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巔峰之戰
“你害怕嗎？”狄恩看了一眼諾拉。
“不怕。”諾拉堅定地搖搖頭，語氣沒有絲毫猶疑。
“那抓著我衣袖的手能不能鬆開一些？”
“啊……？喔！”
諾拉立刻放開手，尷尬地撓了撓臉頰，“總歸……總歸還是有點緊張的嘛……”
“不瞞你說，我也一樣。”
狄恩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被無盡死氣籠罩的冥界核心。
他很坦然地道，“我之前跟擁有至高神格的人打過一場……那絕對是我生平最艱難的一場戰鬥，而且她的至高神格還是殘缺的。”
卑爾維斯的超高速斬擊和淡紫之海領域帶來的瀕死體驗，至今仍是狄恩記憶中最深刻的烙印。
那臺全自動凌遲機，只用想一想，就能讓他感到一陣陣幻痛。
現在他要面對的是全盛狀態下的冥界之主莫德凱撒。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但這是惟一的路。
原本狄恩還想著靠《門扉魔典》的殘頁，在物質領域跟冥界反覆橫跳，慢慢尋求將三種領域力量三合一的終極途徑。
而且狄恩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跟莫德凱撒拼個你死我活，他需要的，僅僅是吸取冥界至高神格的一縷力量而已，只要莫德凱撒配合一下就好。
但以莫德凱撒那暴戾獨裁的性子，以及兩人在不朽堡壘結下的仇怨來看，和平交涉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如今殘頁失效，退路被截斷，擺在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
幹掉莫德凱撒。
隨著兩人不斷深入，四周遊蕩的亡魂愈發密集，它們的面孔呆滯麻木，被冥界法則之力抽走了所有記憶，只剩下對生者的本能憎恨。
狄恩身上諧和強大的靈性力量輕輕掃過，如同一圈漣漪。
那些渾噩的亡魂如同冬雪遇驕陽，悄然消逝，魂歸虛無。
狄恩就像教宗漫步世間，在凡塵佈道，超度亡魂。當然，也有少數兇念纏身的惡靈不那麼老實，試圖撲上前來，但結果並無二致，它們全都在觸碰到靈性邊界的瞬間被徹底淨化。
終於，兩人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建築。
那是一座完全由骸骨鑄就的宮殿。慘白的巨獸肋骨構成了穹頂的弧線，如同巨獸的胸腔，將一片沉寂的黑暗籠罩其下。
宮殿的牆體由無數生物的頭骨堆砌而成，密密麻麻的眼窩匯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圖案，幽綠色的魂火在部分眼窩深處明滅不定。
在大殿之前，是一片廣闊的巨大演武場，數以萬計的強大惡靈盤踞其中。
這些惡靈跟渾渾噩噩的遊魂不同，個個身披殘破甲冑，手持鏽蝕兵刃，周遭散發出超凡頂尖的強悍氣息，眼中的魂火燃燒著暴虐與殺意。
他們都是莫德凱撒精挑細選出來的亡者軍團，即便是取回神格前的狄恩對上其中一個，也要花費很大力氣才能將其祓除，更別提上萬個了。
毫無疑問，當這樣一隻不懼死亡，不懂疲憊的軍團出現在符文之地，絕對足夠夷平任何一個國家的常規軍事力量。
再加上立於半神頂點的莫德凱撒親自統帥，這確實是一場足以滅世的災難。
不過……
在如今的狄恩面前，這些在外界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惡靈，也只是一群嗷嗷待宰的羔羊而已。
演武場最前方的一名騎士亡靈，眼中魂火猛然暴漲，他剛要策動骸骨戰馬朝狄恩發起衝鋒，身軀卻忽然一滯。
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吸力自後方傳來，將它連同坐騎一同拖拽！
狄恩緩緩抬起右手，眼神淡漠如冰。
隨著他五指收攏，猛然握拳，演武場的中心，一個深邃的靈性漩渦陡然出現！
“砰！！！”
恐怖的力量匯聚成毀滅風暴，漩渦如同一方由靈魂構成的磨盤，瘋狂地撕裂著周遭的一切！
亡靈們發出嘶吼，但兇戾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用處，它們的魂體被吸入漩渦，被瞬間拉長，很快就徹底湮滅，消散不見。
只此一擊，便有數百名精銳亡靈被直接幹掉！
“哇……”諾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聲驚歎。
不愧是巔峰半神。
“咚……”
“咚……”
“咚……”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每一下都讓冥界大地為之震顫！
原本躁動不安的亡靈軍團在聽到這個動靜之後，立刻噤若寒蟬。
它們齊刷刷地轉身，朝著骸骨大殿的方向俯首跪拜，數萬亡靈的動作整齊劃一，形成一片詭異的沉默浪潮。
諾拉也感到了一陣強烈的不適，那腳步直接擂在了她的心臟上，沉悶壓抑。
“咚！”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大殿入口最深沉的陰影中，一尊高大厚重的黑鐵板甲，緩緩踏入了光芒可及之處。
那是一副充滿了暴戾美感的全覆蓋式重鎧，每一片甲葉都厚重得令人絕望，邊緣閃爍著利刃般的寒芒。暗沉的黑鐵表面鐫刻著古老邪惡的符文，在表面細小的溝壑劃痕中，彷彿有無數痛苦的靈魂在緩慢流動。
鐵鎧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巒，鎧甲縫隙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幽綠色魂火，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散發而出。
在他手中還拖曳著一柄巨大的釘錘——夜隕。
錘頭佈滿猙獰尖刺，核心處禁錮著濃縮的亡靈魔法核心，它不是武器，更像是苦難與終結的具現化。
鐵鎧冥魂——莫德凱撒！
在他出現的剎那，整個冥界風雲色變！
灰濛濛的天空被一片漆黑所吞噬，狂風捲動沙礫與骸骨的粉末，風中夾雜著億萬靈魂哀嚎與哭泣，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位鋼鐵君王的駕臨而戰慄。
“好久不見啊，莫德凱撒。”
狄恩的聲音平靜，對莫德凱撒驚人的架勢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我原以為你在不朽堡壘封鎖通道，只是因為膽怯。”
莫德凱撒頭盔中的魂火聚焦在狄恩身上，頗具金屬質感的聲音響起。
“不過，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大。”
“要不是我死了，我也不想來這種鬼地方。”
狄恩攤了攤手，“不過我很幸運，我重新奪回了自己的力量。”
“你的身上，有跟我相似的東西。”
“這個秘密我可以免費告訴你。”
狄恩微笑，“因為我們都擁有至高神格，那是一個領域中獨一無二的珍貴存在，珍貴到足以讓真神都為之眼紅。這可是我付出了生命代價才明白的事情。”
“至高神格……”莫德凱撒身上的幽炎明顯地閃動了一下，顯然這個詞觸動了他。
“做個交易吧，莫德凱撒。”
狄恩向前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你給予我一部分冥界的力量，作為交換，我以後永遠都不會來打擾你。你可以在冥界自由自在地稱王稱霸，再無人能威脅你的統治。”
“你真覺得你在毀掉我重返生界的通道之後，還有資格跟我談什麼嗎？”莫德凱撒聲音冰冷。
“給你重返生界，好讓符文之地淪為你的白骨帝國嗎？”狄恩說。
“凡人們理應接受統治，這是我的理想，也是他們的宿命！”
“唉……”
狄恩低聲嘆了口氣，“跟我預想的結果一模一樣啊。”
“好好享受死亡吧……”
莫德凱撒發出猙獰的狂笑，他平舉起手中夜隕，巨大的釘頭錘遙遙指向狄恩。
“所有不知敬畏者，都將跪倒在我的腳下！”
剎那之間，一股狂暴的黑暗力量從夜隕的尖端爆發，凍結了整片天地！
深黑的冥界再度變化色彩，被一股詭異，邪惡，充滿了腐朽氣息的幽綠色所全部覆蓋。
“穿過黑暗之門！”
領域展開·輪迴絕境！
在幽綠領域即將觸及狄恩的時候，他輕輕一揮手，柔和的力量捲住諾拉，將她送出千米之外。
“嗚哇！！！”
諾拉在沙地上接連栽了好幾個跟頭才狼狽地穩住身形。
她爬起身回望過去，遠方的天空中，青玉和黃金熔鑄而成的光芒驟然亮起，正與幽綠相互抗爭！
“哈哈哈哈哈哈……狄恩！你會成為我麾下最強的亡魂！”
莫德凱撒肆意癲狂的笑聲響徹天地，“所有人都將臣服於生死之王！”
整個冥界都在他的意志下扭曲，天空被絕望的濃霧籠罩，腳下大地萌生出更多骸骨，一個由莫德凱撒主宰的死亡國度正在飛速擴張。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狄恩也露出狂熱的笑容。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雙手結印完成。
領域展開·太虛魂縛！
以狄恩為中心，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同樣展開，靈性狂湧而出，青金色光芒映照了半片天空。
精神領域跟冥界狠狠地碰撞在一起，驚世一戰，就此爆發！
……
巨神峰。
頂端。
永不停歇的暴風雪是這片領域唯一的旋律，細碎冰晶瘋狂抽打著每一寸裸露的岩石。
在這裡，時間和空間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亙古不變的嚴酷荒蕪。
茫茫的雪原之上，一個了無生氣的人形輪廓趴在積雪中。
他的身體與路邊的遺骸沒什麼不同，皮肉緊緊收縮，幾乎能看出骨骼的形狀，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紫色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意識如同迸閃的火星，在一片冰冷與黑暗中頑強地重新燃起，身體感官也慢慢恢復過來。
首先湧入腦海的感覺就是冰寒。
瑞茲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狂亂飛舞的暴雪，他的睫毛上甚至都凝結了一層細密的冰霜。
他感覺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從脖頸到腳踝，每一個關節都被徹徹底底地凍僵，像一尊冰雕。
深邃的紫色光澤在皮膚表層盪漾開來，隨著紫光流轉，覆蓋在瑞茲關節處的細密冰晶發出“咔咔”脆響，開始融化。
僵硬的肌肉與血脈重新恢復了活力。
瑞茲勉強支撐著自己坐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嘴角牽起自嘲的弧度。
“呵……我還活著啊。”
沙啞的聲音剛一出口就被狂風撕碎。
現在的瑞茲，確實形容枯槁。
他本來就很瘦，如今更是被折磨得幾乎脫了相，深陷的眼窩與高聳的顴骨，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具古墓乾屍。
對於一位半神而言，巨神峰頂端的嚴苛自然環境雖然艱險，卻並非無法承受。
真正將瑞茲逼入絕境的，是那些無形無蹤的低語。
自從攀上巨神峰的高層區域以來，蠱惑人心的聲音就沒有一刻停止過。
“放棄吧……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這副身軀……這強大的靈魂……把它交給我……讓我來繼承你的意志，完成你的偉業……”
“看看你守護的是什麼？一群忘恩負義貪婪自私的凡人！他們只會帶來毀滅……而我，能帶來真正的秩序……”
“接受我的恩賜，瑞茲！與星辰融為一體！你將不再感到痛苦，不再需要揹負這沉重的責任！讓我們佔據這副軀體，你將得到永恆的安寧！”
起初憑藉堅韌的心智，瑞茲還能勉強排除干擾，繼續向上攀登。
但隨著他越來越接近頂峰，這些源自巨神意志的精神侵蝕也變得愈發強烈，精神層面的攻擊帶來了劇烈的副作用。
每向上攀登一步，都像有一萬根針在猛刺大腦，酷刑般的痛楚讓瑞茲視野陣陣發黑。
終於，在一次劇烈的精神衝擊下，瑞茲再也無法承受，意識被捲入黑暗的漩渦。
昏迷的日子裡，瑞茲一直都在跟竄進自己腦海的巨神意志進行著拉鋸戰，過程漫長而艱苦。
但最終，他還是取得了勝利，沒有就此沉淪。
“我……暈過去多久了……”
瑞茲扶著額頭喃喃自語，殘存的精神衝擊依舊讓他的大腦有些昏沉。
他在風雪中靜坐了許久，等到身體和精神都恢復了一絲氣力，才慢慢站了起來。
在這片狂風暴雪之中，瑞茲已經能夠看見巨神峰之巔了。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達成此行的目的。
登上頂峰，接受眾星的審視，然後從星界遊神巴德手裡取回最後一塊啟迪世界符文。
瑞茲邁出堅定的步履，開始了他的最後一段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