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最扯淡的衝突
索拉卡爬到狄恩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很快,她的臉色便倏然一變!
距離他們大約數里之外,在那片皚皚白雪覆蓋的開闊山腳平原上,兩團漆黑的墨點正在互相碰撞。
兩邊如同發狂的野獸般兇狠地糾纏在一起,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屬磨擦聲和壓抑的怒吼,鮮紅的血跡星星點點地濺射在雪地之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那是一群正在進行著殊死搏殺的人類!
“噢……”
狄恩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巨神峰還挺帶派的,剛來就能見到這種場景。
“出事了!”
索拉卡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她朝著雪原戰場疾馳而去,狄恩也只能無奈地從雪堆上爬起來,跟在索拉卡身後。
……
“上啊!衝上去!宰了這幫膽敢褻瀆烈陽榮光的卑賤異端!!!”
一個身披全套金色盔甲的壯碩武士揮舞著手中長矛,放聲大吼。
他的臉上沾滿了汗水與血汙,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嗜血光芒在他眼底燃燒。
這名金盔武士的身後還跟隨著數十名同伴,他們同樣身著制式金色鎧甲,是烈陽教派的武士。
這些人都被一種極端狂熱的宗教情緒衝昏了頭腦,心中早已沒有了絲毫憐憫,只剩下將眼前所有異端徹底消滅的冰冷殺意!
而被他們團團圍困在中央的,則是一群身穿暗色長袍的皎月教派信徒。
無論是從人數上還是從裝備精良程度上看,皎月信徒都不如烈陽武士,而且烈陽教派的人還提前埋伏在這裡突然發動襲擊,這更令皎月信徒陷入被動的境地。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態勢。
皎月信徒的陣型在烈陽武士的兇猛衝擊之下,很快便被撕裂得七零八落。
他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在淒厲的慘叫聲中倒下,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冰冷的雪地,烈陽武士們對待這些異端毫不留情,斬斷他們的肢體,場面血腥而殘酷。
“舒安祭司!我們……我們快要頂不住了!您快想想辦法啊!!”一名皎月信徒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信徒,忍不住急切地吼道。
舒安此刻臉上的表情也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媽的……這群烈陽教派的王八蛋!
舒安是皎月教派中的一位祭司,他今天奉了教派長老的密令,負責帶領一支精銳的小隊,護送月石聖器。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小隊行蹤竟然早已洩露,在這條必經的山谷雪原之上,他們遭到了宿敵烈陽教派蓄謀已久的致命伏擊!
戰鬥的爆發迅速而慘烈。
烈陽教派隱藏在雪地跟岩石後面,在皎月信徒剛剛進入伏擊圈的瞬間,便發動了雨點般密集的弓弩齊射!
僅僅是第一輪遠端打擊就讓皎月信徒損失了不少人,接下來便是更加血腥殘酷的近身白刃搏殺。
烈陽與皎月,這兩個同樣起源於拉闊爾人對巨神峰古老信仰的教派,因為對真理的不同解讀和對力量的爭奪,早已積累了長達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血海深仇!
每一次相遇,幾乎都意味著一場不死不休的血腥殺戮。
眼看著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包圍圈也越縮越緊,舒安祭司爆發出了一股瘋狂與決絕!
“兄弟們!跟這幫卑鄙雜種拼了!!!”
舒安猛地舉起手中彎刀。
“月光永存!!!”
“月光永存!!!”
“跟他們拼了!!!”
殘存的那些皎月教派信徒也被舒安的決絕氣勢所感染!
他們一個個紅著眼睛,發出狂暴怒吼,準備最後殊死一搏!
“哼……一群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的愚蠢傢伙。”
包圍圈外,那名先前發號施令的金盔烈陽武士冷笑一聲。
他名叫麥隆,是這次伏擊行動的指揮官。
“全部殺了!一個不留!用這些異端的鮮血,來祭奠我們烈陽的無上榮光!”
隨著麥隆一聲令下,原本還在逐步收縮的包圍圈驟然加速,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殘忍的獰笑,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即將到來的殺戮,讓他們感到興奮與愉悅!
就在總攻即將發起的時刻,一道星光倏忽襲來,猛然從包圍圈的一側迸發。
星光的來勢迅猛無比,但其中所蘊含的魔力卻出乎意料地剋制。
它並沒有造成大規模殺傷,只是用一種強大沖擊力震飛了烈陽武士,在包圍圈裡撕開了一個口子。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雪地上傳開,被震飛的烈陽武士們摔出去老遠,砸起一片茫茫的雪塵。
與此同時,索拉卡的手腕再一擰,竟然扭曲了星光的輻射軌跡,直直地衝著烈陽武士而去。
刺眼奪目的光芒瞬間在所有烈陽教派武士的眼前爆散開來,他們雙目一陣刺痛,不得不下意識地扭過頭,被迫用手臂捂住臉龐,否則雙眼一定會被灼瞎。
原本已經陷入絕境皎月信徒們敏銳地抓住這個機會,他們立刻朝著包圍圈缺口奔逃,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遠處的雪丘之後。
“該死的……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麥隆緊閉著雙眼,火辣辣的刺痛感讓他非常難受。
光芒終於黯淡下去,烈陽武士們的視野也逐漸恢復正常,麥隆睜開雙眼定睛一看,那些該死的皎月異端早已逃得一個不剩。
麥隆怒火中燒,雙眼因為憤怒而充血泛紅,他死死地盯著星光爆發的方向!
“是哪個混蛋在作祟?!竟敢插手我們烈陽教派的事務!滾出來受死!!”麥隆咬牙切齒地咆哮。
不過當他看清索拉卡的容貌之後,原本暴跳如雷的兇悍性子稍微收斂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晦的忌憚。
麥隆雖然並不知道索拉卡的真實身份,但他也聽過不少故事。
那些被索拉卡救助過的人們口口相傳,久而久之,已經讓她在巨神峰這一片地區小有名氣了。
尤其是索拉卡那獨一無二的淡紫色皮膚和額頭獨角,那標誌性的相貌絕對沒有第二個人擁有,很好辨認。
麥隆強行壓下心中怒火,但語氣依舊強硬,“為什麼要妨礙我們烈陽教派執行教規,清理異端?”
“你們剛才所行的,是同族之間自相殘殺的血腥暴行。”
索拉卡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我不允許在我面前發生。”
“同族?”
麥隆不屑地啐了一口,“誰跟那些背棄烈陽榮光的異端是同族?他們是必須被徹底清除的毒瘤!”
“在我看來,你們並無分別。”索拉卡說。
麥隆握著長矛的右手青筋暴起,他真的很想立刻下令將索拉卡抹殺。
但是……理智最終還是壓倒了衝動。
索拉卡的實力深不可測,剛才那道星光衝擊雖然沒有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很明顯是留手的結果,索拉卡的名聲也很好,萬一這件事情傳出去了,對烈陽教派的榮譽是一次沉重打擊。
而且她身後還跟著個年輕男人,雖然看不出強弱,但在這種血腥慘烈的廝殺場景面前還能保持一副悠哉遊哉的模樣,想來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在心中快速權衡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後,麥隆只能選擇了暫時隱忍。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對手下吩咐。
“打掃戰場!”
“看來你之前想要巡查的那個流民部落,應該是被這動靜嚇跑了。”狄恩說。
有這麼一群瘋子在自己營地下面打打殺殺,換狄恩狄恩也跑。
狄恩走到索拉卡身邊,“不過我還真挺好奇的,這烈陽教派和皎月教派之間到底有什麼血海深仇,竟然如此能拼殺成這樣?”
“唉……說起來,這也是一段非常複雜的歷史恩怨。”
索拉卡嘆了口氣。
“在巨神峰古老的傳說之中,烈陽與皎月,本是同根同源的存在。最初的拉闊爾人同時敬畏著賜予他們光明的白日驕陽,也同樣崇拜著照亮他們黑夜的皎潔銀月。他們認為,日月輪轉,光暗交替,才是宇宙最和諧最完美的平衡之道。”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對烈陽的崇拜逐漸壓倒了皎月,拉闊爾人內部對於太陽和月亮這兩種力量的理解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部分人開始極端地崇拜太陽所代表的絕對光明,絕對真理與絕對秩序,他們認為太陽是宇宙間唯一至高無上的神聖存在,而月亮,則僅僅只是太陽光輝的黯淡倒影,甚至代表著陰暗,虛假與混亂。”
“於是,以崇拜太陽為核心教義的烈陽教派應運而生,並憑藉其更加嚴苛的戒律,更具侵略性的傳教方式迅速崛起,成為了巨神峰地區勢力最為龐大的主導信仰。”
“而另一部分依舊堅守著古老傳統,認為月亮同樣擁有著獨特神聖力量,但他們在烈陽教派的強勢打壓之下,逐漸被邊緣化,最終形成了信仰月亮女神的皎月教派。”
“從那以後,這兩個本是同根生的教派之間,便因為信仰的根本對立爆發了上千年的血腥衝突,烈陽教派不僅奪權,還大肆焚燬皎月教派的古籍,試圖從根源上抹掉皎月教派。”
“在烈陽教派佔據了絕對的統治地位之後,他們更是將皎月教派打為異端,對其信徒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清洗與鎮壓,幾乎要將皎月一脈從巨神峰的信仰版圖上徹底抹去。”
“從那以後,烈陽與皎月之間的戰爭,便愈演愈烈,再也沒有停歇過。”
“現在皎月教派幾乎已經絕跡了,但他們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只是在暗中潛伏起來,等待著一場徹底的大反攻。”
“恕我直言……這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扯淡的宗教衝突了,烈陽教派的人腦子到底有什麼毛病,人家信月亮又不礙著你,至於趕盡殺絕嗎?”
狄恩對這段歷史的態度相當輕蔑,“還有太陽星靈又是個什麼玩意,就這麼放任他的信徒瞎搞?跟過家家一樣。”
“誰也不知道星星在想什麼。”索拉卡也很無奈。
雪原戰場裡,皎月信徒都已經死透了,烈陽武士倒是還有幾個活著的,不過傷勢都特別嚴重,躺在地上連站都站不穩,口中不斷咳出鮮血。
還有一個倒黴蛋,他的肚子被某個皎月教徒臨死前的反撲劃開了一道傷口,連腸子都隱約可見,眼看著就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只能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奄奄一息,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把受傷的弟兄們都抬回去!讓太陽祭司為他們進行治療!”
麥隆揮手招呼道。
“他們的傷勢很重,我可以立刻治癒他們。”索拉卡說。
“不必了!”
麥隆語氣生硬,一口回絕,“我們烈陽教派的勇士,只接受來自太陽神聖光輝的治癒。”
“可他已經快要死了。”
狄恩提醒了一句,“等你們把他抬回山上,說不定他已經變成屍體了。”
“那也是他的榮耀!為烈陽戰死,他的靈魂必將回歸太陽的無上樂園,在永恆的金色光輝之中得到安息!”麥隆大聲道。
“不……沒你說的這麼玄乎。他死了,死在折磨之中,被長刀劃破肚子的強烈痛感在一瞬間傳來,他只能躺在地上默默忍受,氣息逐漸微弱,神經也操控不了身體,可憐又無助。”
狄恩聳聳肩,“他死了,死在絕望之中,就因為你們不願意讓他接受治療,人死後,去不了樂園也去不了天堂,因為世界上既沒有樂園也沒有天堂,死了就是死了。”
烈陽教派的武士們惱怒地看了狄恩一眼。
“我並非反對你們擁有信仰,堅定的信念有時候確實能給人帶來強大的精神力量。”
狄恩無視了他們的目光。
“但世界終究是物質的,我只是單純地建議各位,在信仰神明的同時也能稍微世俗一點,務實一點。別命都沒了還在嘴硬,恐怕你們的神明在天上看到這一幕,也會嘲笑你們吧?”
麥隆的表情陰晴不定,他看了一眼躺在雪地上同伴的痛苦表情,緊握著長矛的手,終於還是緩緩地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
“那……那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