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哼，想逃？
一隻手從身後輕輕拍了拍崔斯特的肩膀。
崔斯特扭頭看去，恰好對上了狄恩眼含笑意的雙眸。
他內心“格登”一下，剛剛還活躍的思緒瞬間凝固，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新家怎麼樣？”
狄恩的聲音非常溫和，聽不出喜怒，“還喜歡嗎？”
“喜……喜歡！非常喜歡！”
崔斯特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建設這裡了！”
“那就好。”狄恩點點頭。
看著狄恩逐漸遠去的背影，崔斯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
還好……
差點以為狄恩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松到底，臉色卻忽然一變。
這……這是……？！
崔斯特難以置信地催動了一下體內的魔力。
沒有絲毫反應！
再試一次……依舊石沉大海！
在反反覆覆地確認了數遍之後，崔斯特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眼神中充滿絕望與崩潰。
他體內的所有魔力竟然都被狄恩給不動聲色地封住了！
狄恩嘴角蔓延出無聲的笑容。
哼，想逃？
“我草！！！”
崔斯特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悲憤的怒吼。
……
這一次從比爾吉沃特遷徙過來的數千人口中，大約有四成左右是女人。
不過，她們之前從事的也不是什麼能擺在檯面上的正經行當，大多都是在妓院，酒館或者賭場裡，靠著出賣身體或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間討生活。
皮提爾帶著一幫子手下，在狄恩劃定的這片臨時村鎮遺址裡逛來逛去，挑挑揀揀老半天，才總算是找到了一棟勉強還算過得去的石頭房屋。
當他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時，就算內心早已做好了準備，眼角還是忍不住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屋裡空空如也，除了幾張用粗糙木板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床鋪之外，想找張像樣的桌子都算是一種奢侈。
皮提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與屈辱，扭頭望向屋外。
只見在那片廣闊平原的邊緣地帶，有那數百名高大沉默的樹人站在那，將整個村鎮遺址圍得水洩不通。
它們只是靜靜地佇立著，但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已經讓任何海盜都不敢輕舉妄動。
好吧，看來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皮提爾在心中苦澀地嘆了口氣。
他到現在也還是想不明白。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閒得發慌的半神嗎？
居然會耗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他們這幫海盜從比爾吉沃特弄到這個鳥不拉屎的荒島上來，就為了開荒種地，搞什麼勞動改造？
等哪一天，他皮提爾要是也能僥倖成為半神，他發誓自己也要抓一批看不順眼的傢伙，強制送到某個鳥不拉屎的破島上去開荒！
另一邊，老吹和烏鴉的臉色也同樣非常難看。
兩人罵罵咧咧地在村鎮裡轉悠了半天，最終也只能捏著鼻子，各自挑選了一處勉強還能遮風擋雨的破舊樓房。
其餘的海盜們也安頓了下來，有哭爹喊孃的，怨聲載道的，不過更多的人在見識樹人的威懾和狄恩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後，也只能選擇暫時隱忍，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枝頭上，一隻暗紅色的烏鴉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城鎮裡的事物，在它下方不遠處的另一塊石頭上，還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這個場景真有意思呢，惡狼。”羊靈擺弄著弓弦。
“我看到了許多罪惡的靈魂。”狼靈雙眸閃爍著兇光。
當最後一縷殘陽沉入地平線之下，深沉的夜色便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將福光島籠罩起來。
在村鎮中央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海盜們燃起了幾簇大型篝火。
老吹，皮提爾，烏鴉，這比爾吉沃特三人組，此刻正和一些平日裡較為親近的心腹手下們圍坐在一處最大的篝火旁。
他們神色各異，但眉宇間都夾帶著難以掩飾的憋屈。
火焰炙烤著串在簡易烤架上的大塊燻肉，油脂“滋滋”作響，滴落而下。
一陣令人垂涎的香氣飄散開來，困難環境下，此等美食倒也能算是一種慰藉。
他們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割下一塊焦黃流油的燻肉，再裹上一層乾酪，然後就著黑麥硬餅乾跟淡啤酒大快朵頤起來。
不過這種晚餐也就只有海盜團裡的高層才有資格享用，其他那些普通的海盜們只能啃著冰冷乾硬的船上存糧，眼神中充滿了對篝火旁那誘人肉香的渴望與嫉妒。
老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幾乎沒怎麼咀嚼便囫圇著吞了下去，然後又抓起酒囊猛灌，吃著吃著，他忽然嘆了一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孃的……這燻肉倒是還能湊合著吃上一陣子，可咱們從比爾吉沃特帶來的存貨也不是很多啊。”
老吹滿臉愁容，“照這麼個搞法，用不了多久就得吃光，咱們該不會真的要天天啃那些樹根草皮，改吃素了吧？”
一想到那種悽慘的景象，老吹就感覺自己的胃裡一陣翻騰。
“要不……等明天見到那位狄恩大人，咱們跟他好好申請一下？”
旁邊一個小頭目試探性地提議道，“求他開恩，從外面弄點豬牛羊什麼的幼崽回來，在這島上養起來，這總歸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吧？”
“你他媽的！”
老吹聞言，頓時怒從心頭起，一巴掌拍在那個小頭目的後腦殼上，吹鬍子瞪眼。
“你小子他孃的還真把自己當成來這兒開荒種地的農民了？還養豬養羊，老子是海盜！海盜你懂嗎？！”
“耍什麼威風？你倒是想個別的辦法出來？”
坐在篝火另一側的烏鴉斜睨了老吹一眼，聲音沙啞，“不去養，你用魔術變？”
“老子……老子真想現在就抄起傢伙，直接拆了外面那些該死的木頭樁子！”
老吹咬牙切齒，眼神中充滿了恨意。
“呵，別做夢了……”
皮提爾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你以為木頭樁子跟你手下是一路貨色嗎？它們簡直就是刀槍不入的怪物，正面對抗純粹就是自己找死。”
“依我看，你還不如過去給那些大樹撒泡尿，權當施肥了，說不定哪個樹人老爺心情一好，還能格外開恩放你一條生路呢。”烏鴉低聲笑了起來。
老吹被兩人輪番上陣找樂子，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也只能抓起酒囊，悶悶不樂地一個人猛灌，不再言語。
長夜漸逝，整個村鎮還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臨近天明，大多數海盜都蜷縮在那些簡陋的棚屋裡，試圖用睡夢來逃避殘酷的現實。
“咚！”
“咚！”
“咚！”
一陣沉悶的鼓聲驟然響起！
緊隨其後的是茂凱粗獷的咆哮。
“集合！！！”
“操！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一大清早擾人清夢！”
“他孃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頭好痛……我冷風吹多了……”
棚屋內響起一片罵罵咧咧的抱怨聲。
海盜們睡眼惺忪，極不情願地從木板床上爬起來。
不過當他們看到村鎮外那黑壓壓一片的樹人軍團時，準備發洩的起床氣瞬間便被澆滅了大半。
很快，他們再一次組成了稀稀拉拉的隊伍，然後按照茂凱的安排，開始了第一天的勞動改造。
想要重新建設福光島，首先需要解決的就是糧食問題，民以食為天，吃不飽什麼都是扯淡。
第一步，自然就是開墾田地，疏鬆土壤。
大量相對年輕力壯的海盜，被指派去執行這項任務。
他們每人分到了一把由樹人直接從自己身上拆下來的硬木鋤頭開始挖地，要是損壞了當場就能領把新的。
在樹人嚴厲的監督下，那些海盜們只能苦著臉彎下腰，一下一下地重複著那些他們這輩子都從未想過自己會去做的農活。
福光島的土地在黑霧侵蝕千年之後，雖然開始恢復生機，但許多地方的土質依舊堅硬板結，甚至還夾雜著不少破碎的岩石。
開墾的難度，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既然是種地，水源也是必不可缺的一項，必須要修建穩固的引水渠道，將附近山澗中的溪水有效地疏導過來，這對於村鎮生活也有很大幫助。
在茂凱的安排下，另一部分相對有點經驗的海盜則被分配去了從事這項勞動。
他們需要先勘察附近溪流走向和地勢高低，然後用最原始的方式，依靠人力和簡陋的工具，一點點地挖掘出能夠將溪水引入指定區域的渠道。
遇到堅硬的石塊，就幾個人合力去撬，遇到鬆軟的土質，就用木板和石塊對渠壁進行初步的加固。
當然，想要讓福光島建立起完備的糧食生產體系並非一朝一夕之功，真的讓他們全部自給自足的話，恐怕在那之前就餓死了。
茂凱也明白這一點。
他對島上的各種可食用植物瞭如指掌，而且派了專門的樹人去採集。
大量的野生漿果和鮮嫩野菜被源源不斷地送往營地，雖然這些純天然綠色食品的味道實在不怎麼樣，遠不如烤肉和烈酒來得痛快，但也足以讓他們填飽肚子，維持基本的體力消耗了。
而且茂凱自己還能生產一種塊狀根莖，個頭很大，肥碩多汁，也富含營養，能夠保證不出現饑荒。
除了農業生產，建築材料的收集也是當務之急，海盜們可不願意一直住在這座破舊的村鎮當中。
於是，還有一群傢伙在樹人的押送下，愁眉苦臉地進入附近的一片樹林，開始了他們作為伐木工的全新生涯。
砍伐樹木，剝去枝葉，然後將沉重的原木搬運回村鎮，用於當作修繕房屋的材料。
剩餘的人大多都是女性，她們則被安排留在村鎮遺址內部，利用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石料和運回來的木材，對棚屋進行加固修繕，努力改善一下大家的居住環境。
這樣的任務分配雖然還有諸多地方沒照顧到，但考慮到狄恩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重建，而是要藉著重建的名頭改造海盜，倒也算是相對合理的安排了。
至少能讓他們都動起來，不至於閒著沒事幹。
格溫赤著雪白的小腳丫坐在樹杈上，纖細勻稱的素足不停搖晃，雙眸一直盯著海盜們的勞動景象。
她觀察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斜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的狄恩。
“狄恩……”
格溫的聲音清脆悅耳，“你說讓他們這樣幹活，真的能變好嗎？”
“我不在乎。”
狄恩沒有睜開眼睛，語氣慵懶。
“他們能變就變，不能變也要給我裝成一幅純良百姓的樣子，反正就是不能把他們放出去，要是他們敢繼續像以前那樣為非作歹的話，茂凱的鞭子可不會留情。”
“這樣對他們會不會有些殘忍？”
“他們對別人殘忍的時候，你只是沒看到而已。”
狄恩嘆了口氣，睜眼仰頭看向格溫。
“格溫，你得明白，善良並非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有些人就像長歪了的樹苗，如果不及早修剪矯正，他們就一直朝著錯誤的方向野蠻生長，最終只會對周圍的一切造成更大的傷害。對於這些人適當的採取強制措施，是非常有必要的。”
……
“操！”
正在開墾的田地裡，猛然傳來一聲粗俗不堪的怒罵！
老吹剛才憋著一股勁兒，想在手下們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老當益壯，結果一鋤頭下去，不偏不倚砸在深埋土裡的大石頭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鋤柄傳回來，震得他手掌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他媽的不幹了！”
老吹氣急敗壞地扔掉手中鋤頭，一屁股癱坐在田壟上。
他衝著不遠處的幾個手下怒聲吼道。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都死了嗎？！趕緊滾過來把這塊破石頭給弄出去！”
老吹這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彷彿又回到了在比爾吉沃特當老大的時候。
然而，他這番作派還沒擺上幾分鐘，巨大的陰影便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他的頭頂。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樹人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老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