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主謀者
兩人並肩漫步在寧靜的村莊裡，狄恩也向塔裡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經歷。
當聽到狄恩周遊大陸做成的一系列事情時，即便沉穩如塔裡克，也不禁為之側目。
“我真為你在符文之地取得的這些成就感到驕傲。”
塔裡克由衷地感慨道，“在我離開德瑪西亞的時候，那裡還對魔法秉持著極其強烈的負面態度呢，而你卻把這個國家給改變了。”
“說起來，我還挺好奇的……你為什麼會選擇在巨神峰高層，建起一座這樣的村子？”狄恩看著周圍祥和的景象，問道。
“想弄一個世外桃源之類的地方吧。”
塔裡克抬頭，他望著遠處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峰頂，眼神裡帶著一絲嚮往和無奈。
“這裡算是整個符文之地最清淨的地方了，除了有偶爾碰巧路過的攀登者以外，絕不會有人來打擾。”
“既然你是保護者星靈，那你為什麼……”
狄恩組織了一下語言，“為什麼不嘗試去終結烈陽教派與皎月教派之間的爭端呢？那才是對生命最大的褻瀆吧？”
“我試過。”
塔裡克臉上露出苦笑，“然後被蕾歐娜給指著鼻子罵了一頓，哦……當然也可能是她體內的太陽星靈罵的，反正結果不怎麼好。”
“我畢竟才剛來巨神峰沒有幾年，在他們那些傳承了上千年的教派眼裡，我的資歷根本就不夠格。他們讓我不要多管閒事，否則烈陽教派就連我一起收拾。”
“所以我乾脆就不再幹涉他們的事務了。思來想去，與其去調和那無法緩解的仇恨，還不如自己親手去創造一個寧靜美好的村子。”
“至少我有能力保證生活在這裡的人民吃飽穿暖，不受外界的侵擾。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性子才會這麼平和純粹。”
“嗯……也算是個選擇吧。”
狄恩微微點頭，他又問道，“塔裡克，你知道龍王的事嗎？”
塔裡克的身體一滯，他臉上那溫和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感覺。
“知道啊……我當然知道了。”
塔裡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為了這件事，我簡直苦惱得要命呢。”
“苦惱？”狄恩饒有興致地道。
“對啊！保護者星靈，顧名思義，就是要守護這個世界上一切美好事物的存在。像符文之地這種得天獨厚，充滿了生命與奇蹟的地方，恐怕整個宇宙裡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但是……”
塔裡克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我身為保護者星靈卻無力阻止這一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可以預見的滅世末日終將到來，你說，能不苦惱嗎？”
“哈……”
狄恩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剛成為星靈人間體沒多久的原因吧，塔裡克的情緒和思想都跟一個正常人差不多，並沒有被神性侵蝕得很嚴重。
“既然這樣，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狄恩的神情認真了起來，“關於當年，星靈們為什麼要往龍王的腦袋上套詛咒冠冕這件事……你知道些什麼內幕嗎？”
“我曾與我體內的保護者星靈意志進行過深度交談，它向我展示了許多古老的歷史。”
塔裡克也認真地道，“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你應該知道最古星靈伊亞娜吧？”
“知道。”
狄恩點點頭，“我這次攀登巨神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找她。”
“那麼，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了。”
塔裡克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在巨神峰乃至於整個符文之地歷史都非常重要的秘密。
“讓龍王戴上詛咒冠冕的那個主策劃人，正是伊亞娜。”
“伊亞娜……？”
狄恩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竟然是她嗎？
“為什麼？原因呢？”
“為了對抗虛空。”
塔裡克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帶著狄恩拐出了村莊，走在另外一條無人的小徑上。
“你瞭解虛空是怎麼誕生的嗎？”塔裡克問道。
“知道一些。”
狄恩回答，“虛空本無物，只是一片靜謐的虛無。不過因為受到了物質領域誕生時所產生的無序法則與能量干擾波動，逐漸變得扭曲，產生了畸變，最終演化成了如今這種怪物一般的形態。”
“你連這個都知道？”
塔裡克原本還準備扮演一下博學多識的老師呢，他驚奇地看了狄恩一眼。
這些可都是星靈層面才會知曉的古老宇宙秘辛。
“我曾經和一位虛空領域的巔峰半神交過手。她告訴我的。”狄恩聳聳肩。
“你的經歷還真是豐富。”
塔裡克接著道。
“在我所知的歷史記載裡，一共爆發過三次大規模的虛空戰爭。第一次虛空戰爭是伊亞娜孤身一人打贏的。那個時候別說其他的星靈了，就連符文之地上最古老的本土半神奧恩都還沒有誕生呢。”
“然後便是第二次虛空戰爭。這一次是因為冰裔女巫麗桑卓，受到了虛空低語的蠱惑，這才愚蠢地放出了監視者，讓世界陷入危機。”
“值得一提的是。”
塔裡克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第二次虛空戰爭的烈度，已經比第一次要強上了很多。據保護者星靈所言，如果是伊亞娜獨自面對第二次虛空戰爭時的眾多監視者，她也一定會落敗。”
“是因為時間的推移，讓虛空的畸變程度愈發棘手，演化出了更強大的怪物嗎？”狄恩推測道。
“是的。”
塔裡克肯定地點了點頭。“再之後就是世人所熟悉的第三次虛空戰爭，也就是歷史學家們通常所說的艾卡西亞叛亂。”
“這次的規模，又要比第二次虛空戰爭大上許多倍，其慘烈程度，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恕瑞瑪帝國幾乎傾巢而出，上千名強大的飛昇者如同飛蛾撲火般前赴後繼，但依舊無法阻止那片紫色的深淵蔓延。”
“最後，還是前任戰爭星靈人間體，強行牽動了束縛龍王的鎖鏈，利用詛咒冠冕的力量逼迫其噴出了一口星炎，這才將那個巨大的虛空裂口燒灼封閉。”
“每一次虛空戰爭的烈度，都在以指數級的形式瘋狂增長。虛空生物，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學習變異。”
“在第二次虛空戰爭結束之後，目光長遠的伊亞娜便提前預見到了這一點。她知道下一次虛空降臨時，將是符文之地無法承受的末日。所以，她才想出了那個詛咒冠冕的計劃。”
“她找到了與宇宙一同誕生的邪物——詛咒冠冕，也只有那東西的力量才能強大到束縛龍王。”
“一開始有很多星靈都強烈反對這個計劃。一方面，是出於對龍王那無窮偉力的本能畏懼，他們很擔心日後遭到龍王不死不休的瘋狂報復。”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們覺得，即便未來的虛空越來越強，那也完全可以去懇求龍王出手幫助他們對抗虛空，完全沒有必要去搞這種不光采的欺詐把戲。”
“但是伊亞娜宣稱，那位偉大的星辰鍛造者太過高傲，他根本就不屑於在符文之地上花費任何心思。所以詛咒冠冕就是他們唯一的辦法。”
“最終，伊亞娜以她的資歷跟行動說服了絕大多數的星靈。他們聯手實施了那個大膽的計劃，欺騙龍王戴上了詛咒冠冕，並利用竊取來的龍王之力建立了太陽圓盤，然後瘋狂地製造飛昇者大軍，以應對未來可能到來的終極虛空威脅。”
“這樣啊……”
狄恩微微頷首，他沉默了片刻，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恕我直言……這第三次虛空戰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就是因為他們建造了太陽圓盤才引起的嗎？”
“恕瑞瑪帝國是因為依靠太陽圓盤才能迅速崛起變得空前強大的，也正是基於此，他們才會去瘋狂地壓迫和奴役周邊的國家。這才引起了艾卡西亞的叛亂，進而釋放虛空。”
“當年要是不給龍王戴冠冕，就不會發生這檔子事，也不會讓龍王仇視符文之地。”
“而且既然非要這麼操作，那你伊亞娜也沒出面好好管管恕瑞瑪，建完太陽圓盤之後，第一件事肯定是要給飛昇者樹立為人類而戰的偉大理念啊。”
“伊亞娜不僅不這麼做，反而還陷入了沉睡，任由恕瑞瑪皇帝讓飛昇者侵略別的國家，搞得天下大亂，這又是打的哪門子算盤？”
“呃……這個嘛……那我就不清楚了。”
塔裡克摸了摸下巴，也有些困惑。“可能就算沒有艾卡西亞，虛空的能量也還是會從別的地方洩漏出來？”
“我還是覺得，這是一件弊遠大於利的事情。”
狄恩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為了對抗一個不確定的虛空威脅，而去主動招惹上一個比虛空強大百倍的確定敵人，這怎麼看都非常不明智。”
“唉……誰又知道當時那些古老的星靈們是怎麼想的呢？”
塔裡克也嘆了口氣，“伊亞娜提出這個計劃之後，保護者星靈是最先表示贊同的，她甚至還幫著伊亞娜去勸說其他搖擺不定的星靈。”
塔裡克忽然笑了笑，“說起來，你眼前的這個村子，其實就是保護者星靈授意我建造的。”
“建來幹嘛？”
“建來儲存符文之地的火種。”
塔裡克說，“保護者星靈告訴我，最壞的情況，那就是我們誰也無法阻止龍王的復仇，等到龍王親手毀滅符文之地時，就讓我帶著這一村子人逃往宇宙深處的其他星球呢。”
“還真是……人如其名。”
狄恩眼角微微抽動，妥妥的逃亡派，“早知道龍王這麼牛，當初又何苦去招惹他呢？”
“總之，近些年來因為這件事，天界那些星靈們的情緒也越來越悲觀了。他們也不知道未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塔裡克再次嘆氣，他看向狄恩，“那你呢，還要繼續登上巨神峰嗎？”
“登啊，為什麼不登？”
狄恩理所當然地說道，“說不定我真的變成真神之後，就有辦法保下符文之地了。”
“不是我潑你冷水，狄恩。”
塔裡克搖了搖頭，“這天上的星靈，哪一個不是真神級別的存在？他們都無能為力。就算你真的到達了那個層次，恐怕也沒什麼用。”
狄恩停下腳步，他盯著塔裡克看了一會兒，“你知道至高神格嗎？”
“什麼玩意兒？”塔裡克皺起了眉頭，一臉的茫然。
“好吧……”
狄恩現在已經不會再感到任何意外了。
好像整個符文之地真的只有艾翁那個老樹人知道似的。
“走吧。”
塔裡克見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他對著狄恩招了招手，“我知道一條小道，可以讓你省掉很多不必要的路程。”
兩人來到了一處山谷的盡頭，那裡的景象讓狄恩嘖嘖稱奇。
只見前方的空間像是被打碎的鏡子一樣，呈現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紊亂狀態。
無數五顏六色的能量碎片在空中緩緩飄浮旋轉，如同極光一般，旁邊偶爾還會憑空出現一個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處的傳送門。
“這裡是……？”狄恩有些疑惑。
“是暮光星靈佐伊留下來的一個小通道。”
塔裡克解釋道，“只要從這裡踏進去，你就能立刻被傳送到巨神峰的更高層。”
“還有這種好事？”狄恩說。
“佐伊貪玩得很……她有事沒事就喜歡用折返躍遷在巨神峰上到處亂玩。而且她好像還沒能完全掌握那種強大的空間能力。有時候功率不小心開得過大了，就會像這樣，長時間地留下一個空間通道。”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塔裡克嚴肅地告誡道，“如果你在別的地方看到類似的通道入口，那千萬千萬不要隨便進去……除非你親身實踐過，否則，你永遠也不知道空間通道會把你傳送到什麼鬼地方去。”
“你試過？”狄恩好奇地問道。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