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都是錯的
為什麼浮歡會長著與她一模一樣的面孔，以及同樣身懷猩紅血氣。
心頭積壓的疑問，幾乎令她越來越恐懼。
風清眼帶厲色，揚起劍尖指向浮歡道：“師父，你知道她是誰嗎？”
“師姐。”
不等紫微天尊開口，浮歡便十分自然地答道：“我是師父親自從下界帶回來的啊，當時白荼女仙也是知曉的。”
彷彿風清問了一個多麼顯而易見的問題，她接著道：“而且師姐……師父收我為徒之時，你也在場啊。”
風清聽著她的話，無動於衷，仍然在等那個白袍仙君——她的師父開口回答她。
然而紫微天尊的目光卻變得更加冷漠，他語意涼薄道：“當初為師收你為徒，就應當想到，會有今日之禍。”
“為師寧願……從沒有收過你這個徒弟。”
一語落地，瞬間撲滅了風清眼中所有的光芒。
她握著長劍的手微微發抖，最後無可奈何地垂落下來。
原來，他寧願從來沒有收她為徒，風清再次恍然大悟地看著浮歡那張臉。
或許……從一開始，他應該收為徒弟的那個人……就是浮歡。
她頃刻之間全部都明白了，為什麼師父在浮歡出現以後，便對她不再親近，甚至她不知所蹤了數萬年，也從沒有尋過她。
“原來……是這樣……”風清喃喃道。
“阿清……”
狴蒼在冰湖裡看到風清失魂落魄的模樣，忽然喚她道：“快……快躲起來……”
風清回身問道：“你在說什麼……”
“有雷劫……”
幾個虛弱的音節從狴蒼口中擠出來，它清楚地感應到，有雷劫將至。
“吼——”
還沒等風清反應過來，狴蒼猛然從冰湖中騰空而起，以白骨龍身擋在她身前，仰天怒吼。
天道裂口中霎時黑雲聚頂，雷霆風暴傾壓而下，彷彿從天地盡頭伸出的神明之手，帶著摧毀一切的怒火錘向生雲島。
那是飛昇之劫，神道天雷！
九重天上這一幕恐怖異象驚呆了所有仙眾，不知是什麼樣的滔天劫難引來了神道雷劫的毀滅。
任何試圖悖逆天地的存在，都將遭到神道反噬，修行飛昇如此，崩滅天道亦是如此。
天上的黑色雷劫垂直落下，劈向的地方正是風清所站的位置。
她一劍崩滅三十三天道，幾乎撼動神道，終是引來了毀滅雷劫。
“狴蒼！你下來！”
風清朝飛身去擋雷劫的狴蒼喊道，它若是碰到了那道黑色雷劫，必定灰飛煙滅，一連白骨龍身都半點不剩。
神道雷劫有多可怕，以至於漫漫長生之中，無數仙人因此隕落，一步化神，又一步重墮輪迴。
而狴蒼連仙身都未修得，又如何能接下這神道雷劫。
她幾乎想都沒想便衝上去攔下狴蒼，徒手去接落下來的雷霆之力。
那一道雷電恰好劈下，落在風清身上，猩紅血氣不過抵擋了一瞬，便被劈得消彌無形。
“轟——”
生雲島上平地一聲巨響，一襲緋紅霞衣卷著白骨龍身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明。
颶風洶湧不止，風清艱難地從地上抬起頭，鮮血如注淌下，目光所及之處，是一叢雪白的衣襬和依依飄起的藍色衣袂。
那兩道身影站在離她遠遠的地方，並未挪動分毫。
師父……
風清收回目光，伸手去碰身旁的白骨巨龍，用殘存的意識喚道：“狴蒼……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
天際的雷聲還在隱隱地滾動著，似乎搜尋到悖逆天道的餘孽未亡。
察覺到雷聲的風清靜靜躺在地上，黯淡無光的眸子漸漸闔上，只是等待著神道雷劫的毀滅。
也罷，這樣的結局於她，恐怕也是早已命定的。
朦朦朧朧間，仙雲花搖曳飄拂的聲音傳到風清耳中，島上暗無天日的黑色颶風之中透出一點月白微芒。
那道月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後柔和地覆在地上的紅衣女子身上。
“快看快看！有一道白光飄向了神道雷劫！”
“怎麼會……那好像望月天尊！”
“望月天尊？！”
九重天宮上的小仙童躲在仙雲裡，齊齊探頭張望。
風清隱約感到有人走到她身前，便聽見一道熟悉又溫柔的聲音。
“若是日後，你再惹出什麼禍端，便無人再護著你了。”
他俯身抱起風清，將她輕輕護在懷中。
“什麼……”
風清再次拼盡力氣睜開雙眼，望月天尊那張萬年不變的老臉便清清楚楚地呈現在她眼前。
可是他的臉在那一刻，竟然帶了溫淡的笑意。
她伸手去碰他的臉，有些不敢置信地喚道：“望月老頭……”
“還記得回仙山的路嗎？”望月低頭問她：“我囑咐過你，不要走丟了。”
風清愣愣地看著他，剎那之間，神道雷劫響徹九天，滾滾而下。
“望月老頭！”
她大叫道，一襲白袍兜頭落下，將她完全蓋住，而後便是一陣地裂山崩的雷聲。
“不要！”
風清拼命扒開身上的白袍，哭喊著叫道：“望月老頭，你快走！”
不料又是數道驚雷劈天而下，山石震盪，海水怒騰。
她被擋在白袍之下，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你會魂飛魄散的！”風清無力地掙扎道。
然而望月只是死死將她護在身下，一聲不吭地抵擋九天雷劫。
“不要！”
一道撕心裂肺地吼叫聲從生雲島上響起。
“轟——”
最後一道雷霆落下，飛煙嫋嫋，飄散之後，所有塵埃終於落定。
“望月老頭……望月老頭……”
風清終於扒開白袍，摸摸索索地撲到地上，似乎要去抓什麼東西，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望月老頭，你在哪兒……”
她一寸一寸地爬過地上的飛灰，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又老又沒趣的仙君了，他明明前一刻還抱著她，為什麼……下一刻就沒了……
“望月老頭……”
風清再也爬不動以後，只能緊緊地抱住僅剩的那件白袍，失魂落魄地蜷縮在地上。
有淚水從她臉上滴滴答答滾落，猶如夢囈般的呢喃聲從她嘴裡發出來。
“原來我活了這須臾萬年，竟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