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師徒再別
他似乎十分平靜，清逸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風清怔住，眼中的光亮也同時熄滅下去。
“徒弟不孝……”她不曾躲避他的目光，開口道：“未能報答師父的養育之恩，希望浮歡師妹……”
語氣斷了一瞬，風清接著道：“……以及眾師門弟子能代替阿清，常伴師父左右。”
還想說些什麼，她看著自己的師父，終是沒有言語。
“為師不想聽這些。”
紫微天尊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風清，執意要從她口中聽到些別的。
“除此之外，徒弟無話可說。”風清輕聲道。
無話可說……
這便是她對他所有的交代了，紫微天尊默然，最終還是轉過身，流雲般款款擺動的衣袖垂至地面。
他背對著她，邊走邊道：“為師的小徒弟，還是長大了。”
風清一直看著他走遠的身影，也不再停留，默默地原路返回，朝紫微天宮外走去。
今日一別，仍是師徒，來日再見，亦只是師徒。
“風清師姐。”
路上有小仙童看見風清，想起她方才叫門的事情，便喚住她道：“夜來可要給師姐留著宮門？”
“不必了。”
沒有再多看天宮一眼，風清駕著仙雲騰空而起，徑直離去。
“師父啊，阿清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你是為師從天雷裡撿的。”
“我不信，你騙我！”
“你是師父生的。”
“……”
那三萬餘年的歲月恍如空中的流雲般從她耳邊拂過，風清坐在雲端，嘴角忽然揚起一抹極淡的微笑。
師父，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能騙我了。
飛經玉清檯時，風清望見下方池中的蓮萍，一時想起清荷仙子，便特地落到了水臺邊。
清荷仙子所贈的那壺酒，到底還是讓她一個人喝了。
而且她恐怕不知道，自己竟在那壺酒中喝出了同她一樣的味道，所求不得，無可奈何的味道。
風清走到水邊，池上的無根蓮萍團團圓圓，令人心生好意。
她俯身撥著那些蓮萍，想起執玉天尊與清荷仙子之間的糾葛，有感而發道：“因緣奇妙，只是太過無情……”
既是有緣，又為何沒有結果？
水中的波紋被她一陣陣推遠，倒映其上的影子徐徐而動。
“師姐。”
低頭沉思間，有一道身影出現在風清身後，與她的倒影一齊映在水面上。
風清定睛看著水面，猛然起身，眼睛裡睜著不可置信的驚訝。
那竟然是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她轉過頭，一個穿著水藍衣衫的小仙娥正站在她跟前，水靈靈的大眼睛微微彎起。
“風清師姐。”
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霎時靈動生姿，純真至極。
風清看了她許久，才皺眉問道：“你是誰？”
“我是浮歡啊，師姐。”她答道。
“浮歡……”
風清完全無法從那張臉上移開目光，她猶如一瞬間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那般，驚駭不已。
“師姐消失了萬餘年，怎麼會在此處？”
浮歡問道，又看似無意地朝風清走近兩步。
她一直保持微笑，落在風清眼中，當真是明眸皓齒，無可比擬，她長著同她一樣的臉，卻從來不可能露出這般天真的姿態來。
仔細分辨便能一眼看出二人之間的差異，並非全然一樣。
“浮歡師妹……”風清壓下心頭的怪異之感，很不適應同面前那張臉說話。
她只能客套道：“離開紫微天宮許久，你都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是啊師姐。”
浮歡端著不解的口氣道：“我也很奇怪，你憑空不見了，為何上萬年來，師父都沒有尋過你。”
不知為何，風清隱隱覺得她話中的意味十分不善。
“沒什麼好奇怪的。”
風清拂了袖子，自然道：“我到處亂跑，師父也不能時時刻刻看著我。”
浮歡又朝水邊走了兩步，看著水中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接著道：“可是師姐……”
“你連狴蒼也不要了嗎？”
狴蒼！
風清暗暗懊惱，她光顧自己心頭雜亂無章的情緒，竟然將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都忘了。
狴蒼原本就不屬於紫微天宮，如今她要離開，自然不能忘了它。
經浮歡提醒，風清立即打算動身，飛回紫微天宮。
她剛剛抬腳，又回身看著浮歡，問道：“狴蒼在哪裡？”
若不是知道狴蒼的下落，浮歡應當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正是師父派我出來追師姐的。”
浮歡笑道：“他說你將狴蒼給忘了，要我帶你一起去接它。”
風清聽出她口中親暱的語氣，心中微微一動。
也好，還有一個人這樣陪著他。
“辛苦師妹帶路了。”風清客氣道。
浮歡毫不在意道：“沒關係，這是師父吩咐的。”
她率先駕起仙雲，對風清示意道：“師姐，隨我來吧。”
“狴蒼在師姐受罰以後，因為鬧騰不休，便被師父一直拘在紫微天宮裡。後來到了化劫之期，師父只得將它送回生雲島，渡過雷劫。”
聽到這裡，風清不禁心中吃驚，一別上萬年，她竟然忘了狴蒼渡劫飛昇的日子，一想到自己沒有守在它身邊，她就愧疚不已。
“後來雷劫如何？”風清迫不及待地問道。
雖說狴蒼為上古神龍之裔，卻並不會因此得天地庇佑，反而會因生來的古老血脈在渡劫飛昇之時引來更大的天雷。
“師姐不必擔心。”浮歡答道：“雷劫未至，狴蒼還在沉眠之中。”
這樣就好，風清鬆了一口氣。
“到了，師姐隨我下去吧。”
風清向下方望去，只見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浮著一座海島，平坦開闊。
落下去方才發現島上並無靈植靈木，漫山遍野皆是綿延的仙雲花海，搖曳飄零，落了漫天。
她倒是不曾來過仙獸的避劫之所生雲島，沒想到這島上的景緻倒是和其他仙山不一樣。
風清邊走邊聽見浮歡叫她。
“師姐，狴蒼就在前面。”
仙雲花太過茂密，搖曳之間幻影重疊，令人眼花繚亂。
“浮歡師妹。”
風清在花叢中喚道，浮歡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