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星靈又不發雞蛋
索拉卡掌心星光微亮，正欲施展治癒神力，狄恩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還是我來吧。”
狄恩目光掃過那幾名在雪地中呻吟的烈陽武士，“你每次用魔法都會很不舒服。”
索拉卡微微一怔，唇邊旋即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謝謝……”她輕聲道。
狄恩隨手一揮，數道纖細的血紅色光線鑽入重傷瀕死的烈陽武士體內。
血魔法的磅礴生機瞬間爆發。
原本氣息奄奄的烈陽武士們只覺得一股酥麻暖流湧過，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創口立刻開始了高速回復。
斷裂的骨骼自動歸位，撕裂的肌肉和皮膚也重新生長聯接在一起，在強大魔力的作用下，傷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烈陽武士們從地上爬起來，個個精神抖擻，彷彿剛才那場慘烈廝殺和瀕臨死亡的恐怖體驗，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罷了。
“多……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那些重獲新生的烈陽武士們此刻也顧不上什麼教派的戒律了，他們紛紛對著狄恩躬身行禮，語氣中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
他們的命是狄恩救回來的！
就連麥隆的眼神中也少了許多尖銳與不善，他一同開口道謝。
“感謝您的出手相助……剛才是我唐突了。”
“小事一樁，不必掛齒。”
狄恩隨意地擺了擺手。
麥隆深深地看了一眼狄恩，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索拉卡，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心中做出了某個非常重要的決定。
他忽然上前一步，神情鄭重地開口說。
“不知兩位……是否有興趣加入我們偉大的烈陽教派？雖然你們並非拉闊爾族裔，但我們烈陽教派一向敬佩歡迎那些擁有強大力量的賢者！”
“憑藉兩位剛才所展現出來的神奇魔法，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在教團之內平步青雲，獲得極高的地位與榮耀，甚至有機會得到太陽星靈冕下的垂青與祝福！”
“呵……加入烈陽教派？”
狄恩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我就免了吧，太陽星靈又不發雞蛋，我幹嘛信她？”
發雞蛋……？麥隆有點懵。
索拉卡也輕輕地搖了搖頭，同樣表示對麥隆的這個提議不感興趣。
她本身就曾是翱翔於宇宙星海之間的天界真神。
如果索拉卡願意，她隨時都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天界領域，然後弄一個什麼“眾星教派”之類的組織，接受巨神峰生靈的頂禮膜拜。
“我再多嘴給你們一句忠告吧。”
狄恩看著那些面露錯愕的烈陽武士。
“有些時候啊……那些所謂的教義，信條什麼的，別太把它當真，聽聽就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麥隆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和警惕。
在他看來，狄恩這番話，已經有些冒犯烈陽教派最神聖不可侵犯的核心信條了。
“很簡單。”
狄恩攤了攤手，直接反問道，“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麼要加入烈陽教派？或者說你為什麼要信仰那位太陽星靈？”
“那還用說？自然是因為我們偉大的太陽星靈冕下，乃是光明，溫暖，生命以及宇宙間絕對真理的唯一象徵！她的神聖光輝普照萬物，無可置疑！不容褻瀆！”
麥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語氣中充滿了身為烈陽信徒的驕傲與自豪。
“不不不……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看你，又開始背誦那些從小聽到大的教義了吧？腦子都被洗糊塗了不是？”
狄恩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問的是，信仰太陽星靈，究竟能給你們這些凡人信徒帶來什麼好處？別給我整些虛頭巴腦的，要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
“好處？”
麥隆聞言一愣。
他似乎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信仰的問題，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困惑之色。
“對，就是好處。”
狄恩肯定地點了點頭，“比如說太陽星靈有沒有什麼時候親自下凡，降臨到拉闊爾人的部落裡，幫你們開墾荒地，修建家園？或者賜予你們更先進的生產技術，更強大的守護魔法之類的？”
“呃……”
麥隆張了張嘴，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的記憶，但思索了許久，他臉上的表情卻變得越來越不確定，語氣也有些發虛。
“親自下凡倒是從未有過的，幫助建設家園似乎也沒有……不過太陽星靈冕下曾經將她的一部分神聖力量，賜予給了一位名叫蕾歐娜的信徒，她是我們拉闊爾族最虔誠也最具天賦的勇士！”
“哦？那蕾歐娜在獲得太陽星靈的力量之後幹了些什麼呢？”狄恩追問道。
這次麥隆的回答倒是鏗鏘有力，充滿了身為烈陽武士的使命感。
“她在努力地尋找那些隱藏在陰暗角落裡的皎月教派異端，並且立志要將他們徹底消滅乾淨！”
“哈……”
狄恩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也就是說她拿著你們星靈賜予的力量，也沒幹什麼正兒八經的人事，就是天天琢磨著怎麼去弄死另一幫和你們信仰不太一樣的倒黴蛋，對不對？”
麥隆和他身旁那幾位烈陽武士聞言，下意識地相互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怪異和尷尬。
“我搞不明白了。”
狄恩攤手，“你們烈陽教派那些所謂的神聖教義，翻來覆去其實也就那麼兩條核心內容。”
“第一，太陽星靈牛逼炸了，全宇宙最厲害，不服的全都得死！第二，皎月教派是可憎的異端，必須往死裡幹，不把他們徹底剷除乾淨就渾身難受！可問題是……這兩條教義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合著你們拉闊爾人生來就是一群不求回報捨己為人的大聖人是吧？辛辛苦苦加入烈陽教派，不圖吃不圖喝，不為權不為利，就是為了能天天跪在地上給那個連面都見不著的太陽星靈唱讚歌磕響頭，然後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一年到頭滿世界地去追殺皎月教派成員，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在狄恩看來，那個所謂的太陽星靈簡直比娜迦卡波洛絲還要惡劣。
人家鬍子女士好歹還講究一個“慾望驅動”，“無為而治”，沒有明目張膽地鼓動信徒去搞什麼宗教滅絕。
可這個太陽星靈倒好，高高在上地隨便顯露一點神蹟，賜予某個凡人力量，然後就直接一句話，讓她的信徒們為了那點可笑的神權和正統性，去瘋狂地迫害和屠殺異己。
完事之後那些被當槍使的炮灰們，還得對她感恩戴德，天天歌功頌德，將她奉為救世主，這叫什麼事啊……
“我……我……”
麥隆張了張嘴，他很想大聲地反駁狄恩的這番歪理邪說，用教義中那些神聖的辭藻來捍衛自己信仰的純潔與偉大。
但不知為何，在狄恩直指核心的連番質問之下，他竟然發現自己想不出任何一句有力的反駁之詞。
“或許他們只是想從虛無縹緲的信仰之中，尋求一些精神慰藉吧？”索拉卡說。
“找精神寄託這件事我完全能夠理解。畢竟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
狄恩說，“但那也犯不著為了精神寄託到處喊打喊殺，去弄死那些和自己想法不太一樣的人吧？這就有點太離譜了。”
這一下，就連索拉卡也想不出什麼更合適的理由解釋烈陽教派的行為了。
“我並非想刻意貶低各位心中的信仰。”
狄恩看著眼前這些陷入沉默的烈陽武士，語氣也稍稍放緩了一些，“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我們做任何事情都總得講究一個投入產出比，都得圖個什麼目的，對吧？”
“如果你們辛辛苦苦地付出了一切，不惜為此流血犧牲，丟掉性命，但到頭來卻什麼實質性的好處都得不到，甚至連你們所信仰的那位神明都懶得看你們一眼……那這份所謂的虔誠與犧牲，除了自我感動之外，還有什麼意義呢？”
“不瞞各位，我曾經也有過屬於自己的信仰。我信仰過正義女神，但那是因為在我瀕臨絕境的關鍵時刻，她是真的會天神下凡來救我。”
“我的故鄉德瑪西亞的人民，他們也同樣信仰著正義女神。但那也是因為，在王國之初那段最艱難困苦的歲月裡，正義女神抵抗外敵，建設國家，付出了很多心血。所以德瑪西亞人才敬仰她，愛戴她，將她視為守護神，因為她值得！”
“可你們呢？你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陽星靈冕下，除了讓你們去追殺異己之外，又為你們這些虔誠的拉闊爾族信徒真正做過些什麼呢？”
一眾烈陽武士聞言，再次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默。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
“好了，我言盡於此。”
狄恩擺擺手，不再深究，“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慢慢想吧。”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冰冷屍體，惋惜地搖搖頭。
“就這麼丟掉了性命……值得嗎？”
狄恩不再理會這群愣在原地的烈陽武士，他和索拉卡一同踏上了返回營地的歸途。
寒風呼嘯，雪花飄零。
麥隆和他的隊員們如石雕般靜靜地矗立，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頭盔和肩甲之上，久久沒有動彈。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一個年紀較輕的烈陽武士，小心翼翼地開口。
“隊長……剛才他說的那些話……”
“他只是在瘋言瘋語罷了，一派胡言！”
麥隆猛地回過神來，表情變得冰冷而嚴厲。
他轉身，用一種充滿了警告意味的眼神掃視眾人。
“今日在此地發生的對話，就當做什麼都沒有聽見，一個字也不準給我洩露出去！都聽明白了嗎？！”
“是！隊長！屬下遵命！”
其餘幾名烈陽武士聞言，心中一凜，立刻齊聲應答，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麥隆重新戴上金色面具，將所有情緒都藏在了面甲之後。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雖然狄恩說的話有些刺耳，按烈陽教派的立場來看甚至可以說是罪該萬死。
但他是正確的。
仔細想來，麥隆從出生起就被父母教導要信仰太陽星靈，要為烈陽教派付出一切，這種想法跟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以至於麥隆從來都沒思考過背後的動機。
你什麼都不為我們做，我們為什麼要信仰你，還要跟自己的同族互相廝殺？
但可想明白這一點之後，麥隆還是感到有些無力。
他身為烈陽教派的百夫長，深受教團栽培，早已將對太陽星靈的信仰融入了骨血之中。
即便現在內心產生了動搖，他也絕不能，更不敢在屬下面前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異樣。
萬一小隊裡有那麼一兩個狂熱信徒，恰巧自己又露出了贊同的態度……
那這件事被捅到教派高層那裡去，恐怕等待著自己的就是殘酷的信仰審查，甚至可能被處以極刑，丟掉性命！
麥隆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視了一圈。
他敏銳地發現，確實有那麼幾個人臉上的表情明顯地與往日不同了，要麼是思索，要麼是困惑。
但這些人都很明智地選擇了閉口不言，將所有的想法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
返回營地的路上，天上開始飄起了小雪。
“狄恩，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真的非常有意思。特別是關於宗教信仰的觀點。”
索拉卡與狄恩並肩而行，“我降臨到符文之地這麼多年，接觸過各種各樣不同的信仰和教派，但我還從來沒有嘗試過從你那種務實的角度去思考這些問題。”
“因為我的家鄉就是這樣一個國度啊。”
狄恩低聲笑笑，神情有些懷念，“想要得到人民擁戴，必先造福於人民，我們那裡的人大多數都不信鬼神之說，更不會為了某個素未謀面的所謂神明，就去狂熱地奉獻自己的一切。”
“歷史早已用無數血的教訓告訴我們，將自身的命運寄託在那些不可捉摸的神靈身上，只會滋生愚昧與狂熱，對現實生活而言百害無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