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沒有在跟你們商量
隨著隊伍不斷向福光島內陸深入，最初踏上新土地的那股興奮勁頭在海盜們心中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覺。
困惑和不安慢慢浮上心頭。
放眼望去，福光島的景色確實堪稱絕美。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明媚和煦，空氣清新得能洗滌人的肺腑，好像多吸兩口都能延年益壽。
就連地形也非常不錯，聯綿起伏的青翠山巒隨處可見，近處就是廣闊無垠的碧綠平原，清澈的溪流蜿蜒流淌，交叉形成了非常不錯的灌溉網。
然而就是這樣的寶地，卻呈現出來一副盛極之後的破敗景象，到處都是殘骸遺蹟。
除了他們這支浩浩蕩蕩的移民隊伍和沉默行進的樹人之外，視線所及之處，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沒有炊煙裊裊的村落，沒有辛勤耕作的農夫，甚至連一座像樣的房屋都難以尋覓。
這種美麗與死寂的矛盾組合，形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強烈反差感。
老吹，皮提爾，烏鴉，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所謂的開拓新基業，和他們三人最初想象的“佔據肥沃土地，奴役土著，讓他們替自己建立新據點”的場景，可實在相差太遠了！
而且他們忽然又想到了一個更讓人不安的問題。
福光島在這千年裡可一直都是被黑霧繚繞的詛咒之地啊。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腳下踩的這片土地裡埋葬了無數遺骨屍骸？
半夜不會搞復仇冤魂歸來那一套吧？
不少海盜都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終於，在經歷跋涉之後，這支龐大的隊伍抵達了福光島北部一片平原附近。
這裡地勢平坦至極，幾乎沒有任何遮擋。
在平原的不遠處，倒是能看到一片規模不小的村鎮遺址。
靠著殘存的牆基和樑柱，依稀還能辨認出這裡曾經的繁榮。
而且這些廢墟也經過一定程度的簡單修繕，勉強可以遮風擋雨。
但這……這就完了？！
皮提爾看著眼前這幅景象，臉上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裡……不會就是狄恩說的落腳點吧？
該死的，他們在比爾吉沃特哪個不是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跑到福光島來，就讓他們住這種連乞丐窩都不如的破房子？！
而且，除了這片破敗不堪的村鎮遺址之外，周圍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賭場呢？沒有！酒吧呢？沒有！那些能讓他們紙醉金迷盡情放縱的溫柔鄉呢？更是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這日子還怎麼過？！
“集合！列隊！”
就在海盜們議論紛紛怨聲載道之際，狄恩清晰聲音的驟然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老吹三人心中一凜，雖然滿腹牢騷和不滿，但面對狄恩的命令，他們還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強行壓下心中負面情緒之後，他們立刻開始呼喝著各自手下的頭目，讓他們約束隊伍，重新整隊。
海盜畢竟是海盜，紀律性這種東西，對他們而言基本等於不存在。
小頭目們扯著嗓子連推帶罵地呼喝了老半天，才總算是稀稀拉拉把人都集中在一起，幾千人站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陣。
他們每個人心裡同樣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老大讓他們收拾行李的時候，本來還以為是去某個富饒的外島去享清福呢。
結果怎麼就來了這麼一個地方，差距也太大了吧？！
平原上的這番動靜不算小，盧錫安推開棚屋木門，朝著遠處眺望過去。
“啊……是狄恩他們回來了。”
“還真從比爾吉沃特找來了這麼多人啊。”
賽娜走到盧錫安身邊，一邊饒有興致地打著遠處的景象，一邊嚼著紅色漿果，“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狄恩登上一塊凸起的巨大岩石，目光從下方的海盜們臉上一一掠過。
“諸位！你們從比爾吉沃特遠道而來看到這番場景，心裡一定非常困惑。”
“我相信你們中的一些人，已經透過各種渠道知道了我的身份。沒錯，我來自德瑪西亞。”
“我的故鄉德瑪西亞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地方，那裡有嚴苛的律法威懾罪犯，讓任何心懷惡念之人不敢隨意亂來。”
“那裡的人民，擁有著符文之地絕大多數地區都無法想象的安定環境！他們不必擔心第二天醒來家園就會被戰火吞噬，也不必恐懼夜晚獨行會被惡徒劫掠，更不必為了活下去而出賣自己的尊嚴與靈魂！”
“然而，當我踏上比爾吉沃特的時候，景象卻跟德瑪西亞截然不同！比爾吉沃特到處都是藏汙納垢的骯髒，以及令人作嘔的醜陋罪惡！”
狄恩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些被他視線觸及的海盜，全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正面對視。
“我在比爾吉沃特看到了為幾枚銅板就能拔刀相向的亡命徒，看到了將弱小者視為玩物隨意欺凌的惡霸，看到了將背叛與謊言視為生存法則的騙子，看到了無數在絕望中沉淪、在黑暗中腐爛的靈魂！”
狄恩指向人群，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敲擊在他們的心頭，“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故鄉嗎？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生活嗎？！”
海盜們一片死寂，沒有人敢開口反駁。
有些人臉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但更多人還是一臉不屑和無所謂。
他們從出生開始就在這種環境生活，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看上就搶，不爽就殺，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要不是狄恩有半神的實力鎮場子，他們早就一鬨而散了。
對於人群這樣的反應，狄恩並不意外。
要是自己嘴炮一通就能讓他們回心轉意，那才叫見了鬼。
“現在，你們給我聽好了！”
狄恩的聲音再次拔高，“在不久的將來，整個符文之地都將摒棄過往的隔閡與紛爭，融為一體，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時代！和平與繁榮將成為貫穿始終的主旋律！”
“置身於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裡，我絕對不能容忍你們之前在比爾吉沃特的所作所為！也絕不會再放任一片滋生混亂與邪惡的土壤存在！”
“因此，各位，你們即將在這裡，在這片重獲新生的福光島上，進行一場足以令你們每一個人都終生難忘的……徹底的改造！”
“今天是你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不會立刻給你們安排繁重的任務。但是，從明天開始，你們所有人的任務，就只有一個！”
狄恩的目光掃過下方所有惴惴不安的面孔。
“那就是用你們的雙手，用你們的汗水跟辛勤的勞動，把這座美麗的島嶼建設起來！”
人群沉默了一會，終於有個膽子稍微大點的海盜開口問道。
“建……建設？我們要怎麼做啊？”
海盜臉上寫滿了迷茫。
他們只懂得殺人越貨，什麼時候學過建設家園了？
“問得好。”
狄恩看了一眼站在高石下的茂凱。
茂凱心領神會，向前邁出一步。
那沉重的腳步聲讓所有海盜的心臟都隨之猛地一跳。
接著，茂凱轟隆隆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畔響起。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開墾荒地！播種耕耘！修築房屋！採伐木材！收集捕獵！挖掘礦石！所有那些能讓這片土地變得更美好的事情，都是你們今後需要日復一日去做！”
“那……那貿易呢？”
人群中又有一個聲音迫不及待地大聲問道，顯然是個有點雞賊的傢伙。
“我們比爾吉沃特人最擅長的就是海上貿易！只要能打通幾條穩定的航線，跟外界貿易，福光島很快就能發展起來了吧？”
“你的意見很好。”
聽到這句話，狄恩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不過從現在開始，所有未經我允許的航海行動，全部無限期取消。任何試圖離開這片平原的傢伙，樹人會立刻將其抹殺！在各位真正改邪歸正之前，你們哪兒也別想去。”
狄恩這一決議的宣佈，瞬間在海盜群中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不準出海？！”
“還不讓離開？！”
“這叫什麼日子？！”
“老子是海盜！不是農夫！”
“這他孃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一時間，議論聲，抱怨聲，甚至夾雜著一些不堪入耳的叫罵聲，紛紛在底下響起，整個場面立刻朝著失控的趨勢蔓延。
“安靜！”
狄恩的聲音猛然提高了數倍。
有音韻魔法的加持，這一嗓子立刻鎮住了底下的騷亂。
那些還在吵嚷叫罵的傢伙，只覺得自己的耳膜一陣刺痛，腦袋嗡嗡作響，所有的字句都卡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來。
整個平原，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剛才所說的不是在跟你們商量，更沒有徵求你們的意見。”
狄恩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你們現在只需要乖乖地遵守我所定下的規矩，聽明白了嗎？”
“坦白來說，在決定要如何處置你們的時候，我曾經非常認真地考慮過，是不是應該把你們這些比爾吉沃特的傢伙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清除掉，這樣會比較省事一些。”
“相信我，我真的非常仔細地衡量過這個選項，而且我也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但最終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狄恩的聲音略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決定給予你們這些罪無可赦之人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洗心革面還是執迷不悟，全在一念之間，這是你們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後機會。”
狄恩最後語氣冰冷地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珍惜這個機會。那也無所謂，只需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就行了。”
彷彿是為了配合狄恩的話語，站在周圍那些身形龐大的樹人，非常配合地齊齊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數百隻堅硬樹根構成的巨大腳掌同時落地的聲音，匯聚成一聲沉悶而又極具壓迫感的巨響！
整個大地都隨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會場變得更加鴉雀無聲。
“記住我說的話，從明天開始。”狄恩退下高石。
老吹皮提爾和烏鴉三人，此刻的臉色就跟吃了蒼蠅一樣。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深的絕望。
好一個開拓新基業，好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這他媽的還真是要讓他們從零開始幹活，用血汗去建設啊……
“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別……”有人低聲咒罵，充滿了怨氣。
“小子，你進過真正的監獄嗎？真正的監獄可比這裡恐怖多了。”
格雷福斯在旁邊不屑地哼了一聲。
“至少在這裡你們還能天天看見太陽，呼吸到新鮮空氣，有不限時的放風時間。不像老子當年被關的那個黑牢，暗無天日，吃喝拉撒全在一個發黴的囚室裡，身上還得天天戴著幾十斤重的鐐銬！”
“嘁……”發牢騷的海盜縮了縮脖子，慫了下去。
“這人還真他娘奇怪，不殺也不關，反而搞什麼建設。”
格雷福斯摸摸自己下巴的大鬍子，“有點意思。”
不過，格雷福斯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對這種被強迫勞動失去自由的感覺，也是厭惡到了極點。
勞動改造？
老子要是能老老實實聽話幹活，那還叫法外狂徒嗎？
相比於其他海盜的怨聲載道，一旁的崔斯特倒是顯得平靜許多，甚至還有閒心觀察了一下那些高大的樹人。
他手上的特殊束縛器具早已被解開，而且他還偷偷摸摸搞到了一副紙牌。
那個狄恩總不能一天到晚都待在這福光島上盯著他們吧？
等到他一走，哼哼……
崔斯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笑容。
憑藉自己那神出鬼沒的卡牌魔法，帶著格雷福斯開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當然不能直接傳送到比爾吉沃特，那距離也太遠了。
先短距離傳送躲開樹人逃出這片平原，然後再讓格雷福斯那肌肉佬砍樹弄一艘小船出來。
從福光島上逃出去之後，崔斯特絕對不會再踏上比爾吉沃特了！
晦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