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降世
摒棄五感，心無雜念，瑞茲一步一步向著巨神峰之巔邁進。
風雪，雷電，稀薄的空氣，刺骨的嚴寒，這些外在的折磨早已無法動搖他的腳步。
他的肉體已經接受過符文之地上最嚴苛的考驗，他的精神也在千百次的磨礪中變得堅定不移，於是這剩下的最後一段路途，對他來說再無半分困難。
隨著最後一根手指摳緊冰冷的巨石邊緣，瑞茲奮力將自己乾枯的身軀拉了上去。
世界在他面前豁然開朗。
放眼望去，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瑞茲的視線。
他腳下是層層疊疊翻湧不休的雲海，更遠處，符文之地的山川與海洋輪廓依稀可見，
在瑞茲頭頂，宏偉的星空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徐徐鋪開，簡直觸手可及。
這裡就是巨神峰之巔，最接近天界的地方。
在踏上頂峰的瞬間，瑞茲就感到體內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興奮度洶湧起來。
天穹之上，不少星辰變得愈發璀璨，星靈們投下目光，一道道磅礴的宇宙能量開始凝結，
不同色採的星輝一一閃過，各種星靈的力量都準備就緒。
像瑞茲這樣強大的人間體，對於渴望降世的星靈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完美容器。
誰不想要？
但瑞茲並非為了得到力量而來，他更不想成為任何星靈意志的傀儡，瑞茲想要的，是巴德的注視！
符文的力量自他掌心猛然迸發，雖然瑞茲身上已無一枚世界符文，但數百年的浸染與守護，早已讓他的魔力性質變得與符文之力別無二致。
而且瑞茲知道，巴德身上也攜帶著符文，他要做的，就是引起那枚啟迪符文的共鳴。
深邃的紫色流光如同怒龍般席捲而上，悍然洞穿了環繞峰頂的雲層，在星空中炸開。
緊接著，那粗壯的光束化作萬千條纖細的紫色絲線，朝著不同的方向瘋狂竄去。
瑞茲正在向整個宇宙發出自己的吶喊。
天界，一顆平靜的星球上。
巴德帶著他身後的木靈遨遊，他們在一片廣袤森林中嬉戲。
巴德的身軀漂浮在半空中，手指輕輕拂過一株會發光的巨大蘑菇，清脆悅耳的音律便隨之盪開。
木靈們歡快地追逐著四散的音符，發出“唧唧”的可愛叫聲，有時候巴德還會創造出一條小小的隧道，讓木靈們從一棵參天巨樹的頂端，瞬間出現在另一棵巨樹的根部，引得陣陣驚奇的歡呼響起。
這就是他的日常。
在諸天萬界四處遊蕩，收集那些令他感到愉悅的創造之音，維持宇宙微妙的平衡。
忽然，巴德腰間的小挎包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巴德停下動作，將震動的物體取出。
那是一塊觸感溫潤的符文石，通體呈現出一種神秘的晶藍色，彷彿由凝固的星雲構成。
它內部沒有固定的紋路，而是隨著觀察角度的變化，不斷折射匯聚著周圍的光線，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世界符文——啟迪！
這是許久之前，巴德遊歷符文之地時拿到的。
當時的符文之地生靈太過弱小，社會架構也幾乎不存在，整顆星球還處於野蠻生長的矇昧當中。而世界符文的力量對他們來說又太過強大，足以扭曲現實。
萬一利用不當，很可能會在他們學會創造之前，就先一步毀滅了自己，所以巴德才拿走了這枚符文代為保管。
不過現在，他感受到了召喚。
有人身上的力量，正與這枚符文產生著激烈的共鳴。
巴德周遭的光芒開始愉悅地流轉，他戴著三孔面具的頭微微歪了歪，一陣欣喜的韻律自面具之下響起。
在符文之地，終於有更加精彩宏大的樂章要奏響了。
上次自己還在精神領域給一個迷路的小傢伙指明瞭方向呢。
也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
……
“什麼動靜？”
凱爾從深度冥想狀態中驚醒，目光投向高聳入雲的巨神峰之巔。
異常璀璨的星空，還有沸水般活躍的能量湧動，都在預示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即將發生。
又有人登頂成為新的星靈人間體了？
金色的六翼猛然展動，凱爾的身影直奔頂端而去。
當她抵達峰頂附近時，星空中最壯觀的一幕也正好出現。
深邃的星幕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畫布，各種瑰麗的色彩交相輝映，星辰之間竟然都變成了競爭物件，他們都搶著想將自己的力量投射下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爭出個結果，一股更為古老超然的力量介入了。
所有顏色都在這股力量下被攪在一起融合，變成了溫暖澄澈的橘光，就像晚霞的色彩。
天空之上，一個巨大無比的環形法陣緩緩浮現，法陣中央流淌著神秘的星空圖案。
緊接著，裡面的能量開始高速旋轉，形成一個深邃的漩渦，直接開啟了一個空間蟲洞！
一道濃郁的橘光率先從傳送門中湧動而出，緊隨其後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螢火蟲群般的小光點，至少有上百個之多！
這一幕讓凱爾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
這道橘光根本不是星靈投射到人間的力量，那種能量的凝實度，那種突破世界壁壘的威勢……
對方毫無疑問，是真神本體！
為什麼會有真神能夠突破符文之地的法則壓制，以本體降臨於世？
而且他身後那些跟著的小光點，氣息雖然駁雜，但每一個的強度都達到了半神級別！
這到底是哪個星靈，竟然有如此龐大的陣仗？！
那道橘光緩緩降落在瑞茲面前，現出了身形。
直到這時，瑞茲才收起符文之力。
“你就是……”
看著面前出現的生物，瑞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猶疑，“星界遊神？”
這個怪人身形有些臃腫，脖頸處圍繞著一圈巨大蓬鬆的白毛，臉上戴著一個三孔面具，還有那身簡樸的旅者裝束……怎麼看都非常奇怪。
『我是巴德，你似乎想引起我的注意。』
巴德說的不是符文之地的任何一種語言，那聲音更像是一段由風鈴，長笛和水滴聲組成的和諧音樂，但每一個音符的含義，都明確無誤地傳遞到了瑞茲的腦海中。
“是的！”
瑞茲壓抑住激動，向前走了兩步，“我想取回最後一塊世界符文……啟迪符文，應該就在您的手上吧？”
『你是說這個東西嗎？』
巴德從小挎包裡拿出了那枚符文石。
『當然可以，我很高興看到符文之地上的生靈進步，現在你們已經可以開始嘗試守護這份力量了。』
“瑞茲……”
一個驚訝的女聲打破了兩人的交談。
凱爾收攏羽翼，緩緩降落，“原來……你沒死啊？”
凱爾已經從菲奧娜那裡知曉瑞茲為了守護世界所做的一切。
當初聽說瑞茲正在獨自攀登巨神峰時，她還特地在登頂的路上尋找過，希望能幫瑞茲一把。
不過……大概是因為當時瑞茲被雪掩埋得太厚了，所以她並沒能發現。
“你是德瑪西亞的飛翼守護神？”瑞茲同樣有些驚訝。
凱爾的形象遍佈德瑪西亞大街小巷，瑞茲也早已知曉。
……
皮爾特沃夫。
議會大樓。
頂層的議會大廳裡，大理石光潔得能夠倒映人影。
房間非常寬敞，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進步之城”繁華的景象盡收眼底。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型圓環桌，只不過這張象徵著團結與平等的圓環桌，有一個明顯的缺口。
環桌旁有八張華麗的高背椅，除了缺口旁的那個位置外，其他人都已落座。
他們分別是議會主席黑默丁格。
菲羅斯家族的代表斯蒂萬·菲羅斯。
梅爾·米達爾達議員。
傑斯·塔利斯議員。
吉拉曼恩家族的代表卡桑德拉·吉拉曼恩。
機械族代表馬格努斯·沃爾克特。
萬斯家族的代表艾拉·萬斯。
議會大廳厚重的門被侍者緩緩推開。
一頭火紅色長髮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向在座的各位議員微微點頭致敬，然後坐上那個空缺的位置。
“莎拉女士。”
議會主席黑默丁格清清嗓子，率先開口，“根據您提前提交的檔案來看，您此次造訪，是想商討關於海克斯核心技術的轉讓事宜？”
“是的。”莎拉直截了當地承認。
“比爾吉沃特那樣的地方，也會對科學感興趣？”
斯蒂萬·菲羅斯低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輕蔑，“海盜準備升級他們的劫掠裝備了？”
莎拉掃了斯蒂萬一眼，不過也沒開口，她懶得理會這種幼稚的嘲諷。
“我不單單只是代表比爾吉沃特。”
莎拉的聲音清晰而有力，迴盪在整個大廳，“我還代表了其他的國家。”
“比如？”卡桑德拉·吉拉曼恩饒有興趣地問。
“所有。”
莎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說出了一連串名字。
“德瑪西亞，諾克薩斯，弗雷爾卓德，艾歐尼亞，恕瑞瑪，以緒塔爾，還有福光島。”
在過去幾年裡，莎拉與菲奧娜她們多次會面，她也下定決心要繼承狄恩的遺志，讓整個符文之地變得更美好。
元初公理的推行，確實極大地改善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強大的元素法師可以讓許多曾經需要耗費巨大人力的繁重苦力活變得簡單高效。
但是，元初公理畢竟是一套高深的魔法理論體系，入門的門檻不算低，依舊有許多普通人難以掌握其精髓。
而海克斯科技就不一樣了，那是真正的造出來就能用，幾乎沒有任何上手難度。
就像弓箭跟槍的區別一樣，一個需要苦練箭術磨礪身體，另一個則只需要扣動扳機。
海克斯科技能夠更加全面地滲透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在狄恩曾經設想的藍圖裡，魔法與科技結合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但是，隨著需求逐漸擴大，海克斯工具的稀缺性開始體現。
皮爾特沃夫就那麼大塊地方，再怎麼加班加點地製造，產能也提高不了多少。
供小於求讓海克斯工具價格暴漲，已經到了普通人完全負擔不起的程度了，一件普通的海克斯充能拳套，在黑市上的價格已經竄到了二十金幣，這差不多是正常家庭一年半的收入。
至於那些更加精密的儀器，價格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莎拉才會作為各國的共同代表，直接來到這裡商討技術轉讓的問題，只有把技術擴散出去，才能讓各個國家都擁有自主製造海克斯工具的能力，解決以上問題。
“各個國家都希望能夠與皮爾特沃夫建立起緊密的合作關係。”
莎拉誠懇地說道，“符文之地的未來理應更加光明。請各位想一想，當所有國家都掌握這項技術之後，海克斯科技會以怎樣的速度迅猛發展，這絕對會把海克斯科技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當然，我並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作為交換，各國將聯合向皮城議會支付一筆非常可觀的鉅額費用。而且我們鄭重承諾，當海克斯科技在其他國家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時，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與皮爾特沃夫共享這些成果。”
莎拉的話非常有誠意，傑斯第一時間就被打動了。
他是海克斯科技的發明者，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海克斯科技的進步。
這項科技與魔法的結晶已經改變了皮爾特沃夫，現在，它還將改變整個符文之地！
“我贊成莎拉小姐的提議，真理應當共享，科技也是一樣。”
傑斯說，“而且他們在海外科研成果有進展的時候還會無償分享，這是個非常好的舉措。”
“我也贊成。”
梅爾跟隨了傑斯的腳步，表明態度，“我們可以用這筆買斷費用更好的建設城市，下城區的問題愈發嚴峻了，這需要大量資金才能解決。”
黑默丁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也是贊同莎拉提議的，只有更多人參與進來，科技才能更快的進步，這是他一直想促成的事情。
“就這麼同意了？既然說到錢，那我們為什麼不換種方式呢？”
菲羅斯冷笑一聲，“只付一筆錢就想買斷技術，未免有些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