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仙雲花海
頭頂白茫茫的仙雲花撲下來，彷如一場鵝毛大雪。
風清被那些花片卷得睜不開眼，無數幻影紛紛而起，鋪天蓋地吞噬過來。
她奮力撥開花海中心，露出一面平滑如鏡的冰湖。
“狴蒼！狴蒼！”
冰湖之下正是狴蒼靜臥的龍身。
風清跑過去拍打著湖面，聲音被不斷飄落的仙雲花掩埋殆盡。
“師姐。”
湖上飄蕩著浮歡迷幻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到風清腦海中：“聽說寒冰幻境能倒映出一個人前世今生的命數。”
“師姐，你不想試試嗎？”
風清從湖面上站起，飛旋的紅霞衣化為白雪中的一抹紅點。
前世今生的命數？
“阿清，過來。”
風中有人喚她，她轉頭望向身後，仙雲花中化出一襲白袍，笑盈盈地看著她道：“徒弟，到為師跟前來。”
“師父。”風清喃喃道，卻沒有動。
“罷了。”他朝著湖面走來道：“還是為師過去吧。”
他對她遞出一方油紙包裹的鹿角，低頭道：“你喜歡吃，師父以後還給你抓。”
雪絮迷住了風清的雙眼，她看著面前的白袍仙君，他笑意溫和地立在她跟前，似乎在說著終生的誓言。
可她卻覺得心頭一疼，伸手去捂胸口，竟是滿手鮮血。
心頭血滴滴答答地淌下來，忽而自九重天上浮現出諸神天尊的面孔，一個個冷冷地瞪著她道：“風清玄女悖逆倫常，打下天宮！”
悖逆倫常……
風清驚恐地睜大雙眼，不斷後退道：“我沒有……”
另一幅場景又自她眼前一閃而過。
“我喜歡你，師父……”
她捂住胸口痛苦地倒在冰面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始不停地滲出鮮血，洇開在血紅霞衣上，沒了痕跡。
身下的冰面倒映著她的臉，似乎有人自湖底向她遙遙伸手。
“雲音，我在這裡。”
那個人喊著一個陌生的名字，風清艱難地睜開眼，問道：“你是誰？”
他模糊不清的身影，像極了一個人……
望月老頭……
風清貼在冰面上，早已分不清自己置身何處。
“師姐，你看清楚了嗎？”
一抹水藍色裙襬走到她跟前，仙雲飛花落在她腳邊，寸寸成灰。
她蹲下身子，看著風清道：“原來，你喜歡師父。”
周圍的茫茫大雪忽然停住，重新褪成一片花海，靜靜地搖曳著。
“我沒有……”
發現那是幻象以後，風清的神色變得冰冷。
她心中驚駭，眼前這個浮歡師妹，到底修煉到了何種地步，竟然能控制心魔幻象。
然而令她更加驚訝的卻是浮歡接下來的一句話。
“沒關係。”浮歡託著腮道：“我也喜歡師父。”
風清怔住，瞳孔中都是她天真爛漫的笑臉。
頓了良久以後，一聲有氣無力的輕嘆才從她嘴裡發出來：“荒謬。”
“呵呵呵呵……”
浮歡嬌俏的笑聲飄滿整座湖面，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對地上的紅衣女子嘲諷道：“你不覺得你很可笑麼？”
風清只是看著湖面下方的狴蒼，什麼也沒有說。
浮歡緩緩止住笑聲，又踱了幾步，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待你修得這長生大道之時，便是為諸神天尊討伐之日？”
她到底想說什麼？風清望著浮歡，不由得越來越心驚。
“你被放在這九重天上養尊處優了數萬年，已經夠久了。”
浮歡盯著風清，理所當然道：“是不是……到了將這些全都還給我的時候？”
“還給你？”
風清不解地看著她。
“你所擁有的一切，本來應該都是我的。”浮歡輕聲道，似乎陷入了一種長長地沉思之中。
她忽而俯身將手放在冰面上，一縷猩紅血氣悄無聲息地破開仙雲花海。
“噬滅之氣！”
風清難以置信地看著浮歡掌心冒出來的猩紅血氣，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從她腦海中冒出來。
“是你！崩滅了素問山的天道！”
看到風清失態的樣子，浮歡像一個孩子那樣無所顧忌地仰起臉，淡淡道：“天地不仁，我便毀了這天地，神道滅我，我便崩了這神道。”
“有什麼不對嗎？”她疑惑道。
冰面驟然崩開，裂紋迅速曼延至風清身下。
她翻身退開，大聲朝浮歡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你錯了。”
浮歡站在冰湖中心，望著仙雲花海道：“神道雷劫，一為噬滅之氣，一為噬生之氣。相生相剋，相輔相成。”
“師姐。”
說完以後，她回過頭，將目光落回冰面道：“狴蒼，就要渡劫了。”
風清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看見狴蒼身上的鱗甲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血肉之軀。
只有以血肉之軀承受了九天雷劫，它才能再次淬鍊出新的龍身鱗甲，飛昇化形。
“阿清……”
低沉的龍吟聲從湖底傳來，狴蒼睜開混沌的雙眼，似乎在感應著即將到來的九天雷劫。
就在它完全睜開雙目的一瞬，九重天上雷劫轟然炸響，漆黑的雷電蓋住九天金烏，直劈而下。
風清在地動山搖的震顫中飛向湖面，手中的碧生笛音浪湧起。
洶湧而出的音浪化為一道屏障籠罩在冰湖之上，卻被應聲而至的天雷一瞬劈得蕩然無存。
“阿清，讓開。”
狴蒼在湖面下長嘯一聲，血肉龍身迎頭接下數道雷劫，頃刻間被灼出森森白骨。
“狴蒼！”
風清焦急地叫道，只能再次吹動碧生笛，妄圖給予它一絲庇護。
“不過是雷劫而已。”
站在一旁的浮歡看著天上道：“師姐，以你的能力，足以應付。”
空中的巨龍拖著焦黑的身軀，雙目也早已被灼得一片血紅。
見風清還是死死地吹著碧生笛，浮歡忽然飛向雷劫中心道：“你不肯動手，就讓我來好了。”
她停在半空，將手放在狴蒼的身上，掌心的猩紅血氣化入白骨，竟然生生冒出一叢肉芽來，不停地扭曲生長。
那些落在肉芽上的天雷奇蹟般地被盡數吸收，湮滅無痕。
風清看見這一幕，卻是極其驚恐。
“你會害死它的！”她朝浮歡吼道。
強行對抗天道，只會招來更猛烈的反噬！
“師姐，你害怕？”浮歡在空中看著風清道：“難道你不知道，你的能力生來就是對抗天地神道的嗎？”
她剛一說完，九重天果然劈下來一道更為猛烈的雷劫，落在狴蒼身上，幾乎要將它灼燒成灰。
天道果真要開始反噬了！
風清無比驚駭道：“你快放開狴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