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羊與狼
“生死皆有定數，不因任何事物扭轉。”
輕柔的聲音響起，一隻雪白的蹄子踏在草地上。
羊靈提著長弓，緩緩步出陰影，她樸素的語調不帶任何感情。
“破壞規則之人。”
另外一道粗獷的嗓音吼叫著回應。
“必將招致惡狼！”
羊靈優雅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
她戴著黑色的古老面具，纖細的體態近似人類少女，但下半身卻覆蓋著雪白皮毛，還擁有如同羔羊般的矯健後腿和蹄子。
她身邊圍繞著一個不斷翻滾扭動的巨大狼魂。
黑色霧氣凝聚成了猙獰的狼頭輪廓，狼靈戴著白色的面具，跟羊靈遙相呼應，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幽藍色兇光。
狼靈在半空盤旋，跳躍，發出低沉的咆哮，鋒利的暗影利爪在空氣中劃過，留下轉瞬即逝的黑色軌跡。
羊靈代表著平靜，安詳，以及所有生命都會將迎來的坦然的終結。
狼靈代表著掙扎，恐懼，以及對所有試圖逃避命運者的無情追獵。
永獵雙子——千珏！
這股氣息的出現，瞬間改變了墓園的景象。
原本瀰漫在空氣中濃郁怨念被迅速中和淨化，令人不安的陰冷感消退了許多，甚至連黑霧都變得稀薄了一些，露出了更多事物本來的面貌。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些剛剛被卡爾薩斯喚醒的亡靈大軍，此刻竟然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它們空洞眼眶中的靈魂火焰劇烈搖曳，彷彿感受到了來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懼，甚至有不少低階的骷髏和幽魂開始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發出了哀鳴。
這種恐懼並非來自力量的差距，而是源於一種下位者對上位者，或者說，扭曲規律者對法則本身的畏懼。
這些不死生物，本來就不為千珏所代表的存粹死亡所容。
“掌控生死的神靈。”
卡爾薩斯的語調漂浮不定，“竟然會親自登上暗影島嗎？”
“我們從不操控生死。”羊靈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只是負責終結！”狼靈興奮地接過話茬。
卡爾薩斯。
這位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死亡頌唱者，其扭曲理念的根源，恰恰來自於對千珏的信仰。
他出身於諾克薩斯最骯髒破敗的貧民窟，那裡的生活堪稱地獄，疾病，飢餓，暴力和死亡是永恆的主題。
為了活下去，年幼的卡爾薩斯甚至會將無人認領的屍體偷偷帶回家中，與同樣面黃肌瘦的弟弟妹妹們分食。
在這樣殘酷的環境中，死亡成為了卡爾薩斯最熟悉，也最痴迷觀察的現象，他曾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個在痛苦和絕望中死去，然後被一群穿著樸素長袍，自稱為千珏教團的人帶走安葬。
千珏教團是一個在符文之地各地都可能存在的小型秘密組織，他們尊敬死亡本身，信奉千珏。
千珏教團並不追求權力或財富，其成員大多隻是在各地默默地處理逝者的後事，將死者妥善安葬，並向生者宣揚“坦然接受死亡”的理念。
起初，一些國家的統治者也曾對這個神秘的教團抱有敵意，但後來發現他們確實沒什麼野心和威脅，最多隻是收殮屍體，也就漸漸放任不管了。
卡爾薩斯加入了千珏教團，並學習了他們的教義，卡爾薩斯對死亡那超乎尋常的狂熱得到了成員的認可，但他對生死的理解，卻逐漸走向了與教團信條完全相悖的極端。
他並不真心尊重死亡的自然規律，反而認為生與死都是不完美的，只有將兩者融合，達到一種不死的平衡狀態，才是最完美的終極形態。
起初，卡爾薩斯在教團中還算安分，他觀察臨終之人死去的場景，從中感悟智慧，為他們吟唱悼詞，並幫忙處理後事。
但很快，關於暗影島的事情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個地方瞬間點燃了卡爾薩斯內心所有的激情，他很難想象符文大陸竟然還有這種神奇的地方存在。
那些脫離了肉體束縛，靈魂卻永恆存在的亡靈，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完美形態嗎？
於是卡爾薩斯毫不猶豫地背叛了教團，他將教團積累的錢財洗劫一空，乘船來到比爾吉沃特，又用這些財富誘惑了一位利慾薰心的船長，載著他駛向了那片禁忌之海。
當他最終踏上暗影島，感受到那濃郁的死亡能量時，卡爾薩斯欣喜若狂。
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這裡就是他追尋的聖地。
卡爾薩斯張開雙臂，滿懷喜悅地擁抱了黑霧的洗禮，他的肉體雕零，露出森森白骨，但痛苦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因為他有更偉大的目標要實現。
最終，卡爾薩斯如願以償地轉化成了一個強大的亡靈。
而且他還立志要將這份關於生死的真知灼見傳播出去，讓所有人都變得和他一樣完美。
卡爾薩斯的所作所為，無疑徹底違背了他最初信仰的千珏教團的信念，更是對千珏所代表的自然生死法則的公然挑釁和褻瀆。
千珏是象徵死亡的一對精魂，每一個生靈的終結都與他們有關，羊靈用她的弓箭給予坦然接受者安息，狼靈則無情追獵那些妄圖抗拒死亡的靈魂。
對於暗影島這個生死界限模糊，充滿了非自然存在的扭曲之地，千珏早已有所不滿。
而卡爾薩斯這個叛教者愈發過火的舉動，終於讓千珏下定決心親自出手。
符文之地的所有生靈，都必須遵循正確的死亡之道。
“你們是來妨礙我傳播真理的嗎？”
卡爾薩斯看著眼前的千珏，骷髏眼眶中的靈魂火焰劇烈燃燒起來，他似乎並未完全喪失對抗的勇氣。
“這並非真理，你違背了生死準則。”羊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僭越之人，理應接受惡狼的試煉！”狼靈早已按捺不住，露出了尖牙利齒。
“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對死亡的追求……即使是死亡本身也不行！”
卡爾薩斯發出了尖銳的嘶吼，他高舉雙臂，準備先下手為強！
然而，千珏的行動比他更快！
“嗷嗚！！！”
伴隨著一聲震懾人心的狼嚎，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一片由純粹黑暗和扭曲陰影構成的領域瞬間擴張開來，將卡爾薩斯完全籠罩。
狼靈的身影融入了這片領域之中，變得若隱若現，如同無處不在的鬼魅幽靈。
狼靈狂熱！
卡爾薩斯立刻調動周圍的亡靈能量，灰暗汙穢的魔法從他體內席捲而出，將腳下的土地腐蝕得滋滋作響，變得更加惡臭不堪！
他將目標鎖定在看似更柔弱的羊靈身上，靈體之軀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急速飄向對方。
但詭異的是，無論卡爾薩斯如何加速前進，他與羊靈之間的距離似乎永遠都保持不變，連空間本身都在排斥他的靠近！
卡爾薩斯的骷髏手掌緊握成拳，恐怖的魔爆能量迸發！
荒蕪！
然而依舊無效！
卡爾薩斯的魔法攻擊放了個空，羊靈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分毫。
兩人之間只隔了幾十米，卻像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塹，卡爾薩斯根本無法觸碰到對方。
“妄圖以你骯髒的身軀來褻瀆我麼？”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從始至終，羊靈都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她優雅地抬起手臂，微微捻動弓弦，一支純白的羽箭在她指尖緩緩凝聚成形。
“你根本不配靠近羔羊！”狼靈充滿殺意的咆哮聲猛然在卡爾薩斯身後響起！
一道迅捷的黑色殘影閃過！
尖銳無比的利爪帶著撕裂靈魂的力量，狠狠地朝著卡爾薩斯的靈體撲擊而去！
“噗嗤！”
一聲輕響，狼靈的爪子瞬間撕扯下了一大塊卡爾薩斯半透明的靈體！
卡爾薩斯剛想調動魔力反擊，但就在此時，羽箭已經如同流星般劃過，精準地洞穿了卡爾薩斯的胸膛，又摧毀了他身軀的一部分。
卡爾薩斯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個被聖潔光芒貫穿的空洞，眼中燃燒的靈魂火焰都黯淡了一些。
“你的意念很弱呢。”羊靈的聲音傳來。
“比春天的冰面還要薄！”狼靈嘲弄地低吼著，再次發動了撲擊！
在千珏的狼靈試煉領域之中，受試者的抵抗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其意志的強度。
大部分試圖抗拒死亡的靈魂，在狼靈的追獵和羊靈的裁決面前都不堪一擊。
當然，千珏偶爾也能遇到一些意志極其強大的勇士。
比如在弗雷爾卓德冰原上，憑藉無盡怒火硬扛住試煉的蠻族人，或者某個在諾克薩斯海灘上，為了守護腹中胎兒而爆發出驚人意志的女戰士。
但顯然，卡爾薩斯這種沉溺於扭曲死亡哲學的亡靈，其意志強度，還遠遠無法與那些真正的強者相提並論。
“咻！咻！咻！”
越來越多的星光羽箭射出，如同疾風驟雨。
狼靈的撲擊也如影隨形，每一次都能從卡爾薩斯身上撕扯下大片的靈魂碎片！
卡爾薩斯的靈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殘破不堪，搖搖欲墜。
“我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在徹底湮滅的恐懼面前，卡爾薩斯終於爆發出了最後的瘋狂！
他猛地翻開了手中的魔法古籍，不顧一切地開始吟誦起一段古奧晦澀，充滿了禁忌力量的音節！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邪惡，更加龐大的黑暗魔法能量開始瘋狂凝聚，這是一種能夠無視距離，直接鎖定並攻擊靈魂本身的恐怖詛咒。
“感受這永恆的寂靜吧！”
卡爾薩斯發出瞭如同夜梟般尖銳刺耳的嘶吼！
安魂曲！
吟唱完成的瞬間！
“轟！！！”
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亡靈能量化作了一道巨大黑色能量瀑布！
卡爾薩斯的安魂曲裡裹挾著湮滅一切生機的恐怖威勢，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羊靈的正上方，如同冥界之河決堤，朝著白色身影當頭傾瀉而下！
但羊靈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也沒有任何華麗的施法動作。
只是隨著她手臂的抬起，一股充滿了磅礴生機的奇異力量，以她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嗡！”
羊靈生息！
聖潔而溫暖的光芒將千珏籠罩，那足以湮滅靈魂的黑色死亡瀑布傾瀉而下，與聖潔光芒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
並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碰撞或者能量爆炸。
那充滿了毀滅意志的黑暗能量，在接觸到羊靈生息領域邊緣的瞬間，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
當安魂曲的能量徹底耗盡，卡爾薩斯驚恐地發現，千珏身上那層聖潔的光芒甚至沒有絲毫黯淡。
他的最強一擊，連一點效果都沒起到。
“你是一個可悲的人。”
羊靈看著靈體幾乎完全破碎的卡爾薩斯，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在做著可悲的事。”
“就像那些妄圖逃離我追獵的人一樣，”
狼靈的身影再次浮現，他圍繞著卡爾薩斯緩緩踱步。
“愚不可及！”
卡爾薩斯的心理防線幾乎被完全摧毀，他最強的攻擊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了。
他那由偏執和亡靈魔法支撐起來的不朽信念，在代表真正死亡法則的千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下一秒，狼靈張開了血盆大口，直接咬碎了卡爾薩斯的骷髏頭顱，狼靈黑暗的身軀如同擁有生命的流沙，迅速包裹住了卡爾薩斯殘餘的靈體。
無數細小的觸鬚從狼靈體內伸出，貪婪地鑽入卡爾薩斯的靈魂碎片之中，瘋狂吞噬著他最後的存在痕跡。
卡爾薩斯甚至連完整的慘叫都無法發出，他的靈體迅速消融，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被狼靈徹底吞噬殆盡。
這場由死亡本身執行的裁決，終於結束了。
“接下來我們去哪？羔羊！”
狼靈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這座島上有這麼多這麼多的亡靈等待解放，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追逐他們沒有意義，親愛的惡狼。”
羊靈望向暗影島的正中心，“我們要找到源頭，一勞永逸。”
“噢……那可是個狠角色！”狼靈說。
“你害怕了嗎？”
“相反，我正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