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會怎麼選？
“賽娜！賽娜！你怎麼了？！”
盧錫安抱著失去意識的妻子，驚怒交加，他猛地抬頭看向狄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而，他的質問並未得到回答，因為就在此時，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從昏迷的賽娜和格溫身上，各自飄出了一縷縷如同星屑般的柔和白色光芒。
這些光芒在半空中緩緩融合，最終凝聚成了一個近乎透明的女性靈魂。
她身穿一件古老的卡瑪維亞宮庭長裙，面容美麗而哀傷，眸中滿是疲憊，而且這道靈魂也有些模糊不定，隨時都有可能消散在風中。
“伊蘇爾德……”
狄恩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塵封許久的名字。
在那場毀天滅地的破敗之咒爆發的瞬間，伊蘇爾德的靈魂因為各種力量的衝擊而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
其中，最大也是最核心的兩份碎片，一份因為詛咒的糾纏而寄宿在了年幼的賽娜體內，另一份則融入了她親手製作的玩偶之中，讓格溫得到了生命。
這兩份靈魂碎片本就是同源，當她們的宿主近距離接觸時，便會產生強烈的共鳴，在特定的條件下，甚至能夠短暫地將伊蘇爾德殘留的意識召喚出來。
伊蘇爾德的靈魂虛影緩緩睜開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死亡之地，當看到這些翻滾的黑霧時，她美麗的臉龐上立刻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哀傷與痛苦。
“這裡還是沒有變化……”
伊蘇爾德發出沉重的嘆息，“佛耶戈他還在執迷不悟嗎……”
“是的，他從未改變。”
狄恩微微點頭。
“他依然被困在失去你的痛苦中無法自拔，並將這份痛苦化作黑霧，散播到整個世界。福光島因他而毀滅，卡瑪維亞也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現在，他甚至想要讓整個符文之地都為他的悲傷陪葬。”
“為什麼……”
伊蘇爾德抬起虛幻的手掩住面龐，無聲地啜泣，聲音哀怨而悽婉，“為什麼他就是不肯放過我，不肯讓我安息……”
“生命固然美好，但死亡亦是輪迴的一部分。我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為什麼他還要將我從安息中強行拖拽回來，甚至還要以我的名義去毀滅更多無辜的生命……”
這位曾經溫柔善良的王后命運何其悽慘。
那場導致她死亡的意外就是刺客為了刺殺佛耶戈才釀成的，而她在死後，佛耶戈依舊讓她不得安寧，還要被用來當做引發更大災難的藉口。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狄恩看著痛苦的伊蘇爾德靈魂，語氣鄭重地承諾道，“佛耶戈的瘋狂必須被終止，暗影島的詛咒也必須被淨化。我會讓你得到真正的安息，徹底擺脫這份千年的束縛。”
“我很怕他，我在躲他……他的愛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伊蘇爾德小聲啜泣。
“這些事情需要你親口告訴他，這是你的執念，也是他的，只有讓他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你才能獲得解脫，他也才會死心。”狄恩說。
“佛耶戈他願意放下嗎……”伊蘇爾德仍然心存顧慮。
她知道佛耶戈有多瘋狂，佛耶戈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佛耶戈拒絕釋懷，那伊蘇爾德真的要變成亡靈跟他共存一輩子了。
“我會讓他放下的。”狄恩說。
心理走不通就走物理嘛，總有一種方式能搞定他。
“謝謝你……謝謝你……”
伊蘇爾德的靈魂虛影似乎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慰藉，她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而飄渺。
隨後，伊蘇爾德的靈魂再次化作點點白光，分別沒入了昏迷的賽娜和格溫體內。
賽娜和格溫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嚶嚀，幽幽轉醒。
“頭好疼……”
賽娜揉著昏沉的腦袋，茫然地看著周圍，“發生了什麼？”
“你的靈魂和那個小姑娘的靈魂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伊蘇爾德……”
盧錫安解釋了一番，但他隨即想起了狄恩剛才對那個伊蘇爾德說的話。
“等等……！”
盧錫安猛地扭頭看向狄恩，“你剛才說要讓伊蘇爾德的靈魂得到安息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狄恩說，“人死了，那她的靈魂也該一同沉眠，像這樣以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態被困在世上，難道不是一種折磨嗎。”
“但伊蘇爾德的靈魂碎片有很大一部分在賽娜身上。”
剛剛賽娜暈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盧錫安心中浮現了一個不妙的設想，“如果讓伊蘇爾德的靈魂消散，那賽娜豈不是……會死？”
“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怎麼辦？”狄恩微微挑眉。
“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用賽娜的生命去換取什麼伊蘇爾德的安息！”
盧錫安立馬咆哮著回答，“絕對不會！”
“那你的職責呢？你要背棄光明哨兵的信條嗎？”
狄恩的語氣平靜，“暗影島，蝕魂夜，亡靈，黑霧，這些你都統統不管了嗎？”
盧錫安的臉頰抽搐了一下，表情憤怒而糾結，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聖石手槍。
“你可以直接給狄恩來兩槍，反正傷不到他，他也不記仇。”拉姆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壞笑拱火。
狄恩白了一眼拉姆。
“好了，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的。”
狄恩擺了擺手，“賽娜不會死。”
“她本身就擁有獨立完整的靈魂，伊蘇爾德的靈魂碎片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個長期寄宿在她體內的房客，她們的靈魂因為長時間的糾纏而產生了緊密的聯絡，但並非無法分割。”
“只要方法得當，我完全可以將伊蘇爾德的靈魂碎片從賽娜體內安全地剝離出來，讓其獲得解脫，同時也不會損傷到賽娜自身的靈魂。她會平安無事的。”
換做其他人說這話，那絕對是扯淡。
不過狄恩是精神領域之主，他對於靈性的運用早就爐火純青，雖然分割靈魂的操作聽起來很複雜，但狄恩早就有了類似的經驗。
在斐洛爾島上，狄恩就替辛德拉濾除過龐大能量裡的負面情緒，只要編織出一張靈性大網，以同樣的手法濾除出伊蘇爾德的靈魂就好。
“這是……真的嗎？”
盧錫安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下來，但眼神中依然帶著審視。
“我沒必要騙你。”狄恩攤手。
盧錫安別無選擇，而且狄恩說的也是實話。
以狄恩強大的實力，他真想犧牲賽娜的話，盧錫安也毫無辦法，狄恩根本不用費勁編織出這種謊言。
“可是我……”
這時，一直沉默著的格溫開口了，她默默地將小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
“我原本就是沒有靈魂的，如果主人的靈魂得到解脫，我……我會變回布娃娃嗎？”
如果狄恩的回答是肯定的話，儘管格溫很不捨，但她還是會選擇讓主人得到安息。
她不想讓伊蘇爾德的靈魂繼續遭受折磨了。
“放心吧。”
狄恩溫和地笑了笑，“賽娜不會犧牲，同樣的，你也不會失去感受這個美好世界的機會。”
“伊蘇爾德的靈魂碎片賦予了你最初的生命火花，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成長和經歷，你早已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意識和情感。我會為你重新調整塑造一個純淨而完整的靈體核心，那是獨屬於你格溫的靈魂，與伊蘇爾德無關。”
“到那時，你將不再是一個被靈魂碎片驅動的魔法造物，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一個擁有完整靈魂的生命。”
“這種事情……也可以辦到嗎？”
格溫瞪大了眼睛，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靈魂，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這簡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從不說謊。”狄恩笑。
他目光隨意掃過周圍的亡靈，然後隔空一抓。
黑暗魔法的吸力瞬間爆發！
某個倒黴蛋的幽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根本無法抵抗，瞬間便被強大的力量從黑霧中抽取出來。
它懸浮在狄恩的掌心上方，不斷地扭曲掙扎。
隨後，狄恩強大的靈性力量猛地灌入幽魂體內！
純粹的精神力量蔓延，迅速淨化掉了幽魂體內的怨念，亡靈很快就變成了最純淨的靈魂體，不附帶一丁點的雜質與意念。
這是一個完美的容器。
“讓伊蘇爾德的靈魂安息之後，你的身軀就可以接納這個純淨靈魂，你還是格溫，什麼事情都不會改變。”
狄恩手掌併攏，提煉出來的純粹靈魂體消散，“你可以繼續體驗探索這個廣闊的世界。”
“太棒了！你人真好！”
格溫露出燦爛的笑容，她抱著懷裡的大剪刀轉了個圈，裙襬飛揚，之前的茫然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狄恩隨手淨化亡魂怨念的操作，也讓盧錫安也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他真的有那個本事將賽娜和伊蘇爾德的靈魂剝離。
……
暗影島深處，在廣闊而死寂的土地上，坐落著一處古老的墓園。
或許在福光島時期，這裡曾是安息著聖賢與英雄的肅穆之地，但如今，只剩下無盡的破敗與令人心悸的陰森。
鉛灰色的天空永恆不變，厚重的黑霧如同凝固的鉛塊沉沉壓下，將一切都籠罩在壓抑的暮色之中。
墓碑佈滿了黑色苔蘚和汙穢刻痕，在聖堂中央，破碎的天使雕像匍匐在地，聖潔的羽翼早已折斷，慈悲的面容被歲月和黑霧腐蝕得模糊不清。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灰黑色塵埃，難以分辨的骨灰與腐朽的泥土混雜在一起，踩上去悄無聲息，彷彿踏入了時間的墳墓。
一座只剩下嶙峋骨架的巨大破敗鐘樓歪斜地矗立在墓園深處，冰冷地俯瞰著這片永恆的死亡領域。
在這片極致的死寂之中，一道若有若無的歌聲始終縈繞不散。
那歌聲極其微弱，縹緲不定，有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它時而低沉如嘆息，訴說死亡的寧靜與解脫，引誘著疲憊的靈魂放下塵世的苦難。
時而又高亢如詛咒，用冰冷的音符編織恐懼的羅網，喚醒內心最深處的絕望。
這道歌聲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洪亮，霧氣深處，一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輪廓逐漸顯現。
終於，在那座破敗鐘樓的頂端，歌聲的源頭顯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個強大的不死亡靈，他渾身上下的血肉早就腐朽成灰，只剩節節白骨，厚重的魔法古籍漂浮在身前，無數細小的靈魂碎片不斷地環繞著他的身體旋轉。
他身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的黑色寬大長袍，長袍的兜帽之下，是兩個燃燒著靈魂火焰的空洞眼眶。
他微微揚起那顆只剩下骷髏輪廓和靈魂火焰的頭顱，張開早已沒有血肉的下頜骨，那清晰洪亮而又充滿著死亡誘惑力的歌聲，正是從他空洞的胸腔中發出！
死亡頌唱者——卡爾薩斯！
隨著卡爾薩斯的歌聲愈發高亢，彷彿達到了某個神秘的臨界點，整個墓園都開始隨之顫抖！
“嘩啦啦……”
那些沉寂了許久的泥土劇烈地向上翻湧！
一隻只慘白的骨爪率先破土而出，緊接著是搖搖晃晃的骷髏頭顱，掛著腐肉的殘破肋骨，以及鏽跡斑斑的兵器。
甚至連空氣中那些原本只是無意識飄蕩的幽魂，也受到了卡爾薩斯歌聲的召喚與指引，凝聚成形，發出無聲卻充滿怨毒的尖嘯！
無數形態各異的不死生物，從墓園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它們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秩序感。
在卡爾薩斯的歌聲下，它們整齊排列，形成了一支規模宏大的亡靈大軍！
“很好……你們都是最聽話的樂隊成員。”
卡爾薩斯停止了歌唱，他合上古籍。
“單調的生或者死都太過乏味，我們既不祈求生命，也不向往死亡，我們追求的是生與死之間的精妙融合……這才是最完美的狀態。”
卡爾薩斯直直地看向前方。
“但千珏教團的人不會懂，因為他們的神明不理解這一點……你說對嗎，千珏？”