不吱聲,就只是傲然地把頭別向一邊,像是多看丁春秋一眼都嫌髒一樣。
“呵呵……”
而丁春秋也不覺得意外,只是笑吟吟地看著蘇星河,然後又把目光移到他身後那座不大的湖畔別苑上。
那宅子不大,院牆也不高,青磚黛瓦,門楣上連匾額都褪色脫皮了,從外面看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落魄莊子。
所以,他只打量了片刻,沒看出什麼問題後才又忽然問道:
“師兄,不請師弟進去坐坐?”
“咱們倆敘敘舊?”
然而蘇星河卻還是不吱聲,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就不帶用正眼去瞧丁春秋的。
“噢?”
見此,丁春秋臉上的笑意慢慢冷了幾分。
畢竟三番兩次被對方無視,雖然他知道原因,但就還是覺得有些不爽,特別是自己的眾多弟子還在跟前的情況下。
不過還好,他沒有急著發作,語氣還是溫溫吞吞的,好一會又繼續問道:
“師弟聽聞……”
“師兄帶著聾啞門一干弟子到了姑蘇,不知……”
“意欲何為啊?”
蘇星河還是冷冷地瞥著他,嘴角繃得緊緊的,沒有任何表態。
“……”
丁春秋知道蘇星河不敢開口說話,所以,他只是繼續盯著蘇星河的表情和眼神看著,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像是在琢磨些什麼。
好半晌,結果還是沒看出什麼異常的他,才忽然又開了口並用那種試探般意味的語氣問道:
“師兄……”
“好端端的,你不在擂鼓山待著,跑來姑蘇這裡……”
“怕是所圖不小吧?”
眼下姑蘇這裡亂糟糟的,丁春秋絕對不相信蘇星河僅僅只是跑來看熱鬧而已。
在他看來,姑蘇這裡只有兩樣東西值得眼前的這個蘇星河惦記:一個,是那個天山童姥,而另一個,就是那神秘的煙波島!
因為,那煙波島島主哪裡,據說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各種靈丹妙藥?
後者丁春秋覺得不太可能,因為蘇星河不是真的聾啞,對方只是被他逼迫立下毒誓不能開口說話而已,想來不是來求藥的。
而且,蘇星河的天賦不行,有神功秘籍也練不好,再說都半條腿進棺材的老不死了,還練什麼神功?
所以啊,哪可能就只有前者了,對方很可能是為了那個天山童姥來的姑蘇。
“……”
蘇星河仍舊不答,只是目光更冷了幾分。
“呵!”
而丁春秋自然也沒指望對方答話,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分析和梳理線索一樣:
“近段時日以來,姑蘇這裡風波不斷。”
“師弟聽聞,有個天山童姥準備去對付某個仇家……師兄,你該不會是來告師弟的刁狀的吧?”
是的,丁春秋就是那麼認為的。
所以,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星河的臉,像是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一樣。
在丁春秋看來,那個襲擊曼陀山莊、一掌打死四大惡人中的三個、還羞辱王家逼迫王夫人求援的天山童姥,很可能就是他們逍遙派的那位師伯,也就是逍遙三老中的那個大師姐!
畢竟,對方對付的那曼陀山莊王家背後站著什麼人,丁春秋自己比誰都清楚!
他雖沒見過那天山童姥,可稍稍一推斷,就還是能算出對方的身份的。
而蘇星河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攜聾啞門全派弟子來到了姑蘇,那其目的就很耐人尋味了,他丁春秋是不得不防。
要知道,放眼整個江湖武林,他丁春秋怕的人不多,而願意冒著得罪他然後招來他丁春秋和星宿派瘋狂報復的人就更少了。
而很不巧,那個逍遙派的師伯,就肯定是不怕他報復且還肯定會對他動手的人之一!
而現如今,根據丁春秋的調查,那個在煙波島上的天山童姥,很可能,或者有著極大的機率就是他最怕且最有可能會插手的那個大師伯!
所以,他丁春秋今日來了這裡,並打算去好好問問。
“!!”
聽到這,看看已經拖延了不少時間後,蘇星河終於忍不住了。
不等你丁春秋再胡亂猜測或者說點什麼,他當即往前邁了一步,站在石階的那最高一級上,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軟轎裡坐著的叛徒丁春秋,然後厲聲怒斥道:
“丁春秋!”
“怎麼?”
“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知道怕了?”
“怕我向師伯告發你,讓師伯代為清理門戶?!”
聞言,原本還笑吟吟的丁春秋先是一怔,接著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
他盯著蘇星河看了好一會,眼神漸漸變得陰狠,牙關更是咬得咯吱作響的,那副剛剛還仙風道骨的皮囊下,終於是透出了幾分毒蛇般的陰狠。
所以,他當即陰惻惻地、一字一頓地開口了:
“蘇星河!”
“你竟敢開口說話,破了誓言!”
“你是想死麼?”
是的,根據當初的誓言,蘇星河一旦說話,那丁春秋可就要下辣手了!
“想死?”
蘇星河繼續站在石階的最高處,任由灰布長衫被湖風掀起來,只是死死盯著丁春秋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忽然就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有些歇斯底里,想來應該是積壓了半輩子的鬱氣終於可以一股腦地噴湧出來?
然後,他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並正色怒聲道:
“丁春秋!”
“要不是為了師父,我早就不想活了!”
“三十年了!”
“我裝聾作啞三十年,就是為了等今日!”
“你這個欺師滅祖、亂人倫的畜生!”
“我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
“你這個欺師滅祖之人,怎還有臉活在這世上?”
聞言,丁春秋頓時勃然大怒,羽扇猛地一拍,然後尖聲怒喝道:
“蘇星河!”
“住口!!!”
有些事情,雖然已經過了足足三十年,但現如今再次被人揭開,那就還是讓丁春秋很不爽。
然而蘇星河卻完全沒有住口的意思,反而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從丁春秋身上移開,轉而掃過對方軟轎兩側那數十名星宿派弟子,然後先是用那種近乎悲憫的眼神掃了他們一眼,接著才冷聲譏誚道:
“怎麼?”
“你還怕別人知道?”
“是怕你的這些門下弟子們知道你丁春秋是個欺師滅祖和亂人倫的畜生?”
“哼哼!”
“就這些個只知道阿諛奉承的諂媚之徒,即便讓他們知道又有何妨?”
“反正事後,你肯定會殺他們滅口,不是麼?”
這話一出口,那些原本還在津津有味吃瓜的星宿派弟子們頓時反應過來,然後一個個的臉色也刷地全變白了。
“……”
“……”
“……”
“……”
他們就那麼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眼睛深處裡滿滿的全是驚悚和恐懼!
因為他們太瞭解他們自己的那個師父了,丁春秋行事向來心狠手辣,若真有什麼是見不得人的事被他們給聽了去,以丁春秋的性子,殺他們滅口那簡直是必然會發生的!
所以,幾乎是下意識地,那些鑼鼓手悄悄放下了手裡的鑼槌,鼓手也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幾十號人原本齊整威嚴的隊伍頓時亂了,就那麼齊刷刷地朝後退著,有的已經在偷偷打量四周,似乎已經盤算著待會兒該往哪條路逃跑了。
要知道,他們拜在在星宿老怪門下,無非就是想要學得星宿老怪的武功而已,畢竟當今江湖不問出身直接收入門下並傳授武功的門派真的不多了,而現如今,既然繼續留著肯定會死,那該怎麼去選,他們用屁股想都是知道的。
“桀!”
丁春秋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弟子們的那人心渙散的模樣,臉色頓時又更難看了幾分。
“好膽!”
“你既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說著,他猛地一咬牙,把那柄羽扇往轎中一擲,隨後身形已經騰空而起,像撲食的猛虎那般,猛地就朝著蘇星河那邊飛掠撲了過去。
霎時間,他五指成爪,指尖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青灰色,那顯然是化功大法的內勁凝著毒功,只要沾上一點,蘇星河就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很顯然,丁春秋是動了真火,這是真的要下死手了。
“!!”
幸好,蘇星河早有防備,側身一閃,避開了那一爪,接著反手一掌朝著丁春秋的肋下拍出,掌風呼嘯,帶著近三十年來積攢的怒意恨意,大有要同歸於盡,將丁春秋給一掌斃於掌下的意思。
然而可惜,他打空了,丁春秋顯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也不想跟他同歸於盡,所以對方率先撤招並進行了規避。
就這樣!
兩人在別苑門前的這片空地上鬥在了一處,眨眼間爪影掌風交錯,丁春秋的招式陰狠刁鑽,幾乎每一擊都朝著蘇星河的要害而去;而蘇星河則沉穩老辣,以守為攻,將對方那一波接一波的攻勢給堪堪化解掉。
沒多久,數十招過去,兩人的身形在青磚地上騰挪來去,腳下的磚石紛紛被踩得碎裂飛濺,院牆上的青藤和斑駁的牆皮更是被兩人激鬥間的掌風餘波掃得簌簌落下。
終於,在勉強鬥了近百招後,蘇星河漸漸有些不支了。
他畢竟年長,體力功力都遠不如丁春秋,再加上自己本就不擅長武藝,近些年來很多武功都放下了,招法就難免有幾分生澀和遲滯。
“哈哈哈!”
“大師兄,這可是你自找的!”
見狀,丁春秋當即蓄力,準備一掌將蘇星河給打死,然後將這處私宅燒了一了百了,省得夜長夢多!
然而,就在蘇星河腳步開始踉蹌、堪堪要落敗身亡的一刻,一個聲音冷不丁從別苑門內傳了出來:
“孽徒!”
“還不退下?!”
那聲音中氣十足,清清朗朗的,在內力的加持下還在空氣裡震出了一陣陣的清鳴聲。
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剛一聽到那聲音,丁春秋整個人先是一僵,接著渾身頓時就一激靈。
因為,那聲音他簡直太熟悉了!
所以,他連猶豫都沒有的,雙掌一錯,藉著蘇星河防守的那一掌的力道猛地向後彈射出去,身形如一道青煙般,瞬間便退出了數十丈開外,落在官湖畔邊的一棵老槐樹底下並踉蹌了兩三步才站穩。
“!!”
但他卻顧不了那麼多,只是臉色陰晴不定,胸口劇烈起伏著的同時,就那麼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別苑的門口,像是見了鬼一樣。
“……”
“……”
“……”
“……”
而原本那些敲鑼打鼓的星宿派弟子們,自然是早就趁著剛剛兩人大戰的機會跑得差不多沒影了。
此時現場只剩下那頂需要幾人抬的軟轎和一地的狼藉,即便有些許幾個沒有下定決心或者因為別的原因沒有逃跑的,也全都躲到了遠處的樹後,然後就那麼在遠處偷偷摸摸地朝著這邊窺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