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前塵舊夢（八）
“那個孩子什麼來頭？”
在回紫微天宮的路上，狴蒼便察覺到風清不對勁，它前前後後想來想去，才從浮歡身上發現了一點端倪。
從前老不羞也收過許多徒弟，不知為何，這一次……似乎與以往不同。
“聽白荼女仙說，素問山天道崩塌，生靈塗炭。”風清將自己知道的一一說給狴蒼聽：“而浮歡就是下方靈境唯一存活下來的孩子。”
“既是天道劫數，她又如何能倖免。”狴蒼問道。
風清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見她似乎有了心事，狴蒼便換了個說法哄她道：“你師父大抵有別的用意罷。”
“我知道。”風清語氣自然道：“師父被尊為九重天宮第一仙君，必定事事都要為這長生域內的八百萬仙眾考量，他不論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狴蒼望著茫茫仙雲，紫微天尊早已遠遠離去，留下它和阿清還在後頭慢慢地趕著，倒也自在。
天上的雲層不斷向後倒退，拂過風清耳邊，溫柔又綿長，像極了師父身上的白袍。
一路上慢了又慢，風清才不疾不徐地回到了紫微天宮。
她聽見有腳步聲，遠遠就看到幾個小仙娥和小仙童匆匆地從殿上跑過去。
“師姐。”
其中一個小師妹看到風清，便上前恭敬問候道：“風清師姐回來了。”
風清看著殿上那些跑來跑去的人，問道：“他們在跑什麼？”
“回師姐。”小仙娥答道：“師尊帶了個新徒弟回來，如今弟子們都過去找她玩兒呢。”
原來是這樣，風清點點頭，示意她下去。
小仙娥走到一半，對風清回頭道：“師姐，同我們一起去吧。”
“聽說新來的小師妹，還有起死回生的天賦呢。”
“起死回生？”風清不解道。
一般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術，九重天宮上不是沒有。
可也只對凡人有用，對仙靈魂魄則毫無反應，這樣的能力似乎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對。”小仙娥接著道：“她能重塑靈胎肉身，恢復生機，師父說小師妹這是秉著神道靈氣轉生，天賦轉生之力。”
“轉生之力？”風清怔在原地。
小仙娥以為風清沒有聽懂，便好心解釋道：“就是同師姐的噬滅之氣……”
說到一半她陡然失語，驚恐地看著風清，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口誤。
風清玄女劍執噬滅之氣，可崩天地神道，噬滅生靈骨血，這是九重天上所有仙眾都諱莫如深之事。
“……差、差不多。”小仙娥結結巴巴道，十分害怕。
一看小仙娥這副樣子，風清就知道，小師妹又被她嚇到了。
即便是她什麼都不做，怕她的人也有一大堆，好像她隨時會吃了她們似的。
“好了好了。”風清趕緊拍了拍小仙娥的腦袋，安撫她道：“師姐隨你們一同去找小師妹玩，可好？”
“好。”
小仙娥見風清沒有生氣，才將提著的心放下來，向前引路道：“師尊先行回了內殿，留下小師妹在外殿，同我們一道熟悉熟悉。”
風清隨著小仙娥走到紫微殿殿外，便看到一群人正圍在一處，十分熱鬧的樣子，一點兒也沒察覺到身後有人。
小仙娥只得提醒了眾人一聲：“風清師姐來了。”
幾名小弟子頃刻沒了聲音，圍著中心一個小女娃散開，大大小小的腦袋都低下來看著風清，神情肅穆。
“風清師姐。”一眾小仙徒喚道。
風清隔著重重人聲，對上人群之後的一雙眼眸。
浮歡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對風清低著頭，而是大大方方地迎上她的目光，彷彿還很親切似的：“師姐。”
那一瞬，風清忽然從她的眸子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火紅的倒影與眼前的小女孩交相輝映，經過她的瞳孔不斷放大……
最後，竟化成了一個人。
彷彿她正看著的，就是數萬年前的自己。
那是我嗎……
風清被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
“師姐。”浮歡喊道。
她仍是望著風清，眼中的笑意天真無害。
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風清按下心中湧起的絲絲詭譎，拿出為人長者的和藹來：“浮歡師妹，可還喜歡紫微天宮？”
“喜歡。”浮歡眯起眼睛道：“天宮很好，這裡的師姐師兄也很好。”
風清想起浮歡是天道崩塌後的倖存者，如今到了完全陌生的環境，還能保持這樣單純的笑容，實在是難得，便有些心疼她。
“你慢慢習慣就好。”她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著浮歡道：“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有什麼事，告訴我，或是告訴師父，都可以。”
“我知道，天尊師父最好了。”浮歡笑道。
看來，這孩子果真是和師父有緣，風清慨嘆。
“師姐。”
浮歡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靈鳥，捧到風清跟前道：“我沒有什麼寶貝，我把這隻靈鳥送給你，好不好？”
風清看著她手上驚慌亂跳的靈鳥，淺淺地笑了一下。
袖中裡的狴蒼吐了吐舌頭，悶聲低語道：“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不過，這話只有風清一個人能聽見。
“當然好。”風清拍拍浮歡的腦袋。
“師姐。”旁邊一個小仙娥對風清眨眼道：“這就是浮歡師妹之前用轉生之力救活的那隻靈鳥。”
果真是能使仙靈魂魄起死回生的天賦？
風清接過那隻嘰嘰喳喳的靈鳥放在手上，仔細端詳起來。
然而還沒等她看清，掌心裡的靈鳥猛地戾叫一聲，幾縷猩紅血氣從它身上冒出來，驚得風清立即鬆手，將那隻靈鳥放了出去。
“師姐，你怎麼了？”浮歡見她放了靈鳥，有些難過地問道：“你不喜歡它？”
掌心裡的猩紅血氣還未散盡，風清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道：“不是，我很喜歡，只是……”
她艱難地解釋道：“……也許是我生有不詳之力罷。”
“不詳之力？”浮歡的小臉上滿是疑惑。
還沒等她探個究竟，一名小仙娥匆匆出來道：“浮歡師妹，師尊在內殿喚你過去呢。”
風清見此，便對浮歡道：“師父找你，快去吧。”
“風清師姐，師妹告辭。”
一行人遠去以後，風清方才將手伸出來，久久不能回神。
她這是……與生道相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