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7章 〔๑´ỏ`๑〕舊恨新愁渾不語,一腔幽怨對斜陽
同一天,下午。
在大理鎮南王段正淳夫婦租住的那套宅子,也就是簡遠疏朗、雅緻天然又借景交融,以山為主,以水繞園,再加上覆廊與漏窗,然後樹老石拙,堂軒無藻飾,石徑斜廊皆出於叢竹、蕉蔭之間,高潔無一點金粉氣的蘇式園林前,得到了邀請的木婉清特地抽空來了一趟。
原本,木婉清是不太想來的。
眾所周知,她木婉清不太喜歡那個刀白鳳,然後連帶著對不負責任的生父段正淳也無感,但奈何段正淳是她親爹,且很有可能是她未來的‘家公’,再加上段正淳讓人屢次三番給她傳訊,所以,拖延了兩日後,她還是不得不來了。
對於木婉清的到來,守門的傅思歸和朱丹臣沒有阻攔,也沒有去通報,當場就迎了進去。
畢竟,他們都早就知道了,木婉清是他們的王爺段正淳跟秦紅棉之女,名義和身份上是大理鎮南王府的郡主,然後關鍵這次還是王爺讓人去給請回來的,他們又哪裡敢攔?
很快!
木婉清走到了那大宅子的內院正堂,然後剛剛進門看到坐在上首處的那個女人後,她當即就站住了。
因為,那個正好端端坐在那裡喝茶,身穿一身素雅淡綠道袍的女人,不是那個她的師父(母親)從小給她灌輸的惡毒女人刀白鳳又是誰?
“……”
看到對方後,沒什麼意外,她忍了好久才勉強忍住抬手用藏在袖口裡的毒箭給對方來上幾箭的衝動。
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早就幾箭射過去了,都不帶猶豫的!
但現在不行!
畢竟對方是段譽的親孃,以後就很可能是她的家婆,哪有媳婦兒沒進門就打殺家婆的道理?
不過,雖然忍住了沒有動手,但木婉清看向刀白鳳的眼神卻還是有些怪怪的。
反正啊,如果煙波島主給她的資訊沒錯的話,眼前的這個女人就確實是非常下作的。
她木婉清反正是怎麼都沒法去想象,眼前這麼個端莊貴氣,看起來人五人六的貴婦王妃,竟然是個不守婦道、出軌、偷漢子,然後關鍵還生下了孩子的賤婦?
而要不是對方那樣做對木婉清自己有利,讓她的那個誓言得以繼續,讓她再也不用承受那種相思的痛苦,她或許早就幾發毒箭射過去了!
“婉清,你來了?”
“來來來,別站著了,過來坐下說話!”
而看到自己跟秦紅棉的女兒總算來了,段正淳老懷大慰,趕緊樂呵地指著他前邊的那個坐位示意木婉清過來落座。
“……”
然而,木婉清卻沒有反應。
她只是繼續站在大堂的門口那,整個人看起來木木的,就那麼看看段正淳,再看看刀白鳳,眼眸微動,既不行禮,也不叫人,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嘖!”
見狀,刀白鳳緩緩放下手裡的茶盞,抬眼上下打量了木婉清一番,接著嘴角才浮起了一抹冷笑並嘖嘖稱奇地嘲弄道:
“怎麼?”
“還在記恨我?”
對此,木婉清還是沒有答話。
“……”
戴著面紗的她,繼續用她那冰冷的目光直直地迎了上去,就那麼惡狠狠地剜著對方。
“呵!”
而刀白鳳也不惱。
她繼續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接著又淡淡瞥了木婉清一下,隨後才毫不加掩飾地譏誚道:
“怎麼?”
“怕我?”
“站那麼遠,連句話都不敢說?”
說到這,沒等木婉清說點什麼,她就點點頭然後感慨著小聲嘆道:
“也對!”
“畢竟是小妾生的,不知禮數,見了王妃正妻不行禮也就罷了,竟連靠近些都不敢的。”
聞言,木婉清的目光驟然一厲!
“!!”
然後她二話不說,抬腳便往前邁了三步,在距離刀白鳳身邊不過三步的地方站定了,就那麼圓睜雙眼,用那雙沒被面紗阻隔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對方,像是隨時可能會動手的樣子。
但她終究是沒有動。
因為對方是段譽的母親,然後,某些事情她還沒有找到機會去調查和詢問清楚,所以,氣歸氣,她終究還是沒敢真個去行動。
“哼!”
而刀白鳳也不介意,就像是完全沒看見她那副吃人的眼神一樣,只是用鼻音冷哼了一下,然後繼續自顧自地喝著她的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
“!!”
終於,在旁邊看得心頭一緊的段正淳做不下去了,然後生怕兩人真的會打起來的他,趕緊站起身來並打起了圓場道:
“好了好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般劍拔弩張的?”
“婉清,來!”
“坐下說話。”
說著,他上前伸手拉了拉木婉清的袖口,又朝刀白鳳使了個眼色,然後直接將木婉清拉到了他另一邊的那張椅子前。
很顯然,段正淳是真的怕兩人打起來,所以,他決定自己擋在兩人中間,稍稍調解轉圜一下,必要的時候還能出手阻擋什麼的。
“……”
木婉清先是繼續盯著刀白鳳又看了好幾秒,最後才緩緩收回了目光,然後一把甩開段正淳的手,徑直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去。
“嘁!”
而刀白鳳始終沒有去看木婉清,只是繼續端著茶盞在那抿著,嘴角還是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顯然知道,秦紅棉跟眼前的木婉清恨她,但她卻不介意,因為那秦紅棉是她情場上的手下敗將,而對於手下敗將,她多多少少是肯多給一點體諒的,即便她確實是瞧不起她們那對母女也一樣。
“……”
呼!
看到兩人總算沒打起來,段正淳才稍稍鬆了一口氣,然後趕緊重新坐了回去。
接著,他想了想,直接開口問起了正事:
“婉清啊,是這樣的,譽兒他在雲霧島上……”
“還好麼?”
是的,這就是他讓人給木婉清傳訊,讓木婉清回來的要問的首要大事!
聞言,木婉清冷冷地瞥了段正淳一眼,然後才冷冷地譏諷道:
“好得很!”
“他現在跟那個王語嫣天天膩歪在一起,估計過不了十個月,你們就可以去抱孫子了。”
這可不是木婉清亂說!
因為事實就確實是那樣,雲瑤也是跟她這麼說的,還總說王語嫣這幾天的氣色不太對,十有八九是珠胎暗結了?
以至於每一次想到那種事情,木婉清就有些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去揍那個段譽一頓!
但沒辦法,畢竟那種事情她沒有理由去插手和阻止,所以只能自己躲起來生悶氣而已。
“!!”
然而,段正淳卻不是那樣想的!
聽到木婉清的調侃,他的臉色頓時一僵,還幾次張了張嘴,像是想去說些什麼,可最終那些話還是堵在了喉嚨裡,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接著,他低下頭去,眉頭擰成一團的同時,還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就那麼閉著眼靠在椅背上,不吱聲了,也不知道是想要表達些什麼。
很顯然,段正淳心裡藏著什麼事!
“……”
而段正淳的反應,坐在旁邊的刀白鳳自然是都看在了眼裡並暗暗記在心下,但她卻沒有急著這個時候去追問。
她就只是笑吟吟地放下茶盞,想了想,才不無得意道:
“這是好事啊!”
“不過……”
“說起來,我這個當婆婆的,還沒有喝過新婦敬的茶呢。”
說著,她偏了偏頭,看向一臉古怪鬱悶的段正淳,繼續笑吟吟地裝作不經意地提議道:
“王爺!”
“你說,咱們該不該上那雲霧島去拜訪一下那個天山童姥,順便見見咱們的兒子?”
是的,刀白鳳之所以讓段正淳將木婉清給請回來問話,除了去詢問段譽和王語嫣的事情外,就是有著這個想法,特別是刀白鳳知道王語嫣還是曾經自己的一個情敵之女後,她更加迫切了。
不管怎麼說,她自己的兒子娶了情敵的女兒當小妾,而那種事情,她單是想想都覺得揚眉吐氣?
當然了!
刀白鳳並不知道那個王語嫣也是段正淳之女,要不然,她現在估計就是另一幅表情了。
雖然吧,由於某些事情,她肯定不會像段正淳那般糾結和鬱鬱寡歡,但肯定也是不敢再笑出來就是了。
“……”
聽著刀白鳳的話,旁邊的木婉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只是瞥了一眼段正淳,壓根就沒有去接話的意思。
“唉——!”
許久,段正淳才勉強回過了神,然後趕緊一邊嘆息著一邊道:
“婉清,你說……我們去拜訪譽兒的師父,然後順便去看望譽兒他們,可好?”
“要不,我們明日便去?”
“到時候,你給通報一聲?”
然而,木婉清卻繼續搖頭並冷冷道:
“童姥的性子,她會做些什麼可不好猜。”
“你們去也可以,但被打死的話,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聽到木婉清的話,段正淳和刀白鳳頓時有些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最終,還是刀白鳳沉著臉,重重地將茶盞擱到小几上,然後有些不悅道:
“何至於此?”
“我好歹也是譽兒的娘,她那個當師父的,還能大過當爹孃的不成?!”
木婉清繼續冷笑著,非但不去勸,反而繼續激將道:
“不怕死你們就去!”
她頓了頓,忽然又補了一句道:
“忘了說了!”
“這幾日湖上的風向不太對,我們猜測,很可能是那個李秋水到了!”
“對方據說是個不弱於童姥的存在,萬一她誤會你們是雲霧島的人,順手把你們全給拍死,那我可一點都不會意外!”
是的,這兩天情況確實有點怪。
反正雲島主派出去的探子回報過了,說是曼陀山莊這兩日正在準備著些什麼,像是要去迎接某個人?
所以,木婉清和雲瑤都不敢再獨自外出並去煙波島喂熊了,那可不僅僅是因為她們暫時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願望那麼簡單,單純只是察覺到了危險,然後不想輕易被燕子塢或者曼陀山莊的人給逮到機會而已。
特別是,據她們所知,那個燕子塢的阿朱阿碧已經有些天沒出現了,那情況自然也是讓她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
“……”
而木婉清這話一出口,堂屋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段正淳的目光一凝,同時飛快地朝刀白鳳那邊看了一眼,而刀白鳳也正好轉過頭來,兩人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但誰也都沒說話。
因為他們原本就有著自己的計劃,而既然情況不對,他們也自然沒有要堅持去雲霧島的意思。
“……”
“……”
“……”
接著,就這樣,段正淳和刀白鳳又零零碎碎地問了些關於段譽和雲霧島的事情,期間也打聽了幾句童姥的脾性什麼的。
而木婉清揀著些不重要的答了,三人你來我往地說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直到段正淳看了看天色,覺得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才堆起笑臉一臉期待地朝木婉清問道:
“婉清,天色也不早了,要不……”
“你留下來用過晚飯再回去?”
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所以,段正淳對此是非常期待的。
“……”
然而,木婉清沒有答話。
看看已經沒什麼事後,她直接站起身來,然後連招呼也不打,轉身便朝門口走去,自始自終都沒有要去跟那個刀白鳳行禮的意思。
“這……”
“唉!!”
見狀,心裡有愧的段正淳只得嘆息著,並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木婉清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迴廊裡。
最終,他只是搖著頭,一臉苦澀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
而刀白鳳也不意外,只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也不管長吁短嘆的段正淳,只是將目光放在了窗外那片漸漸被暮色染紅的天際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